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陷入沉寂, 弟子和幽寂都不知作何反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已經猜不到現在年輕人都想什麼了。”
天色漸漸晚了,紫衣尊者開始逐客:“明日御劍大會還剩幾場比試?”
“還剩八場。”幽寂順勢說, “晚輩還要指點弟子,先行告退了。”
他後退兩步,瞥了一眼初嵐, 這傢伙卻紋絲不動, 一股寒意隱隱籠罩着周身。
見初嵐不說話也不走,紫衣問:“還有何事?”
初嵐露出迷之微笑:“尊者,晚輩想問問古樓如何?”
紫衣語氣讚許:“他作惡多端,我已將他元神斬滅。你和你的幾個朋友做得很好, 膽大心細,還配合得天衣無縫, 若不是你們,我也拿不到巫千星的把柄。”
他翻手露出一枚鐵牌,上面刻着一個“巫”字。
初嵐:“他身上可有一顆包裹着火焰的果實?”
紫衣尊者搖頭:“沒有。”
初嵐微笑漸漸消失, 合着她去魔域白忙活一場,最後就給紫衣尊者送了個菜。
紫衣見她怔在原地, 遲疑道:“你還有何事?”
初嵐緩緩伸出手,手心朝上。
紫衣尊者:“?”
幽寂真君:“??”
初嵐面露憂傷:“我和我的幾個朋友爲了追殺古樓, 擔驚受怕, 費盡心思, 最後連個乾坤袋都沒撈上, 我們好慘啊——”
幽寂:“。”
紫衣尊者哈哈大笑:“是該賞,是該賞。”
他揮袖,一隻白淨如玉的酒罈飛出:“此乃釀雪魄,你如今金丹期, 切記只能喝一小盅。”
初嵐舉着酒罈,聞見一股子香氣,不是酒味,倒有些像薄荷,或是檸檬,清涼甜蜜。
弟子看見那壇酒,心中一驚,釀雪魄是尊者去北海尋大乘機緣時,在太古祕境中所得,是祕境主人飛昇前最愛的佳飲。
當時弟子就伴在尊者身邊,因此一清二楚,釀雪魄和補靈丹一樣的效果,但奇就奇在飲下釀雪魄後,靈氣不匯入丹田,而是凝聚在心畔,一絲一縷滋潤經脈,只有丹田枯竭時,纔會補靈。
強如太虛宗掌門,同境界能以一敵十,可若是飲了釀雪魄,靈氣源源不斷,又不浪費分毫,便能始終以巔峯狀態迎戰百人,甚至,渡雷劫而不損耗分毫。
“……”幽寂真君聞見香氣,也一怔愣。他看着那一罈子酒,心裏好堵。
一罈子,不是一盅,更不是一壺。
怎麼有的人運氣就這麼好。
初嵐問清功效,掂了掂酒罈:“這是不是太多了?”
弟子兩眼放光,心想知道就好,還不快客氣客氣只拿一壺,然後請大家一起喝。
幽寂真君板着臉不說話,也不看酒罈了,甚至屏住呼吸,誰知道心裏怎麼想的。
紫衣尊者擺手:“拿着,和你的幾個好友一起喝。”
初嵐想退回去一些,但揭開酒封,壇中竟冒出滋滋響聲,靈氣隨着細小的氣泡一起冒出。
這。
這是——
肥宅快樂水??
初嵐滿意了:“多謝尊者我就笑納了。”說完便起身告退。
弟子瞪着她遠去的身影,差點心梗。
幽寂真君看她一百八十度大翻臉,生生嚥下一口氣。
紫衣尊者:“怎麼了?”
幽寂真君才覺失態,行禮道:“晚輩只是不明白。”
紫衣尊者負手向窗外,嘆道:“你忘了?我修煉外丹田功法,不能飲釀雪魄。”
幽寂真君恍然大悟,修煉外丹田者,內丹田靈氣假枯竭,釀雪魄補靈氣,後果……輕則重修七七四十九日,重則靈氣暴漲,直接進階。
紫衣尊者笑了笑:“全都給也無妨。”
他就是這麼慷慨大方的人,想必那羣小輩,一定很感謝他吧。
初嵐本不想參加御劍大會,只想躺着看比賽,嗑瓜子,和朋友叭叭叭。但想了想她在甲班那麼久,還坑了宗門一顆築基丹,不少好東西,還是報了名。
主要是第一、二日已經篩下去不少人,算起來她只用比兩場。
到了早上,初嵐坐着松鼠前去高臺。天師門比太虛宗靠北,晨風刺骨,雖然對她不會造成半分影響,初嵐還是掏出一張靈獸毛毯,裹得渾身上下暖融融,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而溫奼也趕來高臺時,就看見這幅場景:“……”
初嵐斜過眼,見是溫奼,朝她招手。
溫奼越發不爽,她昨天才挑釁清嵐真人,怎麼今天清嵐見了她,還主動打招呼,好像無事發生一般,只留她一人昨晚翻來覆去睡不着,想着如何對決清嵐,直到天亮。
她冷哼一聲,腳踏飛劍,加速離去。
初嵐見溫奼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青,聳聳肩。
搞不懂也懶得管她在想什麼。
她飛到高臺上,負責抽籤的人招呼她落座,等鼓鳴三聲,一位長髯尊者便來到籤筒前,他默唸咒決,大喝一聲:“散!”
檀木籤筒震開,刻着比試弟子姓名的長籤兩兩並列,浮在半空中,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金光。
看臺遼闊,呈半環形包圍高臺,臺上高懸一面水鏡,觀者皆舉目遙望。不少人指指點點:“詩心劍傳人對決誰?”
“聽說太虛宗清嵐真人也來了。”
“你看到她的名字了嗎?”
高臺上,岑照含焦慮到抓緊初嵐的手:“姐妹我我我……”
旁邊的溫奼將椅子扶手掐得咯吱作響,她側目望向初嵐,雙脣抿成一線。
長髯尊者蒼老的聲音傳來,他念得極慢,好似喘不上氣。
“第一場,太虛宗初嵐,對決——”
溫奼有一種預感,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生怕聽漏一個字。
長髯尊者:“——長庚門羅瓏。”
“……”
溫奼一口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說不清是鬆懈還是失望。她暗中瞥向初嵐,後者還是癱在椅子上,正扭頭問她朋友羅瓏是誰。
又唸了幾個名字,長髯尊者緩緩道:“太虛宗岑照含,對決,天師門溫奼。”
臺下議論聲如波濤高漲,岑照含傻了,她緩緩扭頭,視線和溫奼對上,露出一個要哭的笑。
她不要和詩心劍傳人比試啊!
“承讓。”溫奼微微頷首。
如果不是清嵐真人,那麼和誰比試都一樣。
——贏的一定是她。
鼓聲長鳴十二下,其他弟子紛紛下長階,長髯尊者揮袖間,天地彷彿震顫,整個高臺轟然下降,初嵐與長庚門羅瓏一左一右,分立兩側。長風獵獵,吹起二人衣袂紛飛。
溫奼坐在紗簾後等待,幾個師兄師姐挑開長簾進來。同她閒談,但溫奼不復往常放鬆,而是冷着張臉,望向場中。
幾人一看,紛紛笑道:“這場有的比,說不好誰贏,師妹不一定會遇上清嵐真人。”
溫奼凝眉:“清嵐一定會贏。修真界元嬰之下,清嵐是第一人。”
“師妹不要妄自菲薄,太虛宗一直拿清嵐當噱頭,可金丹以後,她從未有勝績傳出,修煉快,卻不擅長鬥法,這樣的人也有很多。”
“她練氣能單挑築基,但如今場上都是各個宗門的天之驕子,哪個不是能越階挑戰的?”
“師妹別怕她,你金丹大圓滿,清嵐只有金丹後期,再說了,劍修本就比法修善戰,你好好比就是了。”
溫奼被安慰了一番,仔細想想,她好像的確不差,半年前還單挑過一位法修元嬰真君,雖然對方剛剛進階元嬰,但元嬰初期與金丹後期不可等量齊觀,靈氣累積差了數百倍。
她漸漸平復下來。
就在此時,臺下發出一陣驚呼:“他們動手了!”
只見初嵐立於場上,面色平靜,忽然烏髮衣角揚起,三條水龍咆哮着從她身後接連躥出,直衝羅瓏。
“她竟然不需要掐訣……”
“快看!”
水龍就要觸及羅瓏,三根耀眼的閃電鑽入龍口中,龍身極粗,閃電極細,初嵐卻瞬間後退,翻手掐訣,輕喝一聲:“凝。”
三條巨龍寸寸凍結成冰,下一秒轟然炸裂,刺出十五根冰針,羅瓏拂袖抵擋。碎冰散去,二人分立東西,遙遙一望,皆在彼此眼中看見謹慎。
而正中席上,紫衣尊者正和天師門欒掌門暗中交鋒。
“羅瓏?有點意思。”欒掌門笑了,“五百年來唯一一位變異雷靈根,清嵐是天水靈根吧?這遇上雷靈根,可說不好誰勝誰負。”
紫衣尊者點頭:“他本是雷土雙靈根,後來爲了修煉,生生煉化了土靈根。”
而土系術法剋制水系術法。
——轟隆!
半空中有雷聲陣陣,羅瓏取出一隻鑼,每敲一下,烏雲便濃重幾分。觀衆皆屏息凝神,尤其是李輕輕和康燁,已經捂着嘴爲初嵐擔心了。
聽見雷聲,初嵐下意識一抖,看看天空,卻如釋重負。
太好了,剛剛她還以爲她又要進階了。
初嵐縱身而上,水龍從半空中,從看臺間,從任何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來而來。頭頂層雲上電閃雷鳴,每放出一道閃電,初嵐便凝結一條巨龍,一時間空氣溼得彷彿能滴出水,羅瓏被羣龍糾纏,儘管打散不少,但衣衫盡溼。而羣龍環繞的中心,初嵐蕙帶滴水不沾,她在龍首間飛躍,擲出一柄冰劍,直直刺向羅瓏心口!
羅瓏飛起響鑼,嘭的打散冰劍。
就在此時,他丹田一輕,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清嵐真人,無恥!
她竟然變相偷他的靈力——從烏雲裏凝水龍出來。
初嵐微微一笑,水蒸氣是水,烏雲也是水,誰的水不是水呢?
但初嵐清楚,不論哪方面,羅瓏都克她,她必須速戰速決。
很顯然,羅瓏也明白這一點,他雖是雷靈根,性格卻一點不暴躁。來御劍大會前,他就仔細研究了幾位實力卓越的參賽弟子,尤其買了清嵐真人的消息,知道她是天水靈根,法器浪蕊珠,有一條白綾,能使出露爲囚,還會一種隱匿術法。
但金丹期修士,至少也有兩種致命殺招,除了露爲囚,剛纔水龍應是第二種。
羅瓏猜得沒錯,那是天水訣四萬江入海。
而他向來猜得中對方的下招,清嵐若是急於求勝,定會在此刻使出——
“天水訣一,露爲囚!”
剎那間,場中水龍皆散開,化成無數細微的水珠,折射出滿天絢麗的光芒。
臺下觀者皆閉目遮臉,溫奼忍着刺痛睜大眼,又被這壯觀的奇景震撼,百聞不如一見,她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蹦出嗓子,但嘴角也不斷上揚。
這纔是那個留影石中的清嵐,她一直當成對手的太虛宗清嵐真人。
正中席上,就連幾個觀戰的掌門都微微蹙眉眯眼,紫衣尊者沉默着,欒掌門亦然,片刻後卻拍手道:“不愧是清嵐真人,羅瓏要危險了。”
但此刻的羅瓏,卻笑得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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