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尊者輕笑, 彷彿早已料到初嵐的反應。
“分神後,按規矩來說,不該繼續執掌峯門。從明日起, 峯主暫且交給你大師兄。他自幼生在太虛宗,母親是明峯上一任峯主,自小耳濡目染, 加上爲師閉關時, 都是他和你二師姐在處理雜務……雖然他只有金丹中期。”
初嵐不懂這些職位的門道,只點頭:“那沒問題嗎?”
清塵尊者:“你二師姐進階比較快,等她元嬰後,就由她接管清峯。至於這段時間, 你大師兄夠用了。”
夠用。
好一個工具人。
初嵐爲大師兄默哀一瞬,僅僅一瞬。
清塵:“你是我清塵的弟子,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即便我不再執掌清峯,你也待在我門下。”
初嵐愣了愣, 終於明白。師父想說,不要操心俗物雜事, 每天做條鹹魚就好。
倘使有人想欺負她,也要掂量一下, 她背後可是清塵尊者。
太虛宗從上往下數, 修爲最高的是紫衣尊者, 大乘期。
接着就是她師父, 分神後期。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她以後能在太虛宗橫着走。
初嵐發出“修二代竟是我自己”的聲音。
這纔是她想要的鹹魚生活。
金丹期大圓滿,誠不欺我,真圓滿。
她伸了個懶腰,推開正殿大門, 沐浴在晨光裏,脣角含笑。
下一瞬,她看見門邊屏息凝神的幾人。
康燁、李輕輕、齊君、岑照含……都來了,皆面帶猶豫。
彷彿她得了什麼重病,親屬來見最後一面。
初嵐:“……”
不就是進階失敗了。
齊君沒有擠在第一排,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初嵐。
她因着神魂,無法將金丹凝成元嬰的形狀,但修爲卻已是元嬰,無可爭議。
儘管初嵐每逢進階,都會淚眼盈眶質問蒼天,但齊君認爲,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齊君行禮:“恭喜師父。”
打破了詭異的氣氛。
周圍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瞪向齊君。
康燁拼命向齊君使眼色,岑照含拳頭已經硬了。
李輕輕一臉震驚,轉而意識到,齊君只有築基期,或許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李輕輕立刻挽住初嵐,試圖岔開話題:“師妹之前不是一直想喫北海螃蟹?師姐給你買了好幾只……”
初嵐脣邊的笑容越來越大,看齊君的目光越來越滿意,真是恭喜到她心坎上了。
她下了臺階,拍拍齊君的肩:“以後師父帶你飛。”
“……”
衆人一時分不清,到底初嵐在陰陽怪氣,還是她受了刺激。
與齊君擦肩而過時,李輕輕低聲道:“先別和你師父道歉,等她氣消了再說。”
齊君垂眸:“好。”
初嵐和李輕輕回到清峯,螃蟹上桌,紅燦燦的,看着分外誘人。北海螃蟹肥,蟹黃還很香,每條腿都和初嵐手臂一般粗細,初嵐先掰開蟹腿,用一端蘸蟹黃喫,另一端蘸蟹醋喫,綿密香濃,一口下去塞滿整個口腔,太滿足了。
剛喫一口,就聽有傳令弟子敲門道:“清嵐真人,天師門詩心劍傳人來拜訪。”
初嵐與李輕輕對視一眼。
溫奼?
她來做什麼?
雕花門未開,螃蟹香氣撲鼻而來。
等門開了,溫奼髮絲微亂,急匆匆踏入。她一抬眼,就看見初嵐舉個大螃蟹腿。
溫奼氣從心中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喫?”
初嵐莫名其妙:“我喫螃蟹與你何幹?”
“與我——”溫奼一愣,硬生生壓下怦怦直跳的心臟。
“與我無關。”溫奼冷冷道。
不過,清嵐進階失敗,還能喫得下螃蟹慶祝,難不成,她其實結嬰了,只是在扮豬喫老虎?
溫奼放低聲音:“你究竟元嬰了沒有?”
李輕輕面色一沉:“溫道友,這裏是太虛宗,不是天師門,還請注意你的言辭。”
初嵐按住師姐的手,示意她沒事。
“我真的沒有元嬰。”初嵐無比誠懇,“金丹還在我丹田裏懸着。”
溫奼看了她丹田一眼。
是真是假,無從得知。溫奼不可能用神識一探初嵐丹田,那也太失禮。
“那你跟我比一場。”溫奼說,“不許用子規符。”
“不用比,我肯定輸。”初嵐敷衍。
溫奼凝眉:“爲何你不敢比?”
李輕輕呵斥道:“溫道友,我師妹剛剛度過雷劫,你硬要拉着她比,是什麼意思?”
溫奼緊抿雙脣,紋絲不動盯着初嵐。
她不在乎旁人說三道四,只要初嵐一句話。
見溫奼不依不饒,初嵐想了想,說:“好。”
溫奼微微揚起下巴,面色回春:“那我們走,去你們清峯外的空地前比。”
“那不行。”
“?”
初嵐塞了一嘴蟹腿,懶洋洋道:“你看見了,我現在要喫螃蟹。”
“這東西有什麼好喫的!”溫奼咬了咬牙,扭頭就走。
與此同時。
紫峯峯頭,康燁從一位畫修手中接過靈石,輕搖摺扇,微笑道:“道友今後可要多來找我。”
畫修嗔道:“誰不知道你康燁,只是想多賺點錢。”
康燁:“非也非也,能入道友的畫,是我康燁的榮幸。”
畫修輕笑,靈眸一轉:“好呀,想讓我繼續找你,現在帶我去你們清峯轉轉。”
康燁:“?”
他剛剛不過說些客氣話罷遼,怎麼現在就要見家長了呢?
不可以,其他太虛宗師姐師妹知道了,要心碎的。
康燁尷尬道:“道友以往畫完就翻臉不認人,這次怎麼……”
畫修微微一笑:“不帶我去?下次把你畫得醜絕人寰,掛在太虛宗主殿。”
康燁瞳孔地震!
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康燁只能帶人去,誰知,半路路上撞見李輕輕,也帶着人。
“聽說溫奼上門來挑戰清嵐了!”
“那清嵐應了嗎?”
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清峯。
溫奼已在空地前等候許久,待初嵐拍拍飽飽的肚子,慢悠悠過來時,空地邊上已經擠成烏泱泱一片。
初嵐:“?”
怎麼那麼多人。
見她左顧右盼,溫奼淡淡道:“你怎麼了?”
初嵐一愣。
她沒什麼啊?
哦……好像真有點什麼。
衆人還在議論,聲音噓噓索索,穿進溫奼耳朵裏。
“微妙,微妙。”
“溫奼御劍大會敗落,一聽初嵐進階失敗,她就來挑戰?”
溫奼臉唰的通紅,急急道:“你不要誤會,你有——”
初嵐:“我有點撐。”
溫奼:“……”
她的確高估了初嵐。
李輕輕將一根絲線纏繞於細香,待香燃到線斷,金擊玉盤,鬥法就開始。
——鐺!
說時遲那是快,初嵐一躍上前,身形不穩,差點崴到腳。
衆人目瞪口呆:“……”
溫奼也愣了愣。
不會吧,清嵐難道真不行了?
初嵐緩緩皺起眉,但下一瞬,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來到溫奼面前,伸手,奪劍,後退。動作不能更簡單,沒有花招,沒有計謀。
但她身姿如驚鴻,迅疾如閃電,溫奼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失了短劍。
衆人皆眼前一花,看不清初嵐動作,溫奼的劍就沒了。
“???”
初嵐這真是金丹期?
溫奼臉色通紅,被奪了劍,不僅不焦急,反而興奮起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初嵐在裝!
溫奼一揚右手,詩心劍掙開初嵐,回落入溫奼手中。
她高舉詩心劍,脣角掛着笑意,緩緩拉——
衆人屏住呼吸,詩心劍要出鞘了!
——拉!
溫奼再拉!
“……”
她沒拉開。
初嵐噗嗤一聲笑出來。
溫奼凝眉,這才發現,初嵐凍住了劍鞘內側。
不過詩心劍是溫奼本命法器,她第三次拉!
寒刃冷澈,與天光交相呼應。
詩心劍,終於出鞘了!
這次不用子規符,初嵐該如何應對?
溫奼不待她出招,御劍如御筆,金光閃過,她剛要寫下第一筆,劍鋒卻凝固了。
旁邊有人驚呼:“清嵐凍住了劍鋒!”
“還能這樣?”
溫奼怔怔看着詩心劍,片刻,平靜道:“我認輸。”
初嵐微笑:“承讓。”
衆人交頭接耳。
“怎麼認輸了?”
“不就是凍了劍鋒?”
“繼續啊。”
初嵐剛要替溫奼辯白,就聽文莆語帶不屑:“初嵐能凍劍鋒一次,就能凍第二次。”
“凍劍鋒不是初嵐的絕招,溫奼卻只能依賴詩心劍。你說,誰勝誰負?”
衆人恍然大悟。
“高手對決,勝負就在一念間。”
“她們熟悉彼此招式,推出比試結果,居然還能這麼玩。”
初嵐也覺得文莆說得好。
只見文莆視線移過來,和她對上。
初嵐剛要打招呼,文莆卻猛地強行避開視線,背過身。
“?”她的手抬到一半,緩緩放下,若有所思看着他背影。
溫奼輕喝:“清嵐,你控冰如此精準。”
其實初嵐也有點懷疑,難道她真的結嬰了?
……不行。
她不可以結嬰。結嬰了,就要出師,出任清峯峯主,走上996的不歸路。
溫奼冷笑:“你還說自己不是元嬰?”
衆人也開始質疑。
“清嵐速度也快了很多。”
“之前她與溫奼戰了許久,如今卻三招解決。”
初嵐想了想,取出一塊留影石,翻手點住自己眉心,三息後,留影石如星子閃動,顯出幻影。
幻影正是她體內的金丹。
其他人站的遠,看不清。溫奼卻愣住了,她沒想到,清嵐竟然給她看她的金丹。
初嵐只展示了一瞬,就收手。
她暗中嘆氣,還好留影能隨心意放大縮小。
畢竟,現在她的金丹太大了,好醜,還是別讓溫奼仔細看了。
溫奼憋得雙頰通紅,眼睛發亮:“你還真是金丹!”
衆人面面相覷。
連詩心劍傳人都這樣講,難道,清嵐真的只有金丹?
那她爲何控冰如此精準?
“她何時不精準了?”人羣中傳來文莆的嗤笑。
有人反駁:“那她爲何不在御劍大會直接凍住劍尖,非要和溫道友糾纏?”
這話把初嵐也問住了。
對啊,剛纔她就靈感一來,本能地認爲,她可以凍上溫奼劍鋒。
按理來說,這好像是元嬰才能做的事。
文莆搖頭:“無知,就算初嵐進階失敗,修爲止步金丹,曾經也是驚豔才絕的人物。你忘了,她金丹後期,就敢追着元嬰魔修跑?”
一時間,大家皆有些恍惚。
初嵐越階挑戰的事蹟太多,進步得太快,他們也分不清到底怎麼回事了。
文莆淡淡道:“修士之間鬥法,本就是經驗積累,加上靈光一現。”
此話一出,衆人恍然大悟。
“還是文師兄厲害啊。”
“對啊,還是文師兄經驗豐富,我從築基期就明白這道理,剛纔卻沒想明白。”
初嵐也如醍醐灌頂。
不愧是文莆,說得好有道理。
原來她自己竟是這麼回事。
“沒錯。”初嵐頷首道,“我就是一介平平無奇的金丹修士罷了,沒有元嬰。”
這麼一解釋,太虛宗門人都信了初嵐只有金丹。
溫奼回家後,天師門上下全信了初嵐只有金丹。
兩日,整個修真界都傳遍了,初嵐結嬰失敗,修爲只有金丹。
甚至連初嵐自己都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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