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六十八年下半季,南陵在兩國邊境之處大勝大曆,佔領大曆以奢華名動天下的皇城,大曆被逼退至北漠邊城,大批人馬遷途至大曆京都,其中有南陵國中的皇室權胄,隨之被帶往到大曆京都的,還有南陵的臣子,而作爲不與大曆開戰的協定,大曆世子將被作爲質子遺留在那奢華卻人心惶惶的大曆皇城。
此刻,東宮內。
暮影浮動四起,微風南起簌簌帶下一方落花,扶桑遍地傾染成紅迎着暮色如此蕭條,微光隱隱透出照亮了樹下之人小小的身影,他略有些茫然的站立於扶桑樹之前,小手紋路清晰的伸到半空試圖想要接住轉落而下的扶桑花瓣,可花瓣卻紛紛從他的指尖滑落跌下泥土,寧願塵封於土也不願落於他的掌心。
樹影搖曳,晚風微拂過他的發,卻再也無人會拿着大襖出來喊他披上,“竟然是用我這區區世子,來換取了你們的國安,不,什麼國安,是己身之安吧……”他凝視着地上遍地的扶桑花瓣,目光毫無焦距,悲愴的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來人。”
他喊了一聲,宮殿外卻是許久無人應聲,他慍怒着再喝,“來人!”
又是過了許久,宮殿外才快步行來一女婢,屈膝半蹲行禮,“世子有何吩咐?”
“爲何許久不來?”他身形略薄,僅到那宮婢的肩膀處,卻是一身不可違抗的王者之風圍繞着他,一身傲氣不可磨滅。
宮婢恭敬的回答道,“如今宮中有主子的宦官大部分都走了,人煙稀少,奴婢本是東宮灑掃的丫鬟,自然不敢擅自進入世子殿下的內院。”
他轉身拂袖,望向無邊的天際,他哀嘆了一口氣,“罷了,國破城遷,又來強求什麼,你爲何不走。”
“奴婢自幼進宮沒有親人,自然不知出宮可有去處,還不如留在宮中看看能否留下一條活路。”她恭敬的話語與神情好似不知曉眼前這位世子殿下已是他國的階下囚任人宰割了,他轉過身,映着暮色女婢驚了一驚,世子今年不過十四,竟是如此龍駒鳳雛,眉眼精緻貌若點星,略圓的小臉一片冷淡,若是長大該是怎樣的傾世無雙?她不敢想象。
“把這棵扶桑樹拔了,不要讓我回來之時看到。”語罷,他冷漠的走向大門,門可羅雀一片蕭條之景,明日,南陵大軍便可駐紮進城,而那些本就不屬於此的皇室權胄就會抵達與此,這裏便又會是一片井然有序,再次陷入宮廷之中的勾心鬥角。
他走在宮中亢長的大道上,這看似沒有盡頭的大道被他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暮色低垂,夜幕帶着黑暗重重壓下,似乎連人也變得悲秋傷月。
跨出宮門,城中的人見到他雖依舊恭敬,卻已是帶上了幾分憐憫,似乎只有走出這座皇城,他纔不會見到那種讓人惱怒的眼神,而往日走出一步難於登天的皇城如今竟是猶如無視他一般便已經放行,大曆,真的敗了嗎?
他走入一條小巷,猛然跌坐了下來,握緊了雙拳,大曆,一定不會敗的!大曆雖兵敗如山倒,但是還有旁支在北漠邊境,一切只等他成年歸國,一切都會在他手中再次盛大起來的!
“簌簌。”小巷盡頭的草叢發出了一陣窸窣的響動,被驚動的他疑惑的轉眸凝視,這裏還有人?亦或是動物?那還真是奇觀,如今城破城中百姓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皆是日日閉戶,街道處荒無人煙猶如百年之前,殊不知何時在這繁華喧囂的皇城再見此景,
“簌簌。”
又是一陣響動,隨之出現的竟然還有一隻滿是泥濘的小手,他一驚,人?!
“你,是誰?”他試探的問話,可回答他的卻是一片寂靜。
許久之後,卻不再有什麼發生,夜幕包圍着這條小巷如此安靜,讓他懷疑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就當他放棄準備走人之時,卻聽見了一道虛弱的呼喚,“喂,救我……”那道聲音虛弱而蒼白,卻隱約可以聽出來是蘇紫的聲音,已經七日水米未進的她要不是三日前的一場大雨能夠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蹟,那日躲在草叢中的蘇紫本以爲滿門被屠之後那些人便會走,沒想到那些人竟然就此駐紮下來不分晝夜的巡視查看有無餘黨,無法蘇紫便一直躲藏在草叢之中,直到今早那些人退走,蘇紫纔可以動身,卻因爲太過虛弱在出口處暈倒,直至現在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