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殿。
紫衣尊者高坐其上,幽寂真君在側,面前隔着一道簾子,隱匿身形。
殿門一開,幾個預備甲班的築基期、練氣期年輕弟子陸續進來,見殿中無人,便交流起來,猜測好漢輕點兒別打臉到底是誰。
接着,鈞卻黑着臉也走了進來。
衆人看見他的髮際線,噗嗤噗嗤接二連三笑了。就連簾後的紫衣尊者也忍不住笑出聲。
鈞卻咬牙切齒,一定要看看好漢輕點別打臉是誰,竟敢剃禿他!
“那個女修隱匿外貌後,單薄又柔弱。”
“反向推測,她應該身材火辣,蔻丹紅指甲,會坐在椅子上,讓對方跪下。”
“名氣起得真風騷。”
大家用驚恐的目光打量進來的每一個女修,最後鎖定了文萱,因爲容貌美豔,出身幽峯,修爲築基後期,上次小比就是築基第一。
忽然,殿前憑空出現一道簾子,拉開後,一位紫衣尊者端坐正中,往常高高在上的幽寂真君只配站在他身邊。
衆人趕忙低下頭。
幽寂真君面色冷淡:“今天叫你們過來,有一件重要的事。”
階下衆人不禁露出激動的神色,只有文宇雙手顫抖,總感覺幽寂真君哪裏不對勁。難道事情敗露了?不可能。多年來文家的勢力早就在幽峯生根發芽了。
而文莆面無表情,垂着頭,靜靜站在一旁。
幽寂真君的視線掠過文家兄弟,輕嗤一聲。見衆人欣喜驕傲尾巴都翹上天了,他決定先潑一點冷水:
“進甲班就高興成這樣?我告訴你們,要刻苦修煉。有些人資質非常好,好到剛感受靈氣,就能引氣入體,那又如何?你們要學就要學那個……呃,好漢輕點別打臉,人家起這個名字是有狂的資本,而不是仗着資質年少輕狂!”
紫衣尊者頷首。
衆人熄了聲,築基期甲班基本都被初嵐教做人了,因此無可反駁。
幽寂真君很滿意,環顧一圈。
那個之前頂撞他,去了清峯的天水靈根女修,根本不在練氣十五人裏。
看來泯然衆人矣。
等等,天水靈根?!
沒等幽寂反應過來,門口傳來一道女聲:
“真君在說我嗎?”
衆人扭頭。
初嵐站在門口,點點頭:“沒錯,真君說的好像都是我呢。”
她手腕上環着白色長綢,正是好漢輕點兒別打臉本人。
幽寂真君:“?!?!”
同一個人?
紫衣尊者看着幽寂的臉,那真是三分便祕三分震驚三分讚許還有九十一分的尷尬。
紫衣尊者饒有興趣:怎麼回事?
初嵐笑而不語。
幽寂真君已經七竅昇天,解釋了來龍去脈。
紫衣尊者大笑出聲。
初嵐上前道:“清峯清塵真君座下三弟子初嵐,見過尊者,見過真君。見過各位。”
鈞卻一愣:“你真的只有練氣期?!不可能!”
初嵐:“?”
“我是練氣期有毛病麼?”
築基甲班大多數人不知真相,震驚道:“你是練氣?我們都是築基啊?”
初嵐黑人問號臉:“啊?”
發生了啥?
初嵐沒有佩戴隱藏修爲的法器,衆人很快反應過來,她真的只有練氣期!
有種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悲憤。
好酸啊!
紫衣尊者緩緩道:“你不知道今日下午你一直在築基場地比試?”
初嵐搖頭,好像……公示欄上有寫?不過她看修真界文字就跟看英文一樣,平時看着費勁,有時需要猜,漏看了也正常,她上學時英語閱讀理解也沒拿過滿分。
等等,築基場。
初嵐終於反應過來。
草草草!!
怪不得她打得那麼艱難,您這是讓小學生做微積分呢??啊??
初嵐幾乎迎風咳血加失意體前屈。
她太難了。
衆人看着初嵐,突然:“哈哈哈哈!”
紫衣尊者:“哈哈哈!”
幽寂真君:“噗。”
初嵐:“……”
世風日下,人們都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紫衣尊者:“你很有潛力,而且天資卓越,心性上佳。”
鹹魚初嵐羞愧一秒,僅僅一秒。
聽說金丹修士纔有黃級功法,而她練氣就有《天水訣》,贏了也不奇怪。但要是事先知道在打築基場,她絕不可能贏。可見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初嵐:“只是小聰明。”
衆人冷漠臉:“……”
紫衣尊者看着初嵐,越看越滿意,一抖衣袖,一枚掐銀絲水鏡飛到初嵐面前。
“此乃隱月鏡,算本尊給你的見面禮。”
幽寂真君愣了愣,尊者從金丹期就一直戴着隱月鏡,據說裏頭蘊含着一道大乘大圓滿的術法,能掩飾佩戴者的修爲,上下調整三個大境界!且分神以下無人能看穿。
初嵐趕忙道謝,接過鏡子,她廁所牆上正缺一個呢。
鈞卻站在衆人最後,抿了抿脣,之前師父幽寂真君還跟他說,尊者欣賞他,想送他一枚法器。
現在他法器沒了,也變禿了。
初嵐:“不過我怎麼跑到築基場的?”
說完她就想到,除了文宇還能有誰?
衆人此時也反應過來,初嵐上午還在練氣場,下午就跑到築基場了,且鈞卻屢次想置她於死地,絕對是被陷害的!
發生這種事沒有人不氣憤,這次初嵐被陷害,下次就可能落在他們頭上。
說不定初嵐原本只是個柔弱的水靈根女修,孤苦伶仃,勢力單薄,無依無靠,被人連翻打壓後,突然變態。但她身在絕境,卻日夜刻苦修煉,最終以不可思議的毅力反殺,好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纔是真正的修真人!
頓時,衆人凝望初嵐,目光炙熱崇敬。
真·鹹魚·初嵐:“???”
幽寂真君目光復雜望着初嵐,咳了咳:“召你們過來就是要說此事。小比作弊者與幫兇都是什麼下場!”
——俗稱,殺雞給猴看,以儆效尤。
文宇心裏瞬間一緊,看向鈞卻,鈞卻回以驚懼的眼神。
幽寂真君冷着臉,大手一揮,侍從搬來一大堆雜物家當,當衆丟在大殿正堂,稀里嘩啦落了滿地,什麼都有,被褥、石臺、衣衫、蠟燭、枕頭……
衆人當場譁然,這是要掃地出門的意思。
有幾個人偷偷瞄向文宇,指指點點議論起來。
“原來是他啊。”
“太虛宗這麼多年給他好多資源了吧?讓他吐出來,再滾啊。”
“你們快看,好像還有鈞卻的!”
“本來以爲鈞卻只是莽,沒想到是個爛人。”
文宇臉色煞白,自己的東西再清楚不過了。
而鈞卻也愣住,又羞又怒又懼。
文莆看着其中一個燭臺,心知自己也被算進幫兇的行列裏——他答應家主,在比賽中故意輸給文宇。
初嵐戰勝鈞卻時,他就料到事情會敗露。他完全可以在初嵐身上做手腳,讓她輸掉,但沒有,文莆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他甚至不能檢舉文宇,只怕家主責難父母。
他沒注意到,初嵐正靜靜盯着他,若有所思。
幽寂真君冷哼一聲,剛要開口——
“慢着。”初嵐打斷。
這個初嵐……幽寂內心煩躁:“休要多嘴。我現在就是給你一個公道。”
初嵐:“您真的公道嗎?”
“放肆!再說一句你就不用進築基甲班了。”幽寂呵斥。
“哦,本來就不想進築基甲班。”
練氣甲班有免費的築基丹,她要倒賣,一千塊下品靈石呢!
初嵐無辜:“爲什麼要進築基甲班,我只是個弱小的練氣期而已啊。”
築基甲班衆人:“???”
幽寂:“???”
初嵐笑了笑,終於正色道:“下午沒參加練氣期比試,但我有老師提名,理當可以挑戰一個人。”
她的確鹹魚,但不代表被欺負還要忍着,那是包子。
鹹魚也是會鯊人的。
練氣甲班衆人猛縮脖子。
您行行好趕快去築基期吧,別來搶位置了。
初嵐上前兩步,直指文宇:“出來!”
“是男人就跟我比一場。”
“輸了的,趁早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