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回來了?”顧太師坐在木椅上瞧着顧笑笑從門檻處跨了進來。
顧笑笑點點頭,挨着顧青衿的位子坐了下來。
“既然回來了,我便長話短說,今日皇上在朝廷之上,與我們商議趙國來貢之事,雖然皇上在朝廷上並沒有多說什麼,但下來後曾與我說過,想要辦個宴會,一則當作對趙國的歡迎,二則是爲了李親王的選親,所以那宴會上官家的千金是定要前去的。”顧太師頓了頓,又接着說道“上次你與我說的事,我後來細細想了想,的確有理,所以估摸着還有一個月的日子,你也沒多久就要及笄了,早先喚人送來的畫卷,你也耍着性子,不看了,既如此之後記得多留意,不然一個月以後,我可沒有說辭讓你不去宴會。”
顧笑笑低着頭,認真的聽着,等到顧太師沒了話,纔有些試探的問了問“爹爹覺得新晉的姜狀元郎如何?聽人說他挺有才氣...”
“夠了,別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顧太師的聲音有些大了,甚至算的上粗魯,可已經說出來的話,也只能用咳嗽來掩飾。
“爲什麼?”顧笑笑也不明白,以前那人身份低下,所以自家爹爹想盡了辦法,要將他趕走,現在他功成名就,自家爹爹還是瞧不慣他。
“爲什麼”顧太師跟着唸了念。“就他的名字,我也不想咱們顧家與他有什麼聯繫。”
說完,顧太師起了身,“若是不想在宴會上出什麼問題,就好好聽爹的話。”
哎,顧笑笑長嘆了聲,這可怎麼辦。
“長姐,長姐,怎麼了。”顧青衿見顧太師進了內堂,才伸了手扯了扯顧笑笑的衣袖。
“無事,今個這麼早就下了學堂了呀。學的怎麼樣?”
顧青衿低着的頭抬了起來。“學得挺好的。”復又在心裏默唸,就是隻是一個人有些孤單,日子有些難過。可這些說出來,又有何用?那些欺她,辱她的人,她都會記在心裏。
“學的好就好,走,去姐的院子裏玩吧。”顧笑笑拍了拍她的頭,雖然她自己也有許多煩惱,卻不曾顯露。
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自家爹爹放棄權勢,不去參與李親王的謀反?光憑她的這雙嘴能說服他嗎?
亦或是,要將自己曾大難不死告訴他?他又能信嗎?
顧太師從內堂裏出來,回了自己的屋子,門推開時,大夫人的畫像就掛在正對面的牆上。
他走近,關了門,站到大夫人的畫像下。
“夫人,若是有一天我做錯了事。你在九泉之下,可會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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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在朝廷之上爲了趙國來貢之事,李煜檣是許久不得耳淨了。
就如現在,他坐在高臺之上,瞧着下面那兩撥官員爭執得面紅耳赤,他想若不是在朝廷之上,這兩撥官員怕是會與市井之人一般,捋了袖子,就動起手了吧。
爲了趙國的事,他也與姜仞潛商議過,想着這次趙國來貢,正好藉着宴會,替那李親王選了王妃,讓他回自己的封地裏去。
可接待的人選,他本欲讓姜仞潛去,這樣自己更能放心,可姜仞潛不過是一個戶部侍郎,既不管禮部之事,身份也不夠高,所以最後想了想還是讓李親王去吧。
身份高,無實權,現在在都城裏也是過着閒適日子,任他在自己瞧不見的地方做着什麼,還不如將他弄到自己的面前來。
“請皇上定奪!”
“請皇上定奪!”
李煜檣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見兩撥帶頭的官員皆跪了下來,高聲喚道。
他眯着眼看了看這朝廷之下,那顧太師正站姿端正,眼不斜視,似乎對這發生的一切,並不驚訝。
“好了,好了!朝廷之上,各位官員如此大聲張揚。”李煜檣不知他們說了什麼,也無心去聽,反正此事早有定奪,“各位官員皆言之有理,所以這幾日朕也在思慮此事,終於在昨日,姜大人的奏本讓朕想到了,迎接自然是要迎接的。至於人選,就李親王吧。他從荊州而來,這些日子也不見去哪遊玩,索性就讓他去吧,帶着趙國的來使,瞧瞧我大吳江山。李親王身份高貴,趙國來使也沒了原由,說我們大吳失了大國風範。”
這下官員們都靜默了,說來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可文官這邊安靜了,武官那邊卻有人走了出來。
“皇上,邊境江家來報。說是再過幾日趙國來使,便將要到達邊境,因得今年邊境動盪,江家老爺子特意上書說,此次趙國來貢,恐有他心,想要派遣副將一路護送,免得趙國暗中做些手段。”
李煜檣點了點頭,這江家老爺子的確事事都爲他大吳考慮。“既如此,那便派遣罷了,何必上書。”
“回皇上的話,江家本族與先皇的約定,皇上還記得吧,凡是江家本族之人,皆不能無事入京,須得求了皇上的旨令,方行,而凡擅自帶兵入京之人,皆作叛臣賊子。所以此次江家也只會派遣本族的一個副將,其他士兵皆是外姓之人。”
李煜檣點了點頭。“許了。”
這江家能兩朝不衰敗,不得個功高蓋主的稱呼,也是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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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是將趙國來貢之事,才定了下來。
那邊住在顧家的李驊潯也已經聽阿遊說了。“皇上讓我去迎接趙國?”
他說着話,聲音裏似有些笑意。
“是。”阿遊坐在門檻處。“朝上咱們安排的暗線,下了朝便立刻將此事傳來了。”
“阿遊你說這是不是天機?該我稱皇?”李驊潯說話聲音小,可聽得見他的激動。
“親王當真要藉助趙國之手,帶兵謀反?”阿遊說着話時,耳朵卻豎起,時刻注意着周圍的狀況。
他習慣了坐在門口,因爲這能讓他對這屋子周圍有沒有暗探,判斷準確。
“若是可以借他人之手,讓這小皇帝自動讓位,亦或是死去,那自然好過謀反的。畢竟謀反江家纔是我們最大敵手。”李驊潯還是笑得溫柔,說的話卻又如此大逆不道。“你告訴那人,這大吳江山邊境的地圖,應該就會藏在皇上的書房裏。早些給本王取出來,那本王便更多了些把握。到時候,江家要阻我,我便屠了他們江家滿門。哈哈哈。”
李驊潯的笑聲細碎,帶了些激動。
“可,親王,此次趙國來貢的使者,除了前幾年來的那個尤行安,還,來了個使者。”
“呵,他們來誰本王也不在乎,等到本王得了皇位,這趙國的來者都會被我用謀害皇上的罪名給殺掉。結盟時說的大吳將會臣服於趙國,他們莫不是還傻傻的信了。呵。”
可阿遊頓了頓,過了一會才說道。
“新來的使者是,趙國的二公主。”
李驊潯本是笑得猖狂,突然沒了聲,眉頭緊皺,帶了些不耐煩。“那傻女人怎麼來了?”
阿遊想了想,用着暗探傳來的信息,裝着那二公主說話的語氣,回道。“他是我未來的駙馬,我就是要去瞧他。”
“女人真是麻煩。”李驊潯似乎多了些煩躁,這趙國公主若是跟來,那豈不是自己還得保了她的安全?
“另外,親王,你之前叫奴纔派人瞧着顧家二小姐。暗探傳來信息說是,她在學堂裏常被人戲弄,辱罵。你看?”
“呵,由着去唄,這顧太師還真是瞧不上她,亦或是這顧家除了那大小姐待她好些,這些個奴才誰不是將她當作空氣呢?我倒要看看,那麼記仇的一人,什麼時候,才能忍受不住這種生活。我瞧啊,那顧太師再過段日子,指不定就要與我交好了。哈哈哈。那個時候,我應該選誰棄誰?”李驊潯又壓着嗓子笑了。“哈哈哈,就是不知那顧家大小姐若知道自己孃親之死,與顧青衿的孃親有關,又做如何呢?還會用心待着顧青衿嗎?哈哈哈。這世家貴族裏,哪來的真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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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仞潛下了朝,裝作出了宮,可繞了道小路,便回了皇上的殿室。
從後門裏進去時,殿內除了李煜檣和李琺,便再無他人。
“咦,你怎得又回來了?”李煜檣放下手裏的書卷,瞧着這個本該離開了的人,居然又跑回來了。
還好自己平日不喜吵鬧,殿裏時常只有他和李琺。
“皇上,微臣有事要說。”
“什麼事?”
“今日下了朝,暗衛告訴我,這顧府今日進了只白鴿。”
“白鴿?姜兄的意思是有人跟顧太師飛鴿傳書?”
“微臣倒不覺得是與顧太師傳書,皇上也知,臣派出去跟着笑笑的暗衛也不是這幾日,而是好幾年,這幾年裏顧太師雖然與他人有些來往。可從沒用過飛鴿傳書,畢竟他的勢力都在朝廷之上,裝作同僚,便可上府商議大事,何來白鴿傳書這種費力之事。可住在他們府上的李親王,可是纔到都城,傳書就來了。”
李煜檣也知姜仞潛說的何意。“那我們怎麼辦?今個朕才讓他去迎接趙國,若是...”
“無事,若他真有別的心思,早些暴露也好,只是那趙國將來貢之日延後了一個多月,怕是來者不善。”姜仞潛站起身,說着話,瞧了瞧窗外的雲捲雲舒。
“這座都城,怕是要起風波了,皇上,可得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