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搭腔雪茄的話頭,張其結卻連連點頭,表情又成了凝重,接着說道:“我那時候什麼信仰也沒有,就覺的自己牛,自己了不起,一方面是恐懼財露白被人追過來被人盯上算計,另一方面又特別想讓別人知道我有錢,他需要高看我、尊重我,我不是賤民了,我是出人頭地的上等人,人上人了。
那時候我特別告訴自己,和穿得一般的平民講話,要先挺胸抬頭,停三秒後纔回話,而在家裏,我以呵斥奴僕爲樂,因爲覺的老子給你錢,你就得聽老子的,花在你們身上的每分銀子都給我聽見響看見光,我看見僕人在井沿上坐着,我都會立刻大罵,說他們偷懶找死。
就是這個時期,我認識了李廣西和王傑仁兩個朋友,王傑仁那時候是縣城首富,李廣西是縣城第一大地主,這也是我覺的自己身份不一樣了,得找些高貴的朋友。”
“哦,你在說那個僞君子和兔子啊,那個時期你們就混在一起了?”鄭阿寶滿是嘲諷的說道。
但張其結正色道:“寶少爺,你不瞭解他們,我和他們認識近十年,他們都變了。若是你知道當年他們和我有多齷齪下賤,你就會覺的現在的王傑仁和李廣西已經變得有多好,他們現在倒黴,估計就是像老潘那樣,落入撒旦沼澤越陷越深而已吧,他們算好人,不,和十年前的他們相比,他們現在真的很好。”
鄭阿寶撇了撇嘴,抬手做了個繼續講的手勢。
張其結說道:“十年前。我們還算年輕,都是年少輕浮邪惡的有錢青年。王傑仁傲慢得不得了,滿嘴都是自己如何厲害如何有錢。你看着他對你說話的眼神,就知道他期望着你對他說的話表現出巴結、羨慕之心;
李廣西顯得有些陰,總是笑,說話較少,以我當年動不動就妄圖查看人心的老千慾望,我覺的這小子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讓他經常顯得有些恐懼和不自信。後來才知道他家原來是清國爲官的,哥哥被神皇軍做掉了,他老是擔心得罪官府、家業傾塌。因此才很小心的做人。
這種朝不保夕的感覺想必再有錢也會很痛苦吧。
有一件事就說明李廣西當年有多痛苦,您住的他家的豪宅,算是標準的西洋樓了吧?他建得一點都不情願,是因爲巴結當年縣令的時候,表露出了要修宅子的願望;那縣令是香港人,教會出身投奔海宋朝廷的狠人,二話不說從香港叫來自己做建築的表弟,拍給李廣西一座標準的西洋樓圖紙,讓他買下。
李廣西一個“不”字都不敢說。高價買下圖紙,不敢改動一處的照着修,當年他也想修個碉堡啊,可是怕得罪地方父母官。就真的原封不動的修了個正宗的西洋樓,天天和我們訴苦:“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多的窗戶,我他媽得僱傭多少家丁才守得過來啊”。當然後來。神皇這麼神武英明,海宋發展一日千裏。那縣令因爲貪腐被神皇處決了,他的西洋樓變成了主流。李廣西又高興了,那時候我們就經常以他的西洋樓說他因禍得福。
當然那個時期,我是個壞種,以別人的倒黴而高興,表面上和兩人打得火熱,但在背地裏詛咒他們兩個倒黴,我是自己弄來的錢,他們是父母給的、是清國時期搜刮民脂民膏弄來的,我希望王傑仁破產、李廣西是清國探子被抄家滅族,那樣縣城首富也許就是我了吧。而我聽說他們也在背地說我壞話,說我是鄉巴佬,是在美國做苦力發財的,不如他們縣城小開尊貴呢,我恨得咬牙切齒的。
您知道,沒有信仰的人都是這樣,恨人有笑人無,天天和人比來比去,從來不知道幸福爲何物,連快樂都體驗不到呢。
有一段時間我們三個都有的是錢,都靠着產業和地產收租,平時又沒事做,有幾個月都不回家,天天就是泡在縣城最好的娛樂場所:茶樓、酒樓、賓館三點一線,天天聊誰家姑娘好看,傳閱西洋裸|女畫,抽點鴉片,李廣西偶爾去嫖,王傑仁那時候不嫖,假模假樣的說自己信了天主教,我現在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我暗地裏視他爲競爭對手、爲了爭口氣、爲了強過他,我也跟着去天主堂洗禮了,反正我都不賭了,就也跟着不嫖。當然其實也做事,天天琢磨如何在變化不定的天下大勢裏賺錢,假如宋清割據已成定局怎麼辦,假如清國打回來怎麼辦,對不起,寶少爺,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不想騙您,我當時不是很忠於皇帝,因爲那時我沒有信仰,沒有超越生與死,我只忠於賺錢的慾望。
然而,現在,爲了共同的神聖信仰,我願意爲我們榮耀的基督朝廷獻身。
王傑仁厭倦了縣城裏飽食終日的生活,認爲龍川太小,容不下他這條蛟龍,終於帶着一皮箱鈔票去了那同時有着遠東明珠和冒險家樂園之稱的京城,我也想去,但是我怕遇到熟面孔叫破我的過去,我只能扼腕嘆息着在背後咒詛他在冒險家叢林裏被喫得骨頭渣也不剩。
但是王傑仁沒有失敗,感謝神,哈利路亞。
他在京城搞西學發了大財,用船運回來一輛嶄新的西洋大馬車和兩匹阿拉伯高頭洋馬,轟動了整個縣城,隨後李廣西去京城找王傑仁這個發小兒學習如何發財,呆了幾個月,回來的時候是跟着一船的洋人鋼鐵設備回來的,也要做西學搞鐵釘廠。
那時候我反而沒有去縣城慶祝他們的成功,而是在城外鄉下羨慕嫉妒恨,他們說我是鄉巴佬做苦力發財的,雖然實際上我是個專騙中國人的老千騙子,但是我委實在洋人國裏呆過十年啊,什麼玩意沒有見識過呢?不就是工廠嗎?不就是西學嗎?老子去美國的時候。這塊地還是尊滿人爲帝呢!
既然這個朝廷有意學習西洋,那豈不是就是我的領域嗎?當時我的賭性好像又起來了。熱血都在沸騰,我也立刻動手。強忍着從皮箱裏拿出一沓沓鈔票的痛苦,去惠州找洋人代理商買了火柴和洋傘的設備,直接在村裏建了火柴和洋傘兩個工廠。
說工廠有點抬舉我,其實就是幾臺機器的作坊,但當年就是時髦就是稀罕,說工廠也可以吧。
外人說粵人在生意上不外乎一個“先”字,敢爲天下先,誰先入西學潮流誰發大財,然後仗着財大氣粗返身擊殺後浪在沙灘上。獨霸金錢大洋!
我見過洋人工廠怎麼做,也懂怎麼管理刁民員工,太平洋航運公司我算是入職三年的老員工了,而這邊人窮,農閒的季節工人給點小錢就歡天喜地的給你幹,他們認爲這是外財,很快我的廠子越來越大,產品供不應求,那時候就是那麼簡單。雖然算個作坊,但貨物供不應求,火柴和洋傘造多少就賣多少,那時候咱們國家既沒有宋元也沒有鈔票。結果惠州的老闆們就用麻袋裝着洋銀元找我,預先付款等貨!
我終於第一次發現我的錢多了,我從稱量錢幣的碉堡密室裏出來。老婆抱着兒子嚇得躲起來了,擔心我揍她。但是我笑了,我站在滿是看家狗狗屎的院子裏。轉過頭對着我的碉堡舉起雙手仰天哈哈大笑——我終於不再擔心我的水是無根的,我挖了井出來!
1864年,我回國3年的時候,別人已經不看我是回國的土鱉大款了,而是一個真正站在時代潮流裏的龍川商業精英了。
不過,王傑仁的老媽天天說他兒子在海京開始做日進斗金的鴉片期貨,一天就能賺幾千元,我看得出李廣西壓力很大,因爲王傑仁是他發小,兩家實力在伯仲之間;我也壓力很大,羨慕嫉妒恨啊,李廣西還找我研究過期貨,我自以爲自己是見過世面的,也有心玩期貨,但我研究了之後,覺的是一種賭博,而我擅長觀察人的表情和操縱敵手人心來贏牌,這種看不見敵人就靠着數字硬上的賭博我沒有膽子,我是個小賭場老千啊。
而且我也很怕去海京,怕被認出。
想一想,這真是神格外恩待我,預先讓我知道了賭博的可怕,不至於像王傑仁那樣,在海京的期貨大賭局裏,潑天家財一夜散盡。
我猶豫了,李廣西也不敢跟着進去,所以我們只能做實業。天天跑惠州,看市場情況、諮詢西洋機器價格,還削尖腦袋混進了《惠州龍川同鄉商會》,又認識了不少在惠州賺了錢的老鄉商人,商業前景一片大好。
而這個時候,在大家的恭維和杯盞交錯中,我已經不知道我姓什麼了,我內心驕傲到極點:我否認我發財是因爲我拿到了不義之財,而是因爲我天生比別人聰明,運氣都不考慮了,我不靠運氣,我就是聰明就是天生高貴,我生來就要做有錢人,生來就是人上人的命。
但是事實很殘忍,1864年的那一天我發覺自己根本不是什麼人上人。
那一次我記得很清楚,藉着王傑仁從京城回來休息的因頭,我和李廣西作爲龍川商會的領袖,爲了答謝惠州商會對我們的款待和支持,特意請他們遊覽東江、龍川旅遊,爲了場面,我和李廣西包了頭等艙和頂層觀景臺,那是一艘惠州的小汽輪,當時還很時髦。
在船上,我們在視界最好的頂層甲板喝着洋酒喫着西餐賞着風景,風景包括天江一色的自然風景,和我們腳下竄動的僕役和下等艙窮人的腦袋,他們就在我們腳下,這感覺纔是真的好風景,人上人的風景,高人一頭的風景,我們父母沒白生我們。
話題是王傑仁談京城見聞,我吹噓自己在美國的經歷,李廣西捧哏,看着那羣在惠州混的老鄉聽得一愣一愣的,我們三個別提多得意了。
喫飯的時候,我還教給他們如何拿刀叉,如何品味牛肉,但其實我是滿嘴胡說八道。因爲洋人7成熟的牛肉我自己都喫不慣,也喫不起。根本也不敢進洋人餐館,唐人街也只有華人做的食物。和家鄉根本沒差別;那船上的所謂的美國牛排不過就是鐵板牛柳而已,還是涼的,因爲我和李廣西僱傭的是中國粵菜大廚,他連惠州都沒離開過一天,怎麼會燒牛排?但大家都喫得津津有味,紛紛說我是中西貫通的大才,那一天那個小時那個分鐘,我真的哈哈的笑納了,覺的自己比洋人都洋氣。
因爲我是主人。我必須得讓我的這些用得着的朋友開心高興,而且是我出錢,自覺不能浪費一分一毫,所以我特別活躍,頻頻的催要飯菜喝罵雜役,說話的時候都是斜着眼,拿眼珠瞪輪船工作人員。
那時對我個人而言,也不算特別,因爲我對待別人和下等人已經總是那麼嚴苛了。
喫飯的過程中。我發現雜役端上來的一杯牛奶中飄着一根頭髮,我大發雷霆,把那雜役罵了個狗血淋頭,叫道:“老子花錢就是喫你們賤民頭髮的嗎?”
那雜役看起來很害怕。連連躬身認錯,我還捋起袖子握起拳頭作勢往他頭上比劃了兩下,罵罵咧咧的喝令他立刻去換掉。
但是我不放心那個被我罵的滿眼仇恨之色的傢伙。雖然他態度殷勤服帖,但是眼角裏那種恨毒的餘光卻是瞞不了人。就像一隻在皮鞭下表演的猴子,他點頭哈腰之後。悻悻的端着那杯牛奶走了。
我朝船頂的大家說了句:“這國內服務都不如美國,雜役上菜也不知道背手,人家那看着氣派,這裏看着真噁心,真是垃圾。”說完,我就站起來離開宴席,悄悄的尾隨着那雜役,想看看有沒有按我說的換掉。
因爲是小輪船,廚房開在鍋爐房旁邊,就在船體中心,我下了樓梯,走過一段上層甲板就到了廚房,可以從冒着滾燙熱流的小圓窗戶裏看那些雜役和廚師的一舉一動。
看到的一幕讓我氣炸了肺:那雜役非但沒有按我說的換一杯牛奶,他僅僅是用自己的髒手撈出那頭髮扔了,還往茶杯裏面吐了口水,又要給我們端上來。
我在窗戶邊背貼着牆,手攥成了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只盤算兩件事:是等他出來直接一拳打在他臉上呢還是揪住他的前襟說清楚這勾當呢?
但是他們雜役和師傅在廚房裏的對話卻給我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淋滅了我的憤怒,他們都看到了那雜役的所作所爲,大家都在大笑,有人大叫:“做得好,那羣該死的富佬!”有人則說:“看見他們那副欠揍的嘴臉,我恨不得一腳給他們踢進東江裏去!!!”
這豈不是在太平洋航運公司的客輪上,我們那夥雜役的原話原封不動的從太平洋搬到了東江之上嗎?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經歷,想起了自己面對那羣爲富不仁的中國富佬的仇恨和鄙視,我認爲他們都是一羣賤人,但是現在我怎麼成了我那時候心裏不屑和仇恨的賤人了呢?
我明明比那羣富佬高貴、比他們有義氣有仁義有智慧,我自覺比那羣混賬好一百倍,我是個好人啊,這夥雜役爲什麼不尊重我啊。
在內心的痛苦之中,驚訝和自卑交織的我也無心找事了,退開兩步,走上甲板,又轉了個身,這時候那雜役剛好託着我那杯牛奶出來,看到我的樣子,以爲我剛從船頂觀景臺下來呢。
我看着他的表情很複雜,他看着我的表情也很複雜,是一種意外和怕詭計被識破交織的表情。
嘆了口氣,我對他說:牛奶不要了,我其實喝不慣這東西,其他的菜快上吧。說完,我從兜裏掏出一塊銀幣遞給他,說:辛苦了,這是你的小費。
這一切都是我在美國客輪上認爲一個客人應該對我們做的,就像那些洋人客人那樣。
看着我突然給了他一元的小費,那年輕的雜役又驚訝又意外,他瞪着我,如同看着一個怪物,愣了好一會,才歡天喜地起來,接過那塊銀元,連聲道謝。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彷佛做賊一樣,一邊往回走一邊反覆扭頭看我,我覺的這可以了吧?這已經夠人上人了吧?爺賞你一元小費啊!在國內誰聽說過給一元這麼多錢的?很多人連小費是什麼都不知道!
看着他進了廚房,我又溜了過去,腳步很輕,背貼着艙壁,以致於甲板上看風景的客人很多都驚訝的看着我,以爲我是個賊,但我不理他們,到了圓形窗口那裏我聽他們裏面在說什麼,是不是會誇獎我真是一個洋人紳士那麼人上人的。
沒想到裏面聽說我給了一元小費一片驚訝是不假,但是我壓根沒想到,他們非但不感謝我,反而繼續嘲笑我辱罵我。
那個往牛奶裏吐口水的雜役笑道:“今天攤上一個傻|逼,我往他牛奶裏吐痰,他反過來給我一元。”
大家又是羨慕又是鬨堂大笑嘲笑我,大罵我既無德又愚蠢。
接着廚師給他一盤出鍋的魚,這小子接過來竟然笑着說:“今天既然這傢伙這麼蠢,咱不能放過他,我再吐痰在裏面,今天一定讓他喫我口水。”
接着他真的這麼做了,廚房裏又是鬨堂大笑,他們都在說我蠢得喫屎。
我氣得渾身發抖,等那夥計端着魚一出來,我一拳就打在他臉上,把他打倒在甲板上,接着嚎叫着對着他又踢又踹。
那時候我完全在歇斯底裏的發泄了:我苛刻的對待你,你恨我、罵我無德;但是我厚厚的對待你,你又鄙視我、說我愚蠢!你這種賤民到底要我怎麼做你們才滿意啊?!!!
艙頂上的朋友聽到下面的嘈雜聲,紛紛到欄杆前看我在下面過道裏揍那個雜役,問我怎麼回事,我喘着粗氣說了他吐痰在菜裏,略過了我給小費的細節,我丟不起這個人啊。
大家都是勃然大怒,算主人的王傑仁同仇敵愾,怒得從欄杆上直接翻過來跳到甲板上,李廣西給他和我遞了椅子,後來又下來幾個朋友,我們幾個人操着椅子圍成一圈,像揍一條狗一樣揍那個雜役。
因爲我們都穿得光鮮體面,一看都是有錢人,旁邊圍觀的乘客和輪船船員都不敢管,眼睜睜的看着我們把那雜役揍成一條死狗,甲板上到處是血點子。
就在這時,有個乘客模樣的年輕人衝過來,推開了滿頭大汗的李廣西和我,半蹲在地上,好像母雞護住小雞一樣遮住了地板上的雜役。
我怒不可遏的舉着椅子又過去要砸雜役的腦袋,他蹲在地上抬頭看着我,厲聲呵斥我:“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都要打死人了!他是你我的弟兄懂不懂?至於對弟兄下手這麼兇狠嗎?都是宋國人、都是神的羔羊,要相親相愛!!!”
他蹲在地上抬頭看着我,橫眉立目、滿臉正義的表情,迄今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那麼正義那麼有威嚴,雖然穿得普通長得普通,但說話就好像一個大官那樣,我們都被他嚇住了,我舉着椅子在頭頂就凝固在那裏,好久,眼睜睜的看着他低頭把後腦勺賣給我,自己專心的給地上的雜役檢查傷情。
那一瞬間,我恍惚回到了美國,那些上等人對待下等人和我們華工的威嚴也不過如此,即便他看起來沒有錢、沒有地位,很普通,但是他們就敢呵斥正在聚賭或者犯罪或者抽鴉片的我們,我親自體驗過一次,在美國我走在街上,一個白人無來由的揍了我一拳,而路過的另一個白人厲聲呵斥自己的同胞,生生的把揍我的白人說得脫帽低頭致意後溜了,他們那種正義在手、無所畏懼的氣勢是賤民沒有的。”
鄭阿寶悠然的吐出一個菸圈,問道:“是李醫生嗎?”
張其結痛苦的搖了搖頭,說道:“李醫生那時候雖然在龍川了,但我因爲在城外鄉下居住,和他還不熟,這個年輕人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那個殺了我的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