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微扇在什麼地方?”正巧近來無事可做,花溪聽到這消息,立即便生了拿到迦微扇的心思。
懸壺老人拈鬚一笑:“羅剎國。”
羅剎國漂浮在東海之上,統共三座互相拱衛的小島。島上男羅剎黑身朱發綠眼,女羅剎則如絕美婦人,不過兩者雖然在外貌上有極大不同,但對血肉的嚮往是一樣的。
“羅剎國算是鬼界的一部分,你若去了那裏,或許還能探到些花辭的消息。不過溪兒,羅剎國明令禁止修仙者進入,眼下時機未到,那地方你還去不得。”懸壺老人自青藤杖拿出一瓶丹藥:“你這回過來沒帶阿精,可是因它越發嗜睡?”
“正是。”花溪點點頭。
“那便是它要進階了。”懸壺老人欣慰道:“阿精是神獸,進階過後能化世間萬般氣息。到那時你帶它一同去羅剎國,便可以讓它掩了你身上的靈力修爲,羅剎們就不會發現你修仙者的身份。”
“真的?”花溪驚喜道:“我還以爲阿精是又犯懶了呢。想來是我忽略它太多了。不過爺爺,這瓶藥丸是做什麼用的?”
“幫阿精進階。”
人一旦有了確定目標便會勇往直前,花溪回到廣清,不再糾結沁和的作爲,而是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阿精身上。李清流瞧出她的不對勁兒,在一個清晨攔住她:“你已經連着三十七天沒有找我練過劍了。”
花溪對李清流超凡精確的記憶感到驚訝:“師兄記得這麼清楚?”
“能不清楚?”李清流佯怒道:“你連招呼都不和我打一聲就去了縹緲山,叫我一陣好找。”
花溪癟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時時刻刻看着管着。師兄事務繁忙,又要陪公主對花對酒,我再來打擾,會被人說不識趣的。”
花溪每說完一句話,李清流臉上的笑意便深上一分,到後來,他直接抿了脣,鳳目微微挑着:“你醋了?”
“哪……哪有!”花溪臉一紅,旋即把身子挺得更直了些,作出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師兄你說這樣的話,就不怕師傅聽見?我和你……咳咳,阿精最近快要進階了,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得片刻不離地守在它身邊纔是。我先去了。”
李清流在花溪抬腳的一瞬便拉住她的手,眼神誠摯地看着花溪:“烏桑巷中你曾經跟我說,喜歡什麼東西不必怕人知道。我今日也告訴你一句話:討厭什麼東西,同樣不必害怕別人知道。明白麼?”
花溪抬頭盯着李清流看,良久垂眸道:“明白了。”
沁和的確每天都遞帖子給李清流,可那堆帖子至今還堆在書案邊,他一次也沒有應約過。他心裏清楚沁和並非良配,所以不願給她一絲一毫的希望。做人不能貪,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都應該明明白白。把那些有價值但並非自己喜歡的東西留在身邊,只會是負累。
至於花溪,李清流還拿捏不準自己的心思。畢竟他修仙之初的目的,是遠離凡俗生活。但有一點他很清楚:花溪,已成他生命中的不可或缺。
阿精喜歡沉松島的森林,花溪索性把它送去了沉松島上住。坦白來講,花溪相當懷疑懸壺老人這次給的丹藥的功效。畢竟,自從阿精吞藥後,它的精神不僅不見好轉,反而越發誇張地嗜睡。就連花溪,也不能保證把它從睡夢中叫醒。
機關鳥的轟鳴在耳畔響起,花溪只道是沁和過來了,循着聲音來處望了一望。誰知這回望到的,是氣質清冷的桑墨。
“桑大哥,你怎麼來了?”花溪向他打招呼。
桑墨從那機關鳥上走了下來:“沁和上課時說會來重華島,我想着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了,便請沁和載了我一程。不過到了島上,李清流方告訴我你來了沉松。所以我便借了機關鳥過來,怎麼,很驚訝麼?”
不等花溪回答,桑墨已走到阿精邊上,他摸了摸阿精的脊背:“也不知你都忙些什麼,成日裏不見蹤影。莫寧和程昱現在都隨沁和一起上我的課學書法字畫,你要不要一起?”
“其實相比字畫,我更願意學彈琴來着。”花溪笑:“總覺得會彈琴的人都風雅至極,轉軸撥絃之間神態飄然,有如謫仙。”
“你是誇我?”桑墨好看的眉頭微微上揚,帶一絲繾綣笑意。
“桑大哥還用誇?”花溪也揚眉:“桑大哥神乎其技,本就是謫仙一般的人物。”
桑墨便笑了。他極少笑得這麼開心,俊美無儔的面龐似帶了光一般叫看過來的人挪不開眼睛。正此時,阿精翻了個身,從樹上摔了下去。桑墨及時接住它:“靈寵和主人果然是一樣的,做事都不走心。”
“恩?”花溪一時沒能理解桑墨這話的意思。
“沒什麼?”桑墨假咳了一聲,將阿精放回樹上:“華生園的假山邊上有一株花芙蓉,我摘松花釀了酒埋在下面。來年開春你把它挖出來,想必會是一罈好酒。另外,兩年前的衣裳你還能穿麼?從不曾見你穿過,有些遺憾。”
花溪這才注意到桑墨今日穿上身的,是兩年前她送他的碧羅煙紗天青色長衫。心裏有了一種不大吉利的預感,花溪開口問:“你,要離開了?”
“恩。”桑墨清淺一笑:“這麼多年被俗名俗務捆着,我已經累了。這次離開,我不打算再做宮廷御用琴師和公主老師,也不打算長居某地。所以日後相逢,也不知是在哪片天地上了。”
“桑大哥,”花溪自乾坤袋中取出了驅魔的符咒,並將符咒強行植入桑墨掌中,說是會助他逃過妖邪的攻擊。
桑墨並不矜持,大大方方接受了花溪的饋贈:“如果那套衣裳你還能穿,我希望你穿着它來送我。”
“我一定。”花溪捏緊了拳頭。
“對了,桑大哥這稱呼武人氣太重,我不大喜歡。如果你下次與我相見時,管我叫阿墨或者桑墨哥哥,我會很開心。”
“好的。”花溪笑了笑:“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