肅殺的風掠過茂密的叢林,像一是野獸低沉的喘息,黎明前開始下雨,大兩滂沱,泥水飛減。蘇紫半跪在草地上,眼神好似警醒的狼,透過前方茂密的襯林,銳利的向前望去。
一夥足足有一百多人的隊伍小心的靠了過來,人人黑衣蒙面,長刀出鞘,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的左右觀望,四隻休型碩大的獵犬走在最前方,弓領着衆人向着少女匿藏的地方緩緩靠近。
這個時候,已經不適合去思考爲何自己這般小心還是會暴露行藏了,她收斂了所有的想法,靜靜的潛伏着,隨時等待着危機到來的那一劑。
獵犬陡然狂吠,衆人頓時停下腳步,隨即集體整齊的向着蘇紫的方向狂奔而來!
“唰”的一聲銳響登時響起,少女一把抽出搶來的戰刀,刀光寒芒閃耀當空,渾映着她蒼白但卻堅韌的臉龐。
“上!”一聲短促的低喝聲頓時響起,黑衣人頓時齊齊上前,冷冽的刀鋒戎破濃重的黑夜,四下裏一
片肅殺蕭索。
“噌!”清亮的劍芒中,兩顆頭顱同時飛上了天,少女身姿矯健毫無拖沓,好似閃電中銳利的蒼鷹,絲毫看不出身負重傷口在衆人震撼的目光中,蘇紫徐徐收刀,這時候那兩具無頭的屍體仍舊保持着衝鐸的勢前跨兩步,和蘇紫錯身而過,噗通一聲倒在泥水裏,血花噴濺,染紅了少女的長靴。
跨步、披刀、劈砍、收勢,沒有虛張聲勢的吶喊,沒有多餘累贅的花招,千脆利落,一招致命!霹靂一聲巨響,閃電在利那間投射在少女蒼白但卻堅韌的臉上,無人不望而卻步。百裏奔襲,誓死絕殺,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刺客們從未有過懼怕,但是此時此刻,面對面前少女決絕冷冽的眼神和乾脆果敢的招式,他們卻懼怕了。
踟躕只是一瞬,下一瞬,頭領低喝一聲,帝着黑壓壓的百人刺客持刀衝來,眼神如鐵。
滾滾悶雷轟隆巨響,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腳踏血泥,上百個揮舞着戰刀的刺客洶湧而上,將單薄的少女團團圍住。沒有呼喊聲,沒有廝殺聲,一切都被悶雷大雨所掩蓋,然而冰冷的雨水中,卻有混亂的身影閃電般的騰起交錯,鮮血飛減,破碎的肢體和血塊凝結在村幹上,多年來的歷練和經驗讓那個被團團囤困的少女好似驚鴻游龍,儘管局勢依然完全淪入下風,卻仍日沒有一拜軟弱的屈服。
刺客們的心臟的砰砰的亂跳,熱血在無聲的沸騰,刀劍全部出鞘,腳步在輕輕的移動,面對剛州結束的這一輪絞殺,衆人雕膽巨寒,他們圍成一圖,緩緩的退後,雙目鷹隼般的望着人羣中保持着攻擊姿態站立的少女,在頭領的示意下,紛紛將手摸向後腰。
那裏,銀光閃閃,竟是一排半米長的標槍。
“殺!”頭領驀然間低喝一聲,對着蘇紫揮槍而出。
剎那間,上百人同時出手,無數的短槍從四面八方向着蘇紫射去,在半空中留下一片銀白的光痕!冷風蕭蕭,大雨傾盆,就算這個女子真的長了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決殺之下逃得性命!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颼”的一聲,一道銀白色的勁箭陡然激射而來,緊隨其後,漆黑長索從天而降,靈蛇般一下捆住少女的纖腰,巨力陡傳,就在漫天槍影瞬間襲上的空擋,少女撥地而起,豎直而上!
黑衣刺客大驚,反應靈敏迅速的抬頭射箭,只見半空之中,一個身影流星般劃過,手中長劍灑下漫天光華,將密集如煌的籌雨阻擋開去,他手中的鉤鎖猶如長了眼睛,接連拋去,帶着他的身休在林間迅速穿梭!
閃電悶雷,滾滾而過,就在刺客們抬頭仰望的時候,無數鉤鎖橫空而至,又一批黑衣蒙麪人頓時飛掠而來,從天而降。
“主人先走!”
爲首的黑衣男子一刀斬斷對方人馬的脖頸,厲聲高喝,幾名黑衣人上前護在剛剛落地的蘇紫和男人的身前,如雪花般的刀鋒迅速飛擊,數十隻馬蹄在泥土裏翻飛着,爛泥飛減。
“走!”男子聲音低沉,難瓣喜怒,一把抱住少女的腰,跳上一匹戰馬,揮鞭而去。
“攔住他們!”
敵人厲聲長呼,刺客們頓時閃身迎上。男人冷哼一聲,一劍挑破一名刺客的喉管,鮮血霎時間飛減而出,噴射在另一名刺客的眼睛上,那人有些慌亂,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被利箭刺穿了胸膛。“嘭”的一聲巨響,男人驀然勒住馬繮,戰馬人立而起,雙腿有力的踢在兩名刺客的前胸。刮那間,刺客胸骨碎裂,鮮血狂噴,身體直飛出去三米多遠,狠狠的撞在兩外四名刺客的身上。
刺客頭領眼見不敵,抽出腰間的圓筒頓時激射上空,一道淺藍色的煙火飛射,籠罩四野。
“抓緊了!”男子沉聲說道,一揚馬繮,狂奔而去!
無數的馬蹄聲在身後追擊,蘇紫被男人緊緊的抱在懷裏,冷冽的風從兩側吹過,漫天風雨狂飛,卻並沒有多少打在她的身上。密林山坡間亮起數不請的火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敵人圍在身側,更無法分瓣哪些是帝都大軍哪些是黑衣刺客。
“是少主!”
前方突然響起短促的聲音,黑衣蒙面的男人們和他們擦肩而過,眼神交錯間紛紛恭敬的點頭,隨即抽出武器,匕首森寨,長刻如虹,毫不遲疑的迎向身後緊跟的蠟血豺狼。
“少主,正前方!”
“少主,西方八十步有敵人!”
“少主,南翼有人接應!”
“少主,西北有人接應!”
“少主,正東有人接應!”
一路衝殺,一撥又一撥的掩護人員奮勇而至,男人面不改色,單手策馬,另一手抱緊懷裏的少女,漸
漸的將嘈雜的聲音甩至身後。
濃密的林子突然消失,海浪般搖曳的草原呈現眼前,蘇紫胸口頓時一輕,手掌處鮮血淋漓,抬起頭來沉聲說道,“你手臂受傷了。”
男人仍舊蒙着面,一身黑色勁裝,騎着墨色神駒,低下頭來,眼睛緩緩眯成一各線,說道,“軒轅策在哪裏?”
蘇紫老實的回答,“逃了。”
“你先走。”男人頓時跳下馬背,對着跟在身側的護衛說道,“送姑娘回城。”
“帝無痕!”
蘇紫急忙下馬,雙腿一軟,險些摔在地上。男子手疾眼快迅速回身,一把扶住她,沉聲說道,“你幹什麼?”
“應該是我問你纔對。”蘇紫雙眉緊鎖,“你要幹什麼?”
帝無痕眉心緊蹙,寒聲說道,“我去殺了他。”
“你瘋了?綠營軍和驍騎營都在裏面,現在爲時已晚,時機已經過去了。”
帝無痕冷然搖頭,“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你先隨他們回城。”
“不行!”蘇紫緊緊的抓住帝無痕的手臂,堅定的說道,“軒轅策死了雖然會帶來巨大的利益,但是也會有無盡的麻煩,事情有我牽涉其中,你首先就會是被懷疑對象,尤其你還這般明目張膽的出城,一個不好就會被南陵皇當成替罪羊捆綁回卞唐受死。現在除掉軒轅策對大局毫無幫助,你沒有理由這樣做,我不能讓你回去冒險!”
“他差點害死你,這就是最大的理由。”
帝無痕的眼神堅定,聲音低沉,伸出手來緊緊的擁抱一下蘇紫的肩膀,然後放開,沉聲說道,“這個人太危險,我無法說服自己還讓他留在這個世上,尤其是離你那麼近的地方,哪怕是一天也不行。阿紫,回去等我。”
蘇紫站在原地,看着帝無痕的身影隨着奔騰的駿馬迅速的隱沒在濃濃的黑暗之中,只覺得心臟的地方如沸水滾燙,有濃重的內疚和自責像是螞蟻般爬滿她的心肺。她從未犯過這樣的錯諉,她明明有機會不讓這一切發生,即便發生之後她也應該有機會將一切扭轉,使事情向着時自已有利的方向轉變,可是她卻沒有做,危機的關頭還將帝無痕拉下水。她大錯特錯,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