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年曆六十八年一月三日,大曆皇城巍峨而高聳的城門隨着烽火臺處十二聲傳遍大曆的悠長號角聲緩緩啓開,三十八道不同響度的擊鼓聲從城牆高處伴隨着三萬精兵整齊的步伐駐紮進禁軍處,同時尾隨其後的是一列不同品級的馬隊,兩隊數十人組成開路的威武步兵高舉着“南陵”的軍旗迎風自舞,後方則是幾匹領軍而上的皇室貴胄,前後不齊的架着馬,其中最前方的一匹棗紅赤兔馬最爲突出,馬上之人約莫十幾年歲,一身正二品三爪紫蟒的皇子服飾,神情冷漠眉目俊美,一舉一動無不透露出一個長期位在高處之人的高傲和冷漠,身御赤兔,英姿颯爽。
這時,從後方隱約傳來一片喧鬧之聲,嬉笑怒罵着一路行至少年的身旁,其中一人騎着一匹俊逸的白馬晃盪而上,他約莫年歲與少年相仿,單手執着繮繩,側頭望向面目冷漠的少年笑道,“四哥!我們一同賽馬如何?景小王爺,你說呢!”他說着腦袋向後轉,望向了後方,而後方一位身着蘇繡錦衣祥雲溢彩華服,年歲較之其餘少年而略大的少年則是邪肆一笑,狹長的鳳眸折射出狡猾的流光,“本王自然是沒有意見,不知四皇子意下如何?”
這一下子,目光便都聚集到了那赤兔馬上的紫衣少年身上,但見那少年悵然一笑,一瞬間似乎連這夕陽都添了幾分顏色,“這又有何妨?那就來比比吧。”語罷,少年一勒繮繩,駿馬一聲嘶鳴便矯健的如離弦之箭一般迸發而奔,優美的馬蹄捲起一片塵土飛揚,轉瞬之際便將身後二人遠遠甩於馬後,隱約只可見一個若隱若現的紫色殘影。
被落下的二人對視一笑,其中景小王爺也懸崖勒馬一般疾馳而上,只留原地那白馬上的少年嚷嚷着趕忙跟上,即使跑遠了還可依稀聽見他不滿的嚎叫,“……你們這是犯規啊!”而回答他的只有一陣接着一陣爽朗的笑聲,給這殘陽增添了幾分烈焰。
而此刻的東宮之內,帝無痕的寢殿之中,華貴奢侈的銅鏡裏清晰的映出蘇紫蒼白卻祥和的小臉,彼時她一身宮女裝束,一頭墨髮四散至肩頭躺在雕花大牀上,已經不再喃喃自語,而是陷入沉睡之中。
“巫太醫,她還有多久纔會醒?”帝無痕略冷漠的看着正在收拾醫藥箱的男子,臉上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是誰又知道因爲蘇紫睡得極不安穩,導致帝無痕不敢離開她半步,自然也一夜未閤眼,可如今眼下的烏青卻被他掩藏的恰到好處。
巫太醫收好藥匣子,遞給了帝無痕一瓶藥丸,並說道,“這是微臣自己研製的寧香丸,早晚各一顆給這位姑娘服下,不過依微臣之見這位姑娘興許一日一顆就夠了。”
帝無痕挑眉,“爲何?”
巫太醫一笑,正想回答,卻聽一道冰冷卻幼嫩的童聲突兀的插了進來,“因爲我八歲開始至今四年不間斷的日日練武,身體自然比一般人要好,恢復的自然快。”蘇紫沒有說出來的確是她一身標準的軍事格鬥術,雖然現在已經沒了矯健的身手,但是伴隨數十年的一招一式想要重新訓練自然不是難事。
巫太醫點點頭,隨即站起身,微笑着正準備退下,卻聽蘇紫一聲叫喊,頓住了步子,疑惑的看着半躺而起的蘇紫,“太醫院如今還有人?”雖然蘇紫年歲很小,但是一恢復記憶那麼心理年齡自然不止十二,且承接了蘇紫原本十二年的記憶,滿門被屠之時蘇家上下皆是一片凝重的氣氛,那時依稀知曉是大曆皇帝御駕親征卻不幸戰敗被逼退之邊境,領土被瓜分只剩下三分之一,那麼按理說來如今皇城之內能走的不是應該早走光了嗎?
卻見巫太醫只一怔,隨即回道,“雖說我們是戰敗國,但至少沒有國破,自然沒有那亡國之景,且走的大部分都是曾經有主子的官人,如今宮中蕭條只不過是表象,羣龍無首,自然是能省則省。”語罷,見蘇紫沒有留他之意,便緩步退下。
巫太醫一走,偌大的寢殿之內便只剩下了蘇紫與帝無痕二人,一時間一片寂靜,卻聽半晌蘇紫掀開了玉被跳下牀,利落的穿好平底繡鞋,一邊便走向最前方的簡易書櫃處,邊走還邊問,“帝無痕,你覺得大曆皇帝是個怎樣的人?”
蘇紫這一問倒是把帝無痕問的怔愣了一下,隨後他答道,“明君。但年邁之後不喜殺戮偏好文風,導致朝堂之中文武嚴重不平以至於兩國交戰大曆慘敗。長此下去即使暫時保住國家也是無濟於事。”
面對於帝無痕的回答蘇紫沉思着點了點頭,從旁邊拿過一張凳子擺正,隨後搖晃着站了上去,隨手拿起一本史書,剛看了個名字“三國簡史”,就被門口處一陣跌亂的聲音一驚,扭頭望去,確是一宮婢匆忙而來,倉促行禮之後才慌忙說道,“殿下快些去大殿迎接南陵皇室吧,這個時候都已經過了二重門了!”
蘇紫一挑眉,隨後像是不經意般的問道,“你是質子?”聰慧如蘇紫,縱使不知當下國情卻依舊可以憑藉自身超高的分析能力在最斷的時間之內從一句話便判斷出正確的答案。
帝無痕點點頭,“你後悔了?”
蘇紫搖搖頭,利落的跳下四角凳子,走到了帝無痕的面前,“若是後悔,此刻我便會讓你放我走,你既然救我於危難,那麼那句十年守護自然作數,走吧,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