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真人對雲歌的恨意,雲歌自然心知肚明,但卻無所畏懼。她挺直了腰桿,面容堅毅,腳下步伐一步一個腳印,絲毫沒有因爲背後那道彷彿能貫穿自己身體的目光而影響到半分。
解祁陽從後頭緊緊跟了過來,他這時才覺得有些隱隱不對,想到方纔自己走小道捷徑的時候,那裏有幾個人正在進行砍伐施工,攔了自己的去路,這纔不得已走了大道。現在細細回想起來,才發現那些人的表情,同雲歌手下這些侍衛的神色,如出一轍。
那種神情是在一個地方,一個圈脈長久生長出來的,仔細點的話,一眼便能看出來。
“你早就知道我會過來?”這麼想着解祁陽已經一個小跑來到了雲歌跟前,兩人並排。
“不知道。”雲歌搖了搖頭,解祁陽這才發現她的臉色並不好。
此時太陽已經從頭頂漸漸落了下來,金色的光芒灑在雲歌的臉上,勾勒出她清美的側臉。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目光也全然不似方纔的咄咄逼人。
“先去冥羅宮吧。”解祁陽見她神色有些恍然,以爲是被方纔那血腥的場面嚇到了,便沒再問了。
雲歌點了點頭,這才進了馬車內。
她雖不是被方纔的血腥場面嚇到了,但饒她再厲害,演技再高,也不過是個有謀無勇的女子罷了。所以說完全沒被嚇到,那也是假話,只是硬生生當着陽真人的面,被她掩下去罷了。好在陽真人害怕石城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以爲人不知鬼不覺的做了一些小動作,纔不至於聽到那石城因爲疼痛的慘叫。
否則,雲歌還真不知道自己怕不怕,畢竟這種感覺,還是不太好的。
她拉開了馬車的簾子,旁邊是騎在馬上的解祁陽。
“你還好吧?”解祁陽放慢了一些速度,扭頭看過來。
“讓你見笑了。”雲歌笑了笑,臉色已經恢復了些。
她今日是早早有算計在先,但沒想到攔下來的是解祁陽,倒是爲她計劃的成功率提高了不少。雲歌撐着下巴,微微歪着腦袋朝解祁陽看過去,想來今日也是因爲之前救他一事,解祁陽才決定同她一起的吧。不過雲歌也算是有些看出了這個人的性子,倒不是說正義那些客套話,雲歌反倒是覺得他挺耿直。
所以多多少少爲自己算計了別人這事,感到一些愧疚。
“等會讓禾臨幫你包紮下。”解祁陽顯然沒有想那麼多,那雙明朗的眸子如太陽一般熠熠生輝。
難怪人家都說正義,長着這張臉,就算去做採花賊,人家也不會相信他是壞人吧。雲歌卻是沒聽進去他的話,兀自想着。
二人一路前進,最後馬車終於在冥羅宮前停了下來。
“快去通知你們家少主出來迎接。”解祁陽衝前頭的管家喊道,顯然已經十分熟絡了。
“好嘞,解大莊主您好生等着。”那個管家也是嘻皮笑臉的應了一聲,隨後滿臉笑容的小跑了進去。
隨後解祁陽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衝着雲歌嘿嘿笑了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同他關係好,向來是這樣。”他開口爲方纔自認爲不雅的舉止解釋道。
不解釋還好,這麼一解釋,雲歌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後輕咳一聲。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的。”她抬手抵在了鼻子下,掩飾自己嘴角的笑意。
解祁陽見她如此,眼睛一瞪,張口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原本臉上不算很白的膚色騰的一下紅了起來。
好在這個時候禾臨及時過來了,他剛好到了門口,看到騎在馬上還未下來的解祁陽便笑了笑,也熟絡的打了聲招呼。
“怎麼,今天想起來要我親自迎接了?”他話雖是這麼說,神情倒是很溫和。
“要是平時我倒不需要,今天看看我帶誰來了。”解祁陽這才從馬上跳了下來。
“誰?”
“你猜下。”
“這我哪裏能猜到。”
“哎,哎,你不要過來看啊!”
“我不看怎麼知道是誰呢。”
二人關係顯然非常好,雲歌見他倆玩夠了,這才從馬車內探出了個腦袋,朝着禾臨看過去,卻發現上次那個沈家小姐也在。
“你不猜一下,他自然是攔着你了。”她笑道。
禾臨原本還在同解祁陽嬉笑着,見到雲歌時顯然愣了一下,眸子裏的驚訝連雲歌都有些不明所以,不過即刻已經回過神來,目光溫和的像塊牙白的美玉。
“你怎麼來了。”他撥動輪椅已經來到了雲歌跟前,說話時目光一直放在雲歌身上,眸底細小的雀躍彷彿馬上就要跳了出來。
“順路碰到解……解莊主,就一同過來了。”雲歌也下了馬車,覺得這樣叫解祁陽時真的很拗口。
“那要進來坐一坐麼?”禾臨繼續問道。
然而此時解祁陽已經從後頭過來了,雙手搭在禾臨肩膀上,嘴角笑的有些曖昧,看着禾臨時的眼神更是不明意味。
“何止要進來坐一坐,你還要將她的手臂包紮一下。”
“你受傷了?”禾臨連忙問道。
雲歌卻是無所謂的抬了一下胳膊,掃了一眼那上頭的血跡,語氣不鹹不淡。“小傷而已。”
然而禾臨看到那袖子上的血跡時,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巴,語氣半分責怪半分懊悔。
“上次的事還沒來得及同你道歉,這次看到你卻又受傷了。”
雲歌一愣,隨即笑道,“之後我一直不見人影沒去看你,纔是我不對啊。”
“我沒什麼事,好在阿秦及時趕到……”
“我說,你們要在門外待到什麼時候啊。”解祁陽沒好氣的打斷了禾臨的話,隨後已是率先推着禾臨,往裏面走了。
雲歌這才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而之前她看到的沈輕韻也一直站在門口等着,雲歌走到她跟前時同她點了點頭,算作招呼,兩人並排一同隨着禾臨走着。
今日沈輕韻的氣色倒是比雲歌第一次見她時好多了,身上穿的衣裳顏色也鮮亮了許多,她走在雲歌身旁,並沒有多說什麼。其實在雲歌的印象中,她好像也實在沒有說過什麼話,基本上每次都是安靜的站在禾臨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