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白髮蒼蒼,道骨仙風。
皇帝管他叫太叔祖,但實際上,就是皇帝本人也理不清這位老者到底是南榮家族的第幾代祖宗,反正不是他們這一支的直系就是了。
皇帝只知道,這位老祖宗的年齡已經超過兩百歲了,修行道名爲衡珖。
衡珖虛立半空,四下掃了一眼,整個皇宮毫無異樣,最後,他把目光落在了南榮安嫺和晴嵐身上。
衡珖細細打量了一番,指着焦炭堆中二女道:“你們可是因爲她二人才喚老夫出來?”
皇帝連忙稱是。“太叔祖,大火之中,房屋都被焚化,她二人卻獨安然無恙”
“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衡珖憤怒地打斷了皇帝的話,“虧你還是皇帝,一點腦子都沒有!你不知道這個地方住着一隻鬼嗎?那小傢伙乃是太祖第十七子,向來乖巧善良。這女娃乃是我南榮家的血脈,他豈有不救之理!可惜,爲了救這女娃,他應該是耗盡了長生牌上的鬼氣,唉”
衡珖一個旋身,落到安閒和晴嵐身邊。他將晴嵐從安閒身上扒拉下來,查看了晴嵐的傷勢。
“好忠心的僕人,爲了救主,奮不顧身。那小傢伙或許正是被你的忠心打動,纔出了手。”衡珖嘆道。
衡珖兩手一捏,抓起幾粒陰土,再次點點頭。這種陰土,塵世中有,但很少見。常人看不到,衡珖的修爲高深,自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有這些陰土爲憑,以及四周瀰漫着的濃郁陰靈力,又搜尋不到那小鬼的身影,衡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住在這裏的小鬼,爲了救這主僕二人,犧牲了自己。
衡珖把手按在晴嵐頭上,對晴嵐頭上扎着的稠條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想。一個宮女受傷而已,這很正常。
一股靈力從衡珖手心湧出,灌入在晴嵐頭部。
晴嵐頭上的傷快速癒合。衡珖又施法爲晴嵐治療了下燒傷。
待晴嵐的傷勢都修復了,衡珖收回手,也不多說,飄身而起,轉瞬就不見了蹤影。
皇帝望着衡珖消失的方向,滿肚腹誹。
他是世間高高在上的帝王,在這些強大的修仙者面前,卻只是個普通人。
衡珖當着全宮人的面,把他當做三歲小兒呵斥,臨走,還對他這個皇帝完全無視。
簡直是豈有此理!
皇帝討了個沒趣,護袖而去。
皇帝更氣的是,原本得了消息說,安嫺可能在大火之中,當時他就下令不救了。
安嫺受辱,自焚以示清白,這是多美好的情操!萬劍宗必定會被感動。一切麻煩都會迎刃而解。
現在,安嫺竟然沒死!叫他如何向萬劍宗交代,告訴萬劍宗安嫺自殺過了,但沒成功,萬劍宗肯定會以爲他們是在搞笑。
而且,衡珖又出手救了安嫺的僕人,皇帝就不能幫安嫺自殺了。否則,就是和衡珖對着幹。
想到這些,皇帝怎能不氣?
一個失節的女子怎能不自殺?豈有此理!
皇帝走了,嬪妃主子們也都紛紛散去。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了半晌,還是把安閒和晴嵐給搬出了火場,送回東宮安閒居住的偏殿。
晴嵐很快就醒轉過來,倒是安閒依舊昏迷不醒。
安閒的昏迷,是她自己故意弄出來的。很簡單,對自己催眠,讓自己睡一覺就是。她知道,若是她清醒着,一定瞞不過家族修仙高人。
安閒美美地睡了一覺。一覺醒來,已是掌燈時分。
“郡主,您可有哪裏不適?”晴嵐紅着眼,在一旁伺候。
別人都說她護主有功,她自己卻很清楚,她沒有護過主。她按照郡主吩咐迴轉東宮去東西,剛剛走出永巷,就被敲了悶棍。
不過,纏在她頭上的綢條,顏色與郡主身上的裙子一模一樣,再拉起郡主的裙角一看,晴嵐就什麼都明白了。她心中感激,知道是郡主救了自己。
可是,晴嵐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說出來,皇後身邊的大太監就親自來傳了聖旨,說:此次安嫺郡主自焚,引起宮廷火災,原本應當受罰,然而,情有可原,就不做處罰了。只是囑咐安嫺郡主,她的小命是太祖十七子之魂換來,又得衡珖老祖親自施法救助,才能安然無恙。請安嫺郡主一定要善待自己的生命,不可再行短見。
皇後又褒獎晴嵐忠心,自願與主子一同赴死,可嘉可獎,賞了晴嵐三錠金子,兩匹蜀錦。
晴嵐聽了這道懿旨,就哭了。她是被人打暈了扔進火堆裏的,那麼,郡主必定不是自願的。
哭過之後,晴嵐把綢條給焚燒了,把郡主身上那條有破綻的裙子也脫下來,一併燒了。
皇帝皇後說安嫺郡主和她晴嵐是自殺,那就是自殺了。
“我沒事,姑姑你怎麼樣?”安閒問晴嵐。
晴嵐紅着眼點頭說:“託郡主洪福,晴嵐安好。”
她又說道,“我聽趙常侍說,陛下覺得我與郡主大火中未死,很是蹊蹺,就請了族中仙師來查看,仙師說,是太祖第十七子救我們。就是您說的那個那個”
安閒點了點頭。
晴嵐的眼圈紅了,眼淚流下來。“仙師還說,他爲了救我們,犧牲了自己。”
安閒徹底放了心。這場火燒得好,不然,她還得想個法子彌補洛洛突然消失這件事,免得有人起疑。
“你哭什麼?你不是怕鬼嗎?現在鬼沒了,你再也不用怕了。”安閒拿了手絹給晴嵐擦眼裏。
晴嵐哭得更兇了。“郡主,奴婢不是傷心,奴婢高興!郡主您終是有人疼的!族裏的尊長,就連已故多年的小鬼也疼你。這下,郡主您再也不用去永巷住了。”
安閒點點頭。儘管安閒不知道家族老祖都說了什麼,但老祖出手治了晴嵐的傷,就已表明瞭態度。
皇帝不可能送她去永巷了,也不會有人膽敢暗地裏動手腳,讓她被自殺了。
等晴嵐哭完,安閒問道:“姑姑,你可記得,我以前是否得罪過淑靈公主?”
“淑靈公主?”晴嵐抹着眼淚,很驚詫安閒突然提起這個人。
“嗯,把你知道的,我和她的事,都說說,我需要捋一捋與她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