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瓶!”
初嵐指着丹田:“你告訴我,這是暫時停滯修爲?”
這明明是一夜修爲暴漲,暢通奇經八脈,跨越小境界!
吞天瓶一怔,顫巍巍:“臭、臭女人兇什麼兇!你問我怎麼停滯修爲,沒問怎麼暴漲,你自己進階了,怪我嘍?”
初嵐閉着眼,深呼吸。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我若氣死誰如意何況傷神又費力……
足足三息後,初嵐忽然微笑:“那你可真棒呀。”
吞天瓶:“。”
完了。
初嵐冷笑:“從今日起,隱月鏡就是我的愛鏡了,至於你這痰盂,呵。看家吧。”
吞天瓶:“言而無信,明明你之前求我一起下山歷練!”
——嘭!
門關上了。
吞天瓶口水嘩啦啦流下來。
今夜陰雲密佈,吞天瓶站在屋頂,迎風流淚,遙望下山的路,但不敢跟過去。
生而爲瓶,它很抱歉。
臨都鬧市區,人聲鼎沸。
初嵐第一次進城,簡直看呆了,這規模是上輩子帝都的三倍。
“你不是要帶一個會聊天的瓶子?”岑照含問。
初嵐嘆了口氣。
原本就不想帶瓶瓶,昨天一時衝動才答應的。
吞天瓶是仙器,連巫千星都想搶。而自己只是築基後期,更初次下山歷練,能保住瓶瓶嗎?
外面的世界多危險,吞天瓶看着兇巴巴,成天就知道哭哭哭,明顯一打輔助的,還是待在家裏安全。
初嵐頓感心累。
“凡間有個和氏璧的故事。”初嵐說,“和氏璧是天下第一奇珍,數百年引得衆人爭搶,最後被一個位高權重的人毀掉了。”
岑照含笑了:“沒想到你還挺有危機意識。”
“和氏璧算啥玩意兒,天下奇珍都在星羅閣。”一粗獷男聲突然插嘴。
初嵐扭頭:“你在槓我?”
粗獷男人是麪攤老闆,揮舞着擀麪杖:“你問問大家,是不是?”
“是啊是啊。”
星羅閣匯聚天下奇珍異寶,閣主是金丹大圓滿。
初嵐:“然後每年舉行拍賣會?”
老闆瞪眼:“你怎麼知道?”
初嵐微笑。來了來了,傳說中的穿越主角逛拍賣會,以低價買入絕世珍寶的爽文情節,終於被她碰上了嗎?
“你笑什麼,你沒戲了,拍賣會昨天剛結束。”
初嵐笑容僵在臉上。
岑照含:“姐妹別灰心,我們就去一層逛逛。”
星羅閣一層應有盡有,功法材料,靈丹法器。岑照含曾陪明峯峯主來過。
只不過,一層最低消費三萬下品靈石,單單進去看一下,都需要三千塊下品靈石。
好貴。
“這個時代,窮比不配出門。”初嵐仰天長嘆,“不能白嫖麼?”
岑照含也好心疼,三千塊靈石能買兩套裙子了。
她沉思片刻道:“不如這樣,我站你後面,你進去,就說隨便看看。”
“??”
“姐妹聽我的,絕對行。”
星羅閣。
昨日剛剛舉行完拍賣會,閣主被溜鬚拍馬之輩煩了一夜。
“今日無事,別來找我。”
侍從們趕忙答應。
閣主脾氣不好時,連元嬰真君也不接待。
誰讓星羅閣背後,有數個修真大宗門撐腰呢?就是任性。
閣主睡眼松醒,倚欄憑眺臨都最繁華的大街。
無意見,他瞥見兩個女修,一前一後,朝星羅閣而來。
二人容貌上佳,衣着精緻,卻不是什麼絕世好料子。
不過兩個普通女修罷了。
但下一瞬,他突然想起來,後面那個女修很眼熟啊。
明峯峯主最寵愛的親傳弟子,岑照含?
他再看爲首的女修,根本不認識,但能讓岑照含恭敬作陪的人,一定是明峯長老,高階修士。
閣主恍然大悟。
星羅閣門前,店員帶笑上前,問:“請問二位需要什麼?”
初嵐沉默一瞬,她哪知道需要什麼,她出來炸街白嫖的。
但她有點緊張,渾身上下只有二百塊下品靈石,賣了衣服都湊不夠錢。
“我隨便看看。”初嵐淡淡道。
岑照含靜靜站着,不言不語。
樓上,閣主皺起眉頭。
她們居然都是築基境……
唉,走眼了,就是兩個女孩子一前一後走一起罷了。
就在此時,他餘光瞥見一抹鋥亮。
爲首女修掛在身前的法器是……
那是——
隱月鏡!!
閣主見過紫衣尊者,更見過這枚鏡子。
隱月鏡能將修爲調動三個大境界,加上有岑照含作陪,那爲首女修真正的修爲可能是元嬰期,甚至,分神期!
怪不得要隱匿修爲,她一定是紫衣尊者的親傳弟子。
聽聞前些日子,紫衣尊者率領一衆弟子,於北海尋得機緣,直接踏入大乘中期。
這位,難道也沾了機緣,成功進階,所以來換法器?
樓下,店員滿臉帶笑:“這位道友,一層最低消費三萬下品靈石,請您先交定金。”
初嵐好心虛。
岑照含忽然遞上一枚腰牌:“在下是明峯峯主親傳弟子岑照含……”
話沒說完,一陣香風拂過。
閣主忽然從樓頂飛了下來。
“你先忙別的去,我來招待二位。”
店員一愣:“是,閣主。”
閣主?!
初嵐慌了。
岑照含也慌了。
她們只想試試,能不能亮出太虛宗令牌,通容一下,不能就算了。能的話,看看有什麼非買不可的,傳訊給自家師父。
但閣主摻和進來做什麼?
難道白嫖被發現了?
然而,初嵐老社畜,糊弄上司的水平一流,此時只是微微繃緊一張臉,幾乎看不出來。
閣主趕忙露出親切的笑容。
還好他天生一雙火眼金睛識人,看穿所有僞裝。這要來個普通店員,給她們二位眼色看,那星羅閣的臉都要被打爛。
閣主熱情道:“尊者!您請。”
尊者。
尊者?!
初嵐:“???”
岑照含:“?!?”
二人悄悄對視一眼,面色波瀾不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發生了什麼?!
初嵐渾身僵硬,剛纔的衝動褪去,好後悔。
她要拒絕白嫖!
“抱歉,我想起還有點——”
“——尊者請留步啊!”閣主急死了,可不能讓大魚溜走。
“尊者,您不必買東西,進來看看也行。”
岑照含瘋狂使眼色。
初嵐不敢大意,輕輕頷首:“……多謝?”
閣主眼睛一亮,不愧是紫衣尊者親傳弟子,還會跟區區金丹期道謝,這涵養,這氣度,就是不一樣!
“尊者,小心臺階。”
星羅閣一層有好幾位客人,聞言紛紛扭頭。
只見閣主一改臭臉,容光煥發,邀請一位平平無奇的築基期女修和她身後之人上二樓。
他在說什麼?
尊者!
修仙界金丹統稱真人,元嬰稱爲真君,分神稱爲尊者!
竟是分神期尊者親臨星羅閣嗎?
衆人激動不已,奔走相告。不一會兒,小半個臨都都知道,一位分神期大能在星羅閣挑選寶貝。
星羅閣前愈發熱鬧,許多修士終其一生都沒見過元嬰真君,更遑論分神期了!
“你說尊者生得什麼樣?”
“我怎麼敢直視!只看見她身後弟子貌若天仙!”
“嘶——我也好想做她弟子啊。”
“做她孫子也行!”
然而,此時的初嵐心裏七上八下。
不會吧不會吧,她怎麼就成分神尊者了?!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但她騎虎難下,只能端着一張高冷臉,掃過面前絕世珍寶,還不能露出一絲一毫驚訝的神色。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多難嗎!
岑照含跟在她身後,用了星羅閣極品靈茶,喫了一百年只產一顆的靈果,整個人已經在發抖了。
姐妹,苟住,苟住啊!
閣主走在前面,內心大震。
什麼,就連九轉玄天丹都不能令她動容?
什麼?就連萬年前絕跡的鳳凰羽毛也不能令她動容?
什麼?!就連世間唯一一個能升階的天級法器浪蕊珠還不能令她動容?
閣主背後瘋狂冒汗,這,這,她應當不止元嬰,而是真分神!
突然,初嵐指着角落:“那個……害挺好看,能不能裁成這麼大的圓環。”
她雙手比了比。
閣主:“??”
那隻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提針花方巾,能伸縮罷了。
閣主擰眉:“您要拿來做什麼?”
初嵐面無表情:“給吞天瓶做個圍脖。”
閣主瞳孔地震!!
若是剛纔心中還有一絲疑慮,現在已煙消雲散。
怪不得她看不上閣中法器,跟仙器吞天瓶一比,這些全是垃圾。
“當然可以。”閣主趕緊命人馬不停蹄做好了。
臨走前,初嵐和岑照含都大鬆一口氣,近乎虛脫。
終於結束了。
下次再也不要來了……
她們不僅沒買東西,還薅走一塊圍脖。
初嵐想要付錢,閣主毅然拒絕,還掏出一隻玉盒送給岑照含:“一點點心意,只是兩顆上品補靈丹。我們店小,沒什麼好東西。”
初嵐:“……”
沒什麼好東西?
寧就是修真界凡爾賽?
岑照含:“怎麼敢收您的東西。”
閣主義正言辭:“這是我們店的傳統,就希望您二位今後多多關照。”
初嵐感動不已,這麼良心的店,不虧本麼?
等她有錢了,絕對天天來購物。
星羅閣門口。
一大羣人聚集在一起,見閣主引着兩個女修出來,忍不住交頭接耳。
“哪個是分神期尊者?那個高的?”
“你傻,閣主在跟個子矮的說話,肯定是她啊”
“不會吧,尊者看起來好矮啊。”
岑照含抖了抖,散修真沒規矩。放在宗門裏,敢當面議論分神期尊者,早被送去思過崖了。
而初嵐無語凝噎。
她矮??
她矮嗎??
但她控制不住腿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作揖道:“多謝閣主,那我先行一步。”
“尊者請留步!”閣主咬了咬牙。
初嵐有一絲不妙的預感。
閣主漲紅了臉:“晚輩,卡在金丹期很久了,能否冒昧問您一個,修行上的問題。”
“……”
完了。
初嵐魂兒沒了。
她就知道!裝嗶終究要露餡,白嫖一定會付出代價。
可她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築基期,怎麼回答你金丹升元嬰的問題啊!
衆人一聽閣主發問了,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勇。
敢攔下分神尊者發問,太勇了!
然而,他們也好激動,聆聽分神尊者傳道,勝過十年修行。
他們也好想親自問問題啊!
大家全都豎起了耳朵,星羅閣裏的客人也不買東西了,店員們暗中湊過來……
初嵐騎虎難下,崩潰不已。
岑照含快哭出來了,心裏一直唸叨,姐妹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我就不該出餿主意!
但你一定要苟住啊!!
全場視線焦點·初嵐屏息凝神,傾盡渾身社畜之力,露出一張忽悠甲方的臉,笑了笑:“說。”
閣主激動得口乾舌燥,顫聲道:“晚輩是水火雙靈根,天性相剋。‘火’這一字已參悟透徹。‘水’這一字,卻始終不明瞭。”
“敢問尊者,水,究竟是什麼?”
初嵐心想我連火都不知道!!
但她腦子已經停止轉動,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了:“水,可以做冰,也可以做汽,充盈天地萬物。”
“做汽?”閣主凝眉。
初嵐頷首,開始不知所雲:“就連這虛空中,也有水。”
閣主面色越來越凝重。
初嵐徹底放棄治療:“水,不僅僅指你看得見的水,還有水分子,更小,漂浮在天地間。”
說完,初嵐崩潰不已。
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閣主渾身一震,竟然有看不到的水充盈在天地間?
他閉上眼,放開神識去感受,忽然發現,虛空中竟然真的充滿了水珠!那麼小,那麼常見,可從前怎麼沒意識到呢?
水就是,靜默不語,無處不在,利萬物而不爭!
——轟隆!
忽然,一道炸雷劈在星羅閣塔頂,天空中陰雲翻滾。
初嵐望着天雷,巨懵無比:…………
岑照含望着天雷,懵得忘了自己是誰:……
“你們,快看閣主……”
“他、他要結嬰了?!”
星羅閣閣主熱淚盈眶,激動地握住初嵐的雙手:“尊者,我悟了!”
初嵐:“……”
你悟啥了??
旁邊,一個星羅閣客人陷入沉思,難道之前尋來的古籍是真的?分神期修士能控制天地間不可見的水,一瞬間令萬木同枯?
星羅閣外,衆人議論紛紛。
“你們聽見那位分神期尊者到底說了什麼嗎?”
“沒有啊!”
“一言道破天機,讓金丹一日進階元嬰。”
“不愧是分神期尊者!”
真·鹹魚·築基期·初嵐瑟瑟發抖。
她發誓,下次再也不敢了!
“尊者,尊者!請留步啊!”
初嵐和岑照含一路飛奔,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然而她們人生地不熟,再快也快不過星羅閣侍衛,被攔在死衚衕。
“尊者,閣主命我們送您一件謝禮。”
“雖然您看不上,但閣主閉關前說了,請您務必收下!”
面前侍衛氣喘吁吁,打開玉盒。
——瑩潤的波光盈滿整個小巷。
初嵐怔住。
岑照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