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五五章 小少爺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蘇家的管事點頭哈腰,側身不斷地向許大人比着“請進”的手勢,嘴上已經開始訴苦:“裴家忽然跳海,大家都以爲是裴家人出了問題,要我看呀,其實是裴家這些下人們出了問題。

我家老爺就是心太善了,好心好...

暴雨如注,江面翻湧着墨色浪頭,船艙裏油燈搖曳,映得衆人臉色青白不定。紀奇站在舷窗邊,指尖沾了點雨水抹在窗上,擦出一道模糊的視線——那條龍沒入河中之後,水面並未炸開驚天巨浪,反倒像被一隻無形巨口吞下,只餘一圈圈急速收縮的漣漪,如被抽乾了所有水汽般,竟在暴雨之中凝出一層薄薄白霧,浮於水面三寸不落。

“是真龍……”許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而沉,“是龍骨所化之相。”

紀奇未回頭,只道:“廟公前腳離了長安,這龍便現於晉省河道——他走的是水路,去的是北都。這龍,是送他,還是攔他?”

許源緩步上前,黑袍下襬掃過甲板積水,腰間玉珏無聲輕撞:“龍王廟七百年來,廟公行走天下,從不需龍相開道。可第七廟公此行,龍自雲中垂首,鱗映雷光,爪裂風雨……這是‘請’,不是‘送’,更不是‘攔’。”

話音未落,船身忽地一震,似撞上暗礁,又似被巨力託起半尺,隨即重重落回水面,震得艙壁簌簌掉灰。艙門砰然撞開,大郡主一身玄甲踏水而入,髮辮溼透,卻不見狼狽,反握着一柄短戟,戟尖滴水,在地上砸出七個墨點,排成北鬥之形。

“爺爺說,運河龍王若動,西北必先起霧。”她抬眼望向紀奇,“我數過了,今晨卯時三刻,哈克省八座軍屯營外的井水,同時泛出綠鏽味。不是鐵鏽,是水底淤泥被攪動後浮起的‘龍涎苔’——只有龍宮將啓、水脈初醒時,纔會在旱地井中生出這東西。”

紀奇瞳孔微縮。

哈克省距此千裏,八座軍屯營分處四縣,絕無可能同一時辰井水異變。除非……有股力量正以極快之速,沿地下伏流一路貫通,如針引線,將八處水脈盡數刺穿、喚醒。

“第七廟公,”紀奇緩緩道,“不是那根針。”

大郡主點頭,短戟往地上一頓,七點墨痕驟然亮起幽綠微光,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匯成一條細小水蛇,順着地板縫隙遊向艙角一隻青瓷淨手盆。盆中清水原本平靜,蛇一入水,水面即刻沸騰,騰起寸許白氣,氣中隱約顯出半幅輿圖——正是西北八省水系圖,而圖中哈克省位置,赫然浮現一枚赤紅印記,狀如閉目龍睛。

許源俯身,伸手欲觸那印記。

指尖將及未及之際,整隻淨手盆轟然炸裂!瓷片四濺,水珠懸停半空,每一滴水中,皆映出不同面孔:有老王爺伏案疾書,筆鋒如刀;有四老爺跪於祠堂,捧着一卷泛黃族譜;有七老爺深夜獨坐,面前攤開三封密信,信封火漆皆爲黑蛟盤繞;更有秦王府地下密室深處,青銅地磚被掀開一角,露出下方層層疊疊的漆棺,棺蓋縫隙滲出淡青水汽,棺身刻滿細密符文,非篆非隸,卻是七百年前初代秦王與水官盟約所用古契文字!

紀奇一步跨前,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蟬翼的銀尺,尺身刻着“量天”二字,輕輕一挑,將其中一滴水珠撥向許源掌心。

水珠碎裂,映像卻未散,反而在許源掌紋間延展成一行血字:

【勒祝鶴言,非血脈之能,乃契約之鎖。鎖鑰在北都監正司地牢第七層,鏽蝕銅匣內。匣上有九道龍鱗紋,紋隙填金粉——金粉取自當年水官殉國時所佩金魚符。】

許源面色驟冷。

紀奇卻笑了:“原來如此。水官不是怕這鎖自己鬆動,才年年逼秦王進京述職,借‘觀禮’之名,行‘驗鎖’之實。他要親眼確認,秦王血脈中那道契約,是否還牢牢咬合。”

艙外雷聲再起,比先前更近、更沉,彷彿就在船底滾動。

大郡主忽然收戟,轉身掀開艙壁一幅山水掛軸——軸後竟嵌着一塊蒙塵銅鏡。她抽出匕首,在鏡面劃出十字,用力一掰,鏡面應聲裂開,露出夾層中一疊泛黃紙頁。紙頁邊緣焦黑,似曾遭火焚而未盡,字跡卻完好,全是密密麻麻的星軌推演與水文測算,末尾落款處,印着一枚硃砂小印:【秦王世子·勒紀奇妍】。

“這是我爹寫的。”大郡主聲音很輕,“他死前三年,就再沒踏出過王府藏書閣半步。這些,是他算出來的——運河龍王若醒,第一口要咬的,不是朝廷,不是秦王府,而是北都監正司地底那條‘鎮龍脊’。”

許源接過紙頁,指尖撫過其中一行:“……地脈斷,則龍宮虛;龍宮虛,則水官可借勢登臨,僞作天命所歸。”

紀奇靜靜聽着,忽然問:“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大郡主垂眸,將短戟橫於臂彎,戟尖朝下:“病死的。太醫署十人會診,說是‘心脈枯竭,油盡燈熄’。”她頓了頓,抬眼直視紀奇,“可我娘偷偷告訴我,他嚥氣前一夜,親手砸碎了藏書閣所有羅盤。羅盤指針,全指向北都方向。”

艙內一時寂靜,唯餘風雨拍打船壁之聲。

就在此時,船頭瞭望哨傳來嘶啞長嘯:“前方十裏!水……水在倒流!!”

衆人衝上甲板。

只見前方河道果然逆湧——渾濁江水如被巨手攥住,硬生生擰轉方向,形成一道旋轉的灰白水牆,高逾十丈,水牆中央,赫然浮出一座石臺。石臺呈八角形,通體黝黑,檯面刻滿凸起龍紋,每一道紋路中,皆嵌着一枚暗紅晶石,此刻正隨水流轉而明滅閃爍,如同活物呼吸。

石臺上,立着一人。

黑紅法衣獵獵,面容陰柔如畫,正是第七廟公。他手中並無兵刃,只託着一方紫檀木匣,匣蓋微啓,露出內裏一抹刺目金光。

“紀奇大人。”廟公聲音穿透風雨,清晰如在耳畔,“您可知這石臺何名?”

紀奇沉聲道:“鎮龍臺。”

“錯。”廟公微笑,指尖輕叩木匣,“此乃‘解契臺’。七百年前,初代水官與秦王於此歃血爲盟,以龍骨爲基,以心血爲引,將‘勒祝鶴言’之力釘入秦王血脈——同時也將‘永世俯首’之誓,鑄進了每一代秦王的魂魄深處。”

他緩緩掀開匣蓋。

金光暴漲!

匣中並非金符,而是一截斷指。

斷指枯瘦,皮膚皸裂如龜甲,指甲烏黑蜷曲,指節處卻纏着九道極細金絲,金絲末端,各自繫着一枚微縮龍鱗,鱗片背面,鐫刻着不同年號:永昌、承熙、天啓、崇和……直至當今聖上年號“昭明”。

“這是初代水官左手小指。”廟公聲音陡然轉厲,“他殉國時,此指被斬,隨屍身沉入運河最深之淵。如今,它回來了。”

話音落,他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斷指崩裂!

九道金絲應聲繃斷,九枚龍鱗齊齊飛出,如九顆流星,射向石臺九處晶石!

轟隆!!!

整條河道劇烈震顫,倒流之水轟然潰散,石臺卻騰空而起,懸浮於江面三丈之上,檯面龍紋盡數燃起慘碧火焰。火焰升騰中,竟幻化出七百年前那一幕:黑袍水官立於臺心,手按秦王頭頂,口中吟誦古老咒文,秦王雙膝跪地,額角滲血,血珠落地,竟化作一條條細小金龍,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幻象消散,石臺轟然墜入江心。

水面重歸平靜,彷彿什麼也未發生。

唯有第七廟公立於船頭,黑紅法衣滴水不沾,笑容愈發明媚:“紀奇大人,您現在明白了嗎?運河龍王不是要取代水官——祂是要撕毀這份契約,讓秦王一脈徹底擺脫枷鎖,從此不必再做‘備帝’,不必再爲水官殉葬,不必再眼睜睜看着子孫被奪舍而無力反抗。”

他微微歪頭,目光如毒蛇舔舐:“而您,是水官選中的刀。可這把刀,若被磨得太利……會不會,先割斷自己的刀鞘?”

紀奇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廟公費心佈局,只爲讓我聽這一句?”

“不。”廟公搖頭,“只爲讓您知道——您手裏那把刀,鞘早已腐爛。而真正握刀的人,從來不是水官,也不是運河龍王……”

他抬手指向紀奇心口:“是您自己。”

風勢驟歇。

雨,停了。

江面浮起一層薄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人影輪廓:有披甲執銳的西北邊軍,有挑炭入城的粗布漢子,有戲臺下吼秦腔的老伶人,有炭市街口賣糖糕的婦人……萬千身影,皆面朝北都方向,靜默佇立。

大郡主握緊短戟,聲音微顫:“爺爺……把哈克省八省交出去,不是爲了讓運河龍王,把這層霧,鋪到北都腳下。”

許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第七廟公,您真正要逼的,從來不是秦王府,也不是水官……”

他抬頭,直視廟公雙眼:“是紀奇大人。”

廟公笑意更深,如花綻放:“許大人慧眼。可您說錯了——我要逼的,是整個天下。”

“因爲只有當所有人發現,那把刀的鞘早已朽爛,纔會想起……真正該磨的,從來不是刀鋒,而是握刀的手。”

他轉身,足尖一點船舷,身形如煙飄向江心霧靄。

霧中,一葉扁舟悄然浮現,舟上立着個戴鬥笠的老漁夫,正慢悠悠搖櫓。廟公躍上小舟,鬥笠微斜,露出半張臉——那眉骨、那脣線,竟與紀奇有三分相似!

紀奇渾身一僵。

許源已閃電般掠出,欲追!

卻見廟公抬手,朝他輕輕一拂。

一股無形之力沛然而至,許源身形猛地一滯,彷彿撞上銅牆鐵壁,喉頭一甜,竟噴出一口血霧。血霧未散,已被霧氣吞沒,連一絲腥氣都未留下。

“許大人。”廟公聲音飄來,溫柔得令人心悸,“您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有些路,必須他自己走過去。”

小舟漸行漸遠,終隱於霧中。

唯餘江風拂過,送來最後一句低語:

“紀奇大人,北都見。那時,您若還想替水官握刀……”

“請記得,刀鞘之下,您的手,早已開始潰爛。”

霧,越來越濃。

紀奇獨立船頭,望着廟公消失之處,久久未動。

大郡主默默遞來一件厚氅,輕輕披在他肩上。

許源抹去脣邊血跡,走到他身側,低聲道:“他認得您。”

紀奇點頭:“嗯。”

“不是說……他與您,有舊?”

紀奇搖頭,目光卻越過江霧,投向北都方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是有人……認得我。”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

銅錢邊緣磨損嚴重,正面“昭明通寶”四字模糊不清,背面卻有一道極細刻痕,蜿蜒如龍,仔細辨認,竟是半個“勒”字。

“我三歲那年,一個雪夜,有個戴鬥笠的老乞丐,在我家後巷喂流浪狗。他給了我這枚錢,說:‘拿着,以後若遇見穿黑紅法衣的人,把錢給他看。他會告訴你,你爹真正的名字,不是勒紀奇妍。’”

大郡主怔住:“那……那是什麼意思?”

紀奇將銅錢攥緊,指節發白,聲音卻異常平靜:

“意思是,我爹的名字,被抹去了。而那個抹去他名字的人……”

“此刻,正坐在北都監正司的地牢第七層裏,等着我。”

江霧深處,忽有鐘聲遙遙傳來。

一聲,兩聲,三聲……

共敲了七下。

正是北都監正司每日子時,爲囚禁要犯所設的“鎖魂鍾”。

鐘聲落處,霧氣竟如被無形巨手撕開,露出一線清明——正北方,天際盡頭,一縷微光刺破雲層,雖弱,卻執拗,如刀,如劍,如初生之刃,正緩緩出鞘。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太荒吞天訣
青山
劍氣朝天
修煉從簡化功法開始
人族鎮守使
太古龍象訣
開局簽到荒古聖體
獵妖高校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無敵天命
灰燼領主
武道長生,我的修行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