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今天沒有課,所以想出來走走。”
尤利婭俏生生地理了理耳邊的頭髮,低垂的臉頰帶着紅蘋果一般的紅潤,似是羞的。
德累斯頓工業大學確實能查得到她的資料,但她對這所大學做不到盡數瞭解。
連夜看了一整晚的資料,到現在她只保證自己是真的。
至於說今天學校有沒有課,那她哪裏能知道。
李學武並沒有深究這個問題,昨天杜憲杜主任問他願不願意跟着李副主任去德累斯頓大學參加活動,他就能確定今天那所大學一定有課。
所以說,眼前的尤利婭很有可能是在說謊,或者......
“你來自哪裏?”李學武歪着腦袋打量着她問道:“你看起來不像是日耳曼民族。”
“我來自烏克蘭,基輔。”尤利婭壯着膽子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呢?你來自哪裏?日本?”
“這是我來東德以後遇到的最大的侮辱。”
李學武的臉色稍顯不悅,甚至帶了些陰沉。
“你從中國來?是吧!”
尤利婭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並且知道錯在了哪裏。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道:“你很瞭解東亞的歷史?”
“不,我很瞭解二戰的歷史。”尤利婭看了看他,解釋道:“我有七位家人死於那場戰爭。”
“我的祖國有超過三千萬人死於那場邪惡的戰爭。”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就像無法忘卻這段歷史一般,我同樣無法接受這樣的誤會。”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感受,請允許我向您表達深切的歉意,對不起,先生。”
尤利婭似乎能感受到他的不滿,很誠懇地表達了歉意。
“重新認識一下,我姓李,來自中國,京城。”
李學武微笑着伸出了右手,接受了她的道歉。
“我叫尤利婭,來自烏克蘭,基輔,很高興認識您。”
尤利婭婉約地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輕輕地一握。
李學武並沒有留戀那份柔軟,點到位置,客氣又紳士。
他目光清澈地打量着對方問道:“爲什麼選擇來東德讀大學,基輔也有好大學。”
“就像您來東德一定不是爲了生活一樣,我來東德留學也是迫於無奈。”
尤利婭無奈又害羞地低下頭輕聲解釋道:“我的成績不足以在基輔讀更好的學校。”
“卻能在東德最好的工業大學就讀?”李學武詫異地看着她問道:“這是爲什麼?”
“因爲德累斯頓需要留學生。”尤利婭笑了笑,並沒有隱瞞什麼,解釋道:“我們會交比本土學生更多的學費。”
“哦??原來如此。”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這也算爲知識付費了。”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尤利婭笑了笑,打量着他問道:“您呢?來東德是爲了......工作還是學習?”
她好奇地問道:“我在東德很少能見到中國人,您是我接觸到的第一個。”
“工作,也有學習的目的。”
李學武微笑着看向她問道:“你學的是哪個專業?說不定我可以跟你學習學習呢。”
“我還只是個學生呢。”
尤利婭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這才解釋道:“我學的是機械工程專業。”
“那還真是有緣分呢。”
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更盛,主動解釋道:“我來自一家集成化工業企業,主要業務就包括機械工程專業。”
“是嘛,您是機械工程師?”
她打量着李學武問道:“看您這麼年輕,好像又......”
“我不是機械工程師,我是產品設計師。”李學武笑着解釋道:“主要負責產品的研發與功能化設計。
“原來您是設計師啊。”
好像真的很好奇和驚訝一般,尤利婭看着他問道:“您主要負責哪種產品?”
“汽車比較多一些,飛行器也有。”
李學武吹牛嗶不用打草稿,謊話張口就來,“也做過五金工業設計。”
“您這麼厲害啊??”
尤利婭驚歎地看着他,想了想問道:“那您這是要去......羅斯托克?”
“爲什麼會這麼問?”
李學武不答反問,笑着問道:“爲什麼不是沿途的其他城市?”
“沒什麼,因爲我要去羅斯托克,而這趟列車的終點站也是羅斯托克。”
尤利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講道:“所以我就認爲您也是去羅斯托克的。”
“其實你猜對了,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去羅斯托克。”李學武在沙器之驚訝的目光中笑着解釋道:“我們公司希望能從羅斯托克採購一批奶牛帶回去繁殖養殖。
就知道是這樣??
剛剛還在詫異領導怎麼會自爆行程的沙器之嘴角扯了扯。
這味道太熟悉了,每當領導一本正經地講什麼的時候,幾乎就是扯犢子。
他不信對面的姑娘是正經的大學生,也不相信領導看不出這一點。
當然了,他也不相信對面的姑娘看不出領導是在扯犢子。
兩人均是揣着明白扯犢子,拼的就是演技和耐力,看誰第一個露餡。
看來這趟旅程不會無聊了。
沙器之當然不會壞領導的事,無論兩人說多麼的意外的話題他都不在意。
要想從李學武這裏套出什麼消息,那比登天還難。
“採購一批奶牛?帶回去繁殖?
尤利婭的腦子快要宕機了,你聽聽這是正常人的聊天方式嗎?
說了半天的工業,你這又是設計汽車又是設計飛行器的,可你們領導竟然安排你來採購奶牛?
“沒錯,採購一批奶牛。”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廠裏的幼兒園很大,小朋友很多,需要牛奶來提升身體素質。
“呵呵呵??”尤利婭只是輕笑,並不接這話茬,她信這話她是狗。
李學武卻是不管她信不信,只強調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
“您會在羅斯托克駐留幾天?”
尤利婭目光流轉,主動介紹道:“因爲靠海的緣故,這裏的海港景色還是很不錯的,您可以多出去轉轉。”
“天氣太冷了,有點抗拒。”
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我甚至都沒帶夠厚衣服,真是失策了。”
“可以在本地商場購買棉衣啊。”尤利婭建議道:“下了火車您就可以直奔商場去了,羅斯托克還是很冷的。”
“真沒考慮到這一點。”
李學武猶豫着講道:“我們必須儘快趕去提前預定的酒店集合,棉衣的話………………”
“您要依靠呢子大衣來抵抗來自北極的嚴寒?”尤利婭笑着搖了搖頭,道:“如果您信我的話,千萬別這樣。”
“你來羅斯托克很多次嗎?”李學武適時地抓住了她話裏的矛盾,問道:“聽你這麼說,好像很熟悉這裏似的。”
“是......是這樣的。”尤利婭眼神慌亂地看向車窗外,又刻意淡定地看向李學武解釋道:“我放假的時候經常來。”
“爲什麼?”李學武好奇地看着她問道:“據我所知羅斯托克好像沒什麼著名的景點,亦或者是有趣的地方。”
“我喜歡那裏的港口氛圍。”尤利婭這一次真的看向了窗外,淡淡地講道:“在那裏我能感受到家鄉的氛圍。”
“基輔什麼時候靠海了?”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您剛剛提到的家鄉讓我有點迷糊了。”
“我來自基輔,但我的家鄉在亞基米夫卡,一座海濱城市。”
尤利婭淡淡地講道:“只是我已經快十年沒回去過了,從我外婆去世以後。”
“氣候完全不一樣吧?”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車窗外,講道:“能感受到家鄉的氛圍?”
“等你去過就知道了。”
尤利婭好像剛剛從回憶中甦醒過來,長嘆了一口氣,抿着嘴角講道:“或許這就是情感上的獨特品質吧。”
說完這一句,她也不再多聊,看起了手裏的教科書,好像真是好學生一般。
李學武也沒再問她什麼,看着窗外閃過的景色沒一會兒又睡着了。
這倒是讓尤利婭有些鬱悶了,難道聊了這麼久,他對自己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就算不是隻會問“在嗎?”“在幹嘛?”“喫了嘛?”這種問題的舔狗,至少也得炫耀一下自己的財富和身份啊。
男人見到漂亮女人不都是這樣喜歡錶現自己的嘛?
可這位呢?
她鬱悶的關鍵就在於對方的謊話連篇,一點都沒有誠意。
從上級接收到的資料,她當然知道面前這位很好識別的男人到底是誰。
產品設計師是什麼鬼?
來採購奶牛是什麼鬼!
她現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難道最近的保養不到位,變醜了?
如果不這樣想,難道要懷疑對方的取向?
火車從東柏林站的早晨一路行進到了上午時分的羅斯托克。
東德的國土面積真的很小,東德的鐵路網和高速列車也很發達,怪不得人家能早早地便成爲發達國家呢。
“領導,快到站了。”
沙器之並沒有刻意地去監視對面坐着的尤利婭,但他不敢打瞌睡。
李學武纔是真的睡着了,昨晚實在是太累了,甚至沒有多少心情搭理對面那位眼裏的幽怨都要溢出來的女大學生。
被沙器之叫醒以後,他瞅了瞅窗外,陽光有些刺眼,鐵路旁白雪覆蓋。
怪不得尤利婭提醒他穿厚一點,這裏已經是寒冬了。
其實也正常,從這裏出海往北極走,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而北極的寒風吹下來沒有任何遮擋,不冷纔怪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李學武轉頭看了一眼這節車廂的其他人,問了沙器之一句。
沙器之只是點點頭,眼睛卻是似有似無地瞥了對面一眼。
李學武瞭然,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直沒下車,真是奔着自己來的。
這麼好看的糖衣炮彈,他該怎麼辦呢?
有人說糖衣喫掉,炮彈打回去!
鬼扯,糖衣是那麼好喫的?
真把糖衣剝下來,打回去的能是炮彈嗎?
“你訂好酒店了嗎?”
李學武已經知道對方將要回答的答案了,但還是這麼問了一句。
那首歌怎麼唱來着,配合你的表演~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就算他不主動問這句,一會在酒店大堂他也會遇到對方的,你不信?
這叫偶遇,偶遇是一夜情的良藥啊!
李學武很無奈,他拒絕了漁網襪,結果便遇到了學生妹。
真的再拒絕學生妹,下一個會不會是御姐或者酒店服務生?
到底是東德的史塔西還是北毛的克格勃?
北毛的燕子可是在歷史上鼎鼎有名,不知道有多少洗白上岸,成了雙方諱莫如深的大人物。
就算沒成爲大人物,那被她們拉下馬的大人物也數不勝數。
李學武可不想成爲魔都機電的邵康,那位看起來一本正經、道貌岸然的模樣,真沒想到會成爲此次訪問團的笑柄。
誘惑來自身邊任何角落,沒有警惕之心怎麼能行。
不過此時他好像躲不開,繞不過,真不接受這種誘惑,下一步對他使用什麼手段就不受控了。
所以李學武得主動表現出這個年齡段成熟男人應有的色心和直白。
“雖然不知道羅斯托克港的景色如何,但明早起牀時應該就能看到了。”
他微笑着問道:“你願意同我分享獨屬你內心深處的思鄉感受嗎?”
這話問的太複雜了,這女大學生能聽得懂嗎?
坐在李學武身邊的沙器之懷疑地看了對面一眼。
在他看來,倒不如直接問,你願意陪我一起醒來看羅斯托克港嗎?
“羅斯托克港?”尤利婭意外地問道:“您訂了哪個酒店?”
“魚人,名字就叫魚人。”
沙器之面對李學武的詢問給出了真正的答案,他相信領導能處理好這件事。
李學武轉頭翻譯了沙器之給出的答案,目光期待地看着對方。
果然,尤利婭十分驚訝地表示道:“我訂的酒店也是魚人,這麼巧?”
“看來我們真的有緣分。”
李學武笑了笑,邀請道:“那一會下車請同我們一起走吧,不用客氣。”
“您……………”猶豫又驚訝地問道:“您來這裏有車接送您?您是......”
“公司的車,早就安排好的。”
李學武也不等對方糾纏自己的身份,簡略地介紹道:“可以帶着你一起去酒店,很方便。”
“那??謝謝您了。”
尤利婭想了想,講道:“如果不忙的話,作爲感謝,我請您喫晚飯吧。”
“呵呵,等晚上再說吧。”
李學武輕笑着講道:“一會兒我還要去考察這裏的奶牛養殖情況,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酒店。”
“羅斯托克沒有奶牛。”
尤利婭無語了,看着他強調道:“您說的一定是羅斯托克區,但不是市。”
“沒錯,羅斯托克區。”
李學武似乎有一剎那的驚訝,像是被對方拆穿了謊言和小把戲一般的尷尬。
“聽說這裏的經濟以農業和畜牧業爲主,所以我們也算慕名而來。”
信你個鬼了??
帶了半個火車車廂的隨行人員,就爲了買奶牛?
是這些人瘋了,還是奶牛出軌了?
“那好吧,我晚上等你。”
尤利婭好像單純又清澈的大學生,念着對方的好,急於回報一般。
只是目光裏閃過的鬱悶誰能懂啊!
但凡李學武說真話,或者說一句靠譜的假話,她都有辦法湊上去一起行動。
她都做了熟悉這裏的人設,對方還不邀請她做嚮導還在等什麼?
沒等什麼,我們是來買奶牛的,有能耐你就說自己是畜牧專家,特懂奶牛。
不懂!
尤利婭可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有些專業知識不會就是不會,瞎蒙可不行。
所以當李學武講出這些誘惑條件的時候,對方竟然能忍得住不跟來。
隨行的沙器之同其他保衛則也是詫異和好笑。領導真能扯犢子。
尤利婭真的上了他們的汽車,這可把她的搭檔給急壞了,幾次想要給尤利婭示警,可絲毫沒有機會湊近對方。
此時尤利婭已經按照上級要求打進了對方的內部,甚至有所接觸。
可這有什麼用呢,他們的身份暴露了,尤利婭像一隻小老鼠,自危不自知。
她的搭檔爲什麼不破壞性示警?難道尤利婭的身份不重要?
怎麼可能,如此顏值且受過專業訓練的女孩子,一個比一個價值高。
隨便損失一個,對於上面來說都是承受不起的遺憾。
上級允許這些姑娘們在完成任務以後休息一年,躲避可能出現的危險。
可是上級不允許姑娘們失聯啊!
現在從尤利婭的角度來看,她是打入了敵人的內部,非常的不容易。
但在她的搭檔看來,尤利婭深陷這家企業佈下的天羅地網,是泥潭。
僅憑這些手段和行爲來判斷,那位把臉男人真不是好對付的。
可是一一尤利婭怎麼辦?
當他站在街對面看着車隊離開,車站上再沒有尤利婭的身影,他徹底慌了。
完蛋,目標和行動人員一起跟丟了!
“魚人酒店有羅斯托克最好喫的自助餐,那裏的海鮮來自北極圈。”
在車上,或許是感受到了一車東方人帶來的壓力,尤利婭緊挨着李學武坐下。
壓力反饋到她這裏的表現便是滔滔不絕地給李學武講述着昨天背下來的內容。
可越是緊張,嘴裏的話說的越快,已經快要失去感情了。
“看來你真是經常來這邊。”
李學武透過車窗看向窗外的街景,剛剛下火車時確實冷了他一下。
不過也僅僅是冷了一下,因爲畢竟是中午,太陽還是很足的。
“相信我,你能在這裏度過一個充滿回憶的旅程。”
尤利婭自信地強調道,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李學武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們要在這裏待上幾天呢。”
“這個還沒定,看任務的完成情況。”李學武笑了笑,看向身邊的姑娘解釋道:“如果完成的快,興許我真的有時間請你來做我的嚮導了。”
他看着窗外講道:“我對這裏的一切都很好奇。”
“當然沒有問題,只要你有時間。”
尤利婭認真地保證道:“我至少能在這邊待上三天再回學校報到。”
“那就提前預祝我們此行的工作順利吧。”李學武呵呵笑着看向了過道對面的沙器之,以及隨行的保衛。
車是小巴車,是派駐人員能夠找到的最好的汽車了。
畢竟這裏是人數相對少的最北區,上哪找更多的轎車啊。
客車,還是客車,一共三臺客車,帶着紅星鋼鐵集團此次的行動人員,直奔港口魚人酒店,稍作休整後便開始行動。
看着客車進到酒店的停車場,在李學武沒注意的時候,尤利婭是暗暗鬆了一口氣的,她很怕李學武等人把她給賣了。
從搭檔失蹤不見,再到李學武態度的反覆無常,她不能不警覺。
完成任務的前提是保護好自己。
如果現在她確定自己身處危險,隨時都有權利脫離這種危險。
只是現在的她還能脫離得開嗎?
“幫尤利婭小姐拿行李。”
一進酒店大堂,李學武自然而然地吩咐了沙器之。
沙器之與他的配合非常默契,微笑着伸手便要去接尤利婭手上的行李。
兩人語言不通,尤利婭驚慌地拒絕,可沙器之只會微笑,還以爲她在客氣呢。
直到酒店服務人員注意到了這邊的狀況,李學武這才走過來給雙方解釋了一句。
但他也勸了尤利婭,她的行李那麼重,可以交給他們來幫忙的。
所以就在李學武同尤利婭解釋的時候,沙器之已經帶走了她的行李。
“我自己可以的??”
尤利婭想要追回自己的行李,可她的手已經被對方牽住了。
“放心,丟不了的。”
李學武笑呵呵地解釋道:“你完全可以跟我們一起住,這樣還能省下房錢。”
“放心,我沒有惡意。”
他似乎想要強調這一點,笑着給驚訝的尤利婭解釋道:“我們有公司報銷。”
“這??這合適嗎?”
尤利婭現在真的有種無力感,怎麼任務越來越順利,自己心卻越來越沒底呢?
這不眼瞅着就要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那她爲啥感到危機四伏呢。
她那行李裏自然沒什麼可疑的東西,但對方的這種行爲讓她覺得很冒昧。
“沒什麼,人多,房間訂的就多。”
李學武這麼解釋着,可牽着對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從酒店服務人員的角度來看,兩人似乎是情侶關係,否則怎麼會拉着手呢?
就算在較爲開放的西方,在這種場合手拉着手也不是什麼尋常的關係。
“幫尤利婭小姐安排一個房間。”就在沙器之等人辦好了手續回來的時候,李學武交代道:“最好在我房間的旁邊。”
這種發號施令的流暢讓尤利婭眼前亮了亮,她就說自己沒認錯人,對方的面容實在是太突出了。
能指揮隨行人員配合他的行動,他又怎麼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產品設計師呢。
“謝謝,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了。”尤利婭透着清澈的愚蠢眼神感激地看着他,想要再推一起喫晚飯的建議。
李學武卻是笑着擺了擺手,道:“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他又示意了其他人,講道:“各自上樓休整20分鐘,半個小時後咱們還在這裏集合,去吧。”
“領導,這邊電梯。”
沙器之並沒有隨人羣散開,而是緊緊地跟着李學武,手裏還有他們三人的行李。
這一會兒尤利婭真的糊塗了,難道對方真的對自己感興趣了?
那火車上幹啥了!
“你就住在這一間。”當沙器之將房間鑰匙交給他的時候,李學武將其中的一柄交給了尤利婭,道:“我房間旁邊。”
“謝謝,我等你晚上回來一起喫飯。”尤利婭紅着臉推開門進了房間,又很是不好意思地關上了房門。
李學武在離開幾步後這才散開了臉上的笑容,嚴肅地對沙器之交代道:“安排兩個人盯死了她,儘量別讓她同外界接觸,尤其是看起來就不簡單的那些人。”
什麼是看起來就不簡單的那些人?
領導的話很好理解,就是那些急於同尤利婭接頭的那些人唄。
李學武想要來硬的,已經將人困在了這裏,就是要看對方主動露出破綻。
不把背後之人揪出來,擺在明面上對付,如何用力都是白費。
當然了,這裏是人家的地盤,想要揪出對方談何容易。
不過李學武並不在乎這麼做的結果,至少能保證他的此次行程順利進行。
對方真要露出了馬腳,那他也不介意摟草打兔子。
“坐了一上午的火車,我看你還在看書,學業壓力一定很大吧。”
李學武非常紳士地敲開了對方的房門,微笑着講道:“計劃有變,我可能很快就回來,你先睡一覺,等我回來吧。”
“好,我等你??”
尤利婭不知道他的計劃是什麼,也不知道出現了什麼變化。
這個時候當然不能主動詢問,這是臥底的大忌,她得裝清純,懵懂無知纔是正確的表達方式。
李學武笑着點點頭,轉身帶着沙器之出去了,身上的衣服都沒有換。
尤利婭站在房間門口,看着在走廊中部樓梯口消失的身影,心裏動了動。
李學武的房間就在她房間的隔壁,以她的能力,完全有能力進去看看。
她已經發現了,李學武在走的時候並沒有攜帶那個牛皮文件包,反而是光着手走的,那文件包裏都有什麼?
她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對不對,或者剛剛三人分開的時候那個文件包又被李學武交給了其他人。
但這種可能性不高,她更傾向於那個包裏帶着重要的文件,被李學武鎖在了房間裏。
現在的問題是,開鎖不是問題,但開鎖後房間裏還有沒有其他人纔是問題。
就算沒有其他人,這個人難道還會沒有防備?
她現在急於想要聯繫上自己的上級,哪怕是搭檔也行啊。
尤利婭想要問問自己現在處於什麼狀態了,很怕一腳踏錯,萬劫不復。
看那人的態度很模糊,忽冷忽熱的,這離開前的噓寒問暖和約飯倒是讓她心裏更加的沒底了。
她該怎麼辦?
不能在門口多待,容易引起誤會。
所以她只有很短的時間來思考到底要不要去對方的房間一探究竟。
拙劣的手段,欲蓋彌彰更顯他們此行的目的處處透露着詭異。
上級沒有要求她做到哪一步,可功勞和成績能兌換多少利益卻直白地監督和催促她要努力完成任務。
去他的房間不一定非要自己撬鎖進去,等晚上她去對方的房間也能看到。
所以,現在她要精心準備,關鍵就在晚宴上的感情交流了。
真一步到位共處一室,她自信有能力讓這位屈服於自己的石榴裙下。
黑絲當然不能要,要白絲。
酒店室內的溫度很高,那自然選裙子,還得是短一點的,方便對方進手。
除了這些,墊層也應該打的薄一些,畢竟這一次她是女大學生,不是上班族。
嗯,還得梳成雙馬尾,除了更加的清純外,也能提高對方的速度。
想好了這些,她便回到房間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確定沒人打開過,這才放下了稍稍提起的心,爲晚上做充足準備。
唉,又是一個浪漫的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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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動她的行李箱吧?”
李學武在走出酒店上車前問了沙器之一句。
沙器之搖了搖頭,道:“您沒吩咐,我就沒動。”
“沒動就對了。”李學武邁步上了小客車,解釋道:“她一定有所準備的。”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沙器之瞅了眼樓上,甚至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很怕對方瞧見他的異常。
“你也不用緊張。”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她沒什麼攻擊性的。”
“您確定?”沙器之皺眉提醒道:“我聽說她們的身上都有袖珍手槍。”
“你電影看多了吧?”
李學武好笑地別過頭去,看着窗外講道:“越是她們這樣的身份越是不會帶這些東西,她們的手包裏更不會有武器。”
“其實有的時候女人不用武力也能輕鬆解決一名身強體壯的男人。”
他似笑非笑地碰了碰沙器之的胳膊,臉上的表情已經被對方讀懂了。
“您又何必以身試險呢。”
沙器之無奈地講道:“咱們也沒必要這樣,不至於的。”
“您每次都這樣??”
或許是想起了什麼,他竟有些抱怨地講道:“一遇到麻煩您便要親力親爲,是信不過咱們自己人還是覺得他們太厲害了?”
“行啊,你這張嘴厲害了。”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她的來歷嗎?被他們盯上還有好兒?”
“不把這條線揪出來,咱們往後的行程將永無寧日。”
“您可得注意安全??”
沙器之依舊不放鬆地提醒道:“尤其要防備對方的特殊手段。”
“嗯,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了。
其實李學武早就知道這一點,以身試險也是無奈之舉。
他剛剛帶着沙器之找上門去,說計劃有變,下午可能早回,那是騙對方的。
目的就是將對方在房間裏忙活,省的出去接頭。
李學武現在要做的就是隔離尤利婭與對方的接觸,讓對方狗急跳牆。
“瓦爾內明德有多家造船廠,這些造船廠又屬於一個國有企業。”
沙器之在到達目的地後主動介紹道:“這些企業佔東德造船工業產值的30%以上,主要生產貨輪、集裝箱船、破冰船、漁船等等。”
李學武看着海港裏的漁船,這裏的魚蝦味道一般,但勝在實惠啊。
這裏還是工業港呢,要是往傳統漁港去,那裏遍地都是破舊的漁船。
現實一點,漁船沒有又新又完美的,漁船是爲了出海打魚作業,哪裏會收拾的那麼妥帖整潔,反倒是工業船隻。
李學武一眼便瞄到了船塢裏停考着的一臺正在生產中的破冰船。
倒不是他多瞭解船舶工業,只通過觀察就能判斷對應的船型。
是隨行工程技術人員的提醒,李學武也看到了船頭那巨大的“錘子”。
破冰船的工作原理不用解釋,無非是前後搖擺和左右搖擺,李學武也懂。
但真正讓他說個清楚又很困難,所以他來了,奔着羅斯托克的船舶工業來了。
明明說好的汽車工業,怎麼又瞄上船舶工業了?
道理很簡單,這裏太靠北了,沒人關注到,競爭壓力小啊。
再一個,通過前期的調查,這裏船舶製造的產值雖然佔東德的三分之一,但這裏缺少工業基礎,造船業還是服務西歐海峽,又有北毛壓着,所以日子不太好過。
前期已經接觸過了,瓦爾內明德造船廠對於遠道而來的客人表現的驚訝更多一些,廠長瓦德裏希聽說有訪問團到達東德的新聞,但沒想到訪問團真的會來羅斯托克。
這不是開玩笑呢嘛,他們這裏的造船技術雖然還可以,傳承自當初工一脈,可這裏早就是昔日黃花,哪裏能力再合作。
在他看來,真正被訪問團青睞的更應該是鋼鐵工業和機械工業,哪怕是化學工業和食品工業,也比造船工業強啊。
如果不是佔着港口城市,又有老底子支撐着,瓦德裏希真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能堅持多久。
“我們有一家造船廠,在東北亞地區。”李學武作爲談判代表與造船廠管理層會面的時候直白地講出了這一點。
他也知道西方人不喜歡彎彎繞,尤其是從事重工業工作的管理者。
真玩虛的,那就沒實的了。
“只有一家嗎?生產那種船隻?”
瓦德裏希好奇地問道:“年產能多少?”
其實真按照他的想法來提問,年產能都是多餘的。
都來羅斯托克選技術了,那對方的造船廠也大不了哪去。
“是隻有一家。”李學武自信地介紹道:“我們生產500噸以下的漁船。”
“哦,漁船啊??"
“800噸以下的大型漁船、1000噸以上的貨船,五千噸以上的大型貨船,以及一萬到一萬五千噸的集裝箱貨船。”
李學武說話大喘氣,等對方小瞧的話說出來,他這才棠棠棠講了一大堆。
這可把瓦德裏希幹直眼了,有你這麼說話的嘛,這是一家造船廠?
“我們還生產快艇,這是跟意大利品牌合作的,銷量非常可觀。”
能不可觀嘛,東北那些老鐵爲了攢夠翻身的本錢,拼了命的搞小道經濟。
沒錯,小道經濟,不走大道,不走尋常路,就奔海上討生活去。
“那你們的產能呢?”
瓦德裏希驚訝地看着他問道:“生產如此多的船型,你們的產能是多少?”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李學武笑了笑,就在對方稍稍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講道:“今年造了多少漁船和貨船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萬噸級以上的貨輪已經交付三個了。”
“什麼!萬噸級貨輪!”
瓦德裏希眼睛瞪得像燈泡,看着李學武的眼睛強調道:“您應該知道萬噸級貨輪的概念,這裏可容不得吹牛啊。”
“我沒有吹牛,如果您不相信,完全可以去我們那看一看。”
李學武自信地笑着講道:“我們完全有機會進行合作,相信這一天不會遠的。”
“合作,貴方想要合作什麼?”
瓦德裏希警惕地看着他講道:“我確實有收到上面下發的通知,但我沒有想到你們會來這裏。”
“所以也沒什麼準備。”
“不用準備,這樣就挺好的。”
李學武笑了笑,坐在會議室裏隨意地講道:“我們希望能得到造船廠的先進技術,包括各種大型船隻。”
“據我所知,你們是來學習新技術的。”瓦德裏希謹慎地看着他講道:“但您應該不知道,我們這裏的造船技術並不是行業最先進、最優秀的。”
“沒錯,但我們也知道,最先進、最優秀的技術帶不走。”
李學武微笑着講道:“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羅斯托克準沒錯。”
“你們的務實讓我感到驚訝。”
瓦德裏希猶豫了一下,講道:“你們想要以哪種方式來合作?”
“委派人員?需要技術支持?還是…….……”
“爲什麼不發展更廣泛的合作關係呢?”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貴方願不願意接受東南亞的造船訂單?”
“我們可以提供場地和設備,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啊。”
“去東南亞?”瓦德裏希突然眯起眼睛看着他問道:“你們想來羅斯托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