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帝王之相
太學之事就這麼決定了下來,而一想到馬上就要背井離鄉,千裏迢迢地去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融入一羣全然陌生的人,劉秀既害怕,又興奮。
劉良不放心劉秀獨自遠行,幾千里長路,保不準有什麼差池,於是嘆道:“文叔此去,須結伴而行。只是這一時之間,到哪裏找這麼個人?”
劉縯道:“叔父難道忘了,有三表哥在呢。”
劉良一驚,道:“三表哥?”
劉縯口中的三表哥,姓來名歙,字君叔,乃劉縯姑母之子。
來歙和鄧晨一樣,也是南陽新野人氏,出身於官宦世家,其六世祖來漢,漢武帝時任光祿大夫,隨樓船將軍楊僕擊破南越、朝鮮。父親來仲,漢哀帝時官居諫大夫。
來歙也是一個奇人,讀了十年太學,還沒有畢業,有人戲稱他爲賴歙,賴在太學楞不肯走。好在他的家庭背景擺在那,學費不成問題,而他也不會有非急着就業不可的壓力。
很多人武斷地認爲來歙有智力障礙,或者是一個好逸惡勞的紈絝子弟。相反,來歙素有大志,性情慷慨,和劉縯有得一比。
眼下,來歙正在新野老家探親休假,不日便將重返太學,正好可以帶劉秀同行。劉秀旅伴的問題解決了,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且說劉秀揣着劉縯給的盤纏,在三表哥來歙的帶領下,踏上了離鄉之旅。一路無話,將將大半個月後,便抵達了長安,抵達了這座世界上最宏偉的都城。然而,暫時還顧不上進長安城遊覽參觀,得先趕去太學報到。
太學,位於長安城外東南七裏,最早由大儒董仲舒提議,漢武帝創立。創立之初,學生僅五十人。後來規模漸漸擴大,漢昭帝時,增至一百人,漢宣帝時,增至二百人,漢元帝時,增至一千人,漢成帝時,增至三千人。
當王莽還是宰衡的時候,對太學進行了大肆擴建,修宿舍萬間,專供教師和太學生居住,太學由此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擴招**,註冊學生一萬零八百人,其規模之大,堪稱空前。
太學類似於今天的大學,也分爲不同的系,系下面又分爲不同的專業。太學的分系原則,是根據教材的不同。太學共有六種不同的教材,即我們所熟知的六經《易經》、《尚書》、《詩》、《禮》、《春秋》、《算數》爲王莽時新增,每經便是一系,每系學生也只專攻該系所對應的一經。
教師方面,太學則不同於今天的大學,太學的教師,並不分教授、副教授、講師這麼些級別,而是一律稱爲博士。王莽時,太學的師資力量也得到了很大的擴充,每經各設五個博士,六個系加起來,共有博士三十人。
劉秀和他長兄劉縯是同一個系,都是《尚書》,專業也是一樣,都是歐陽《尚書》,老師也是同一個人,都是中大夫廬江許子威。
來歙幫劉秀辦妥入學手續後,便匆匆告辭,將劉秀一個人扔在宿舍。劉秀知道,接下來就全靠他自己了。表哥來歙雖然和他同校,但卻並不同系,來歙學的是左氏《春秋》,上課不在一起,住宿也不在一處,以太學之大,可想而知,兩人平時碰面的機會並不會太多。
況且,來歙和他之間存在代溝,來歙在長安經常來往的,大都是已經成名的英雄豪傑,如隗囂之輩。而劉秀在來歙眼中,只是一個小孩而已,不可能玩到一塊去。
劉秀就此在太學中安頓了下來,直到那一天有人敲門進來!
劉秀原本以爲,傳說中的太學,理應藏龍臥虎,上廁所蹲自個旁邊的,沒準就是一位高手高手高高手,事實也是如此。
確實都很高,但都沒我高!
或許他們都有着聰明的頭腦,優越的智商,然而,這一切都註定將毀於太過‘勤奮’上,勤奮的結黨,串聯起來上書新朝廷,這些政治活動佔用了他們太多的時間。
而且《六經》中除了《算數》以外,真要悶頭鑽了進去,非把人給練廢了不可,一輩子都掙扎不出來。基於這樣的認知,劉秀讀《尚書》,只求略通大義。而在博士們的眼中,他也絕算不上是一個好學生。
太學的育人目地,只是培養預備官員,然後放入官場中,萬分之一的機會或許能磨礪出一個政治家,卻並不會培養皇帝。劉秀要學習造反當皇帝的學問,自然不能侷限於太學之一隅。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包羅萬象的社會,纔是劉秀心目中的太學,才值得他投入更多的精力。
轉眼第二個月,隨着清脆的敲門聲,進來了一位新的同捨生,姓劉名伯陽,小個子,眯縫眼,一見到劉秀,便挪不開步,直勾勾地望着劉秀,滿面怪異之色。
劉秀起初並未在意,管自己睡去,半夜醒轉,猛然發現一個人坐在他的牀頭,一手舉燭,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額頭,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劉秀大駭,一拳將那人打翻在地,自枕下拔劍而出,直逼其咽喉。那人驚叫道,是我,蘇伯陽!
劉秀定睛一看,果然是蘇伯陽,這才收劍入鞘,怒斥道:“深更半夜,何爲此舉?”
蘇伯陽自顧自地樂道:“沒什麼,看看你”
劉秀寒毛直豎,莫非這小子有斷袖之癖?正待發作,蘇伯陽卻又接着說道,你可瞭解你自己?
劉秀剛剛醒來,未曾多想,便冷聲道:“我當然瞭解自己。”
蘇伯陽搖頭道:“你不瞭解,你額頭中央突起,此爲日角,乃帝王之相也。”頓了一頓,又道:“說不定,你以後可以做帝王。”
劉秀大驚失色,蘇伯陽究竟是在胡言亂語,還是暗有所指?不禁讓劉秀想起了他那個深藏心中、從未與人提及的巨大祕密。
時鐘撥回到王政君摔碎傳國玉璽的那個夏夜,劉秀正在房中休息,突然有一道白光從空墮落,映照的室中光明如同白晝,光中有嘉禾生,一莖九穗,大於凡禾,旋即又化成數百數千條小白龍,投入劉秀的身體各處,當即昏死過去。
醒來後無論腦筋,體魄都遠超同濟,劉秀雖然不解其意,卻分外的感覺自信,彷彿世界就在他的手掌中。這是劉秀最深的祕密,連最親近的叔父劉良,兄長劉縯都沒有告訴,卻被初次見面的蘇伯陽一語告破,叫他怎麼能不大驚失色?
蘇伯陽看着他的臉色,神祕的笑道;“不要妄動殺機,我是陰麗華大師姐派來的人,她讓我告訴你,要想有所成就的話,最好把上古聖皇大禹流傳下來的《白水真解》拿到手中修煉!”
劉秀早知道陰麗華年紀雖小,卻是在崑崙山長大,十分不簡單,聞言並不十分意外。只是時隔多日,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心中閃過一絲溫柔,急切道:“《白水真解》在那裏?”
蘇伯陽大道:“巧了,就在國師劉秀府中的藏內。”
劉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國師劉秀原名劉歆,新朝排名第三的大人物,他家裏的藏,可不是太學裏的公共圖書館,哪能讓他們隨便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