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的一聲被推開,一個人影閃進來。
“曉濤,這麼晚了,你還不睡?”我說道。
“嘿嘿,哥!好不容易見你回來,聊聊天不行嗎?”他神祕兮兮的笑着,順手把門關上。
這小子又在玩什麼花招?我看了看他,然後翻轉身:“行啊!先幫我按摩!”
“又要按摩?”他失聲說道。
“好長時間沒有感受過了,怎麼你不願意?”我趴在枕頭上,緩緩說道。小時候,我和弟弟就睡一張牀,他時常深夜‘畫地圖’,可把我害苦了。當然也有好處,因爲他小,我常常哄騙他給我按摩,而他似乎也樂在其中,直到他讀小學三年級時,才‘幡然醒悟’。不過每次他求我幫忙時,我就提出這個要求,而他總是裝作很爲難,最後勉強答應。其實,他跟我一樣,想藉此來懷念童年那些快樂時光。
“願意,當然願意!”他慌忙說道。
“哥,今天那個女孩真是你的女朋友嗎?長得挺可愛的,就是兇了點。”他邊按摩邊說。
“你說呢?”我問。妮妮對我而言,是妹妹?還是女朋友?我自己也分不清,或許不自覺在兩者之間徘徊吧。
“喂,別偷懶,你的手勁太小了。”我大聲說道。
“誰叫你背上的肌肉這麼硬,我可是累死了。”他埋怨道。
“別找理由。”我回了一句,閉上眼睛:“曉濤,你有什麼事想對我說?”
“嗯那個這個”他突然變得語無倫次:“哥。你看我應該應該報考哪個學校?”
我奇怪於他的失態,不過還是認真的想了想:“以你地成績,報考二十中或者巴蜀中學應該沒有問題,而且可以試試一中和三中。”
“我想我想讀b中”他猶豫的說道。
“什麼?”我猛的轉身,直視着他:“曉濤,你沒事吧,有重點高中你不考,考什麼b中!別說這種傻話!”還有一句,我沒有說出口。爲什麼我中學沒讀完,而去考軍校?如果他能順利考上好大學。也算是補償我的遺憾。這不但是我的希望,也是父母的期望!
“因爲她要讀b中!”這次他倒毫不遲疑的說道。
“她?”
“就是我常跟你說的那個女孩,因爲b中距她家比較近,而且學費也便宜。”他有些扭捏的說。
原來是他的同桌,那女孩我見過一次,好像長得很文靜,弟弟能學習這樣好,據他說還得到那女孩地不少幫助。他倆總是互相鼓勵,互相促進。
“你跟她說了嗎?你喜歡她。”我的語氣變得緩和。
“沒有。”他搖頭。
“那她說她喜歡你嗎?”
“她沒有!”他見我冷笑,堅定的說道:“哪怕她不喜歡我。只要我每天能看到她,就滿足了。”
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毅然的神情讓我愕然。自己年輕時的身影忽然間浮現在眼前,與他重合我嘆了口氣:“這件事幹嘛跟我說?”
“因爲我覺得哥哥你能理解我,而且你說的話,爸爸、媽媽能聽進去。哥,你會幫我的,對吧?”他眼中充滿期盼。
我凝視着他一會兒,嚴肅的說道:“曉濤,人生的道路很漫長,有很多支路。有時候你需要下站換車,有時候你不下車。別人會下,但也會有新地旅客上來。你想一直不換車,就有可能坐錯站。上什麼樣的高中,對你將來地人生會有很大的影響。雖然你現在爲了那個女孩,願意做任何事,但將來的某一天。當你發現曾經成績比你差的同學都考上了名牌大學,而你還在三流學校裏混,你會感到後悔嗎?”他張嘴想申辯,我揮手製止他:“哥不是打擊你,只是想讓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清楚。萬一有一天,真像那樣,你會後悔?人生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美好!等你對心中的決定堅定不移時,再來告訴我。到時候,不管決定是什麼,我都會支持!”
“真的?”他欣喜的問。
“真的!”我點了點他的胸口,認真地說:“不過你要好好去想,它的理由要很充分纔行。”
我枕着雙臂,看着他思索着走出我的臥室,心情很是複雜:自己對待感情,不是也跟他一樣衝動嗎?從不去考慮後果,現在居然要他多想想未來,還真是佩服啊!不過,他對感情專一,讓我羨慕,不禁讓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想起了自己當年對許傑所說過地話不知道她和高欣現在怎麼樣了?應該在拼命的複習,準備即將到來的高考吧!爲了實現和我地承諾!哎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忽覺腳底奇癢,忙往毛毯裏一縮,可是這種感覺轉移到了鼻子,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清脆的笑聲在耳邊響起:“懶蟲,快起牀!”妮妮可愛又可恨的俏臉出現在我眼前,她湊近我,手中的狗尾巴草在我眼前搖晃。
豈能讓她再得逞!我迅速抓住她的雙手:“妮妮,別鬧了!”
她無視我的警告,反而興奮的轉動手腕,讓小草掃過我面頰。
我避過那毛茸茸的東西,雙手使勁往外一扳,她驚呼一聲,仰面倒在我腿上。
“知道厲害了吧,下次還敢不敢啦?”我坐起身,俯視她,威脅的說。
“我偏要!誰叫你睡懶覺!大笨熊,胖乎乎的,一天到晚呼嚕嚕”
對於我扮出的兇相,她笑得更歡,居然唱起兒歌,讓我哭笑不得。“敢罵我。我可要大刑侍候囉。”瞧
樂的模樣,我心中一動。
“我纔不怕呢!”她吐吐舌頭。
我的雙手猛然插到她腋下,手指快速地撓癢。
剛開始,她還強自憋着,但終於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來笑聲越來越急促,她使勁掙扎,手腳亂抓亂蹬,卻無法憾動我的手臂。
“快認錯,我就饒了你。”我趁機要挾。
“咯咯不咯不”她倒挺硬氣,只是笑得都快喘不過氣了。我正想收手,卻聽見門口有人抱怨:“喂,兩位親熱的聲音真大,吵得我睡不着覺!”
“曉濤,你是不是皮子癢了?”對於弟弟的玩笑話,我倒不覺得什麼,只是怕妮妮生氣。
“你過來!!”妮妮縱身坐起,衝弟弟大聲喝道。不知是因爲剛纔折騰的緣故,還是因爲羞澀,臉蛋紅撲撲的。酷熱的天氣使她粉嫩的肌膚泌出些許汗漬。她神情平靜,就連靈動的眼睛也有些變幻莫測。讓我看不出悲喜,不免心中開始擔心,她是不是真地生氣了?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弟弟打着哈哈,轉身欲逃。
“等等!”妮妮從牀腳提起一個精美的塑料袋,扔了過去:“這個東西送給你。”
弟弟匆忙間沒接住,塑料袋掉在地上,從裏面滾出一雙嶄新的籃球鞋。
“送你的禮物!”妮妮得意的掃我一眼:“聽曉宇哥哥說,你喜歡打籃球。”
弟弟瞪大眼睛,注視着球鞋,神情頗爲激動。因爲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耐克鞋,他完全不知該怎麼做,愣在當場。
“快收下吧,那是妮妮的心意。”我出言提醒。
“謝謝!”弟弟將球鞋放好。不好意思的說道。
“有什麼好謝的,作爲姐姐總得給見面禮吧。”妮妮的話引得我一笑。
“笑什麼?”她回頭,瞪着我。
“沒什麼!”我連連擺手。
“曉宇哥哥。你剛纔欺負我,我現在要還回來。”她狡詰地說着,膝蓋猛地往上一蹦,藉着牀的彈性,躍得很高,柔軟地嬌軀洋溢着青春的氣息,朝我壓來
“妮妮,你今天怎麼過來了?伯伯呢?”我邊喫早餐,邊問。
“爺爺去成都了。”妮妮的語氣中有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興奮。
“對了,兒子。早上首長打電話過來,因爲你還在睡,我接的。他說,他去探望戰友,讓你好好照顧妮妮!”母親端着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麪條放到妮妮面前,柔聲說道:“妮妮,你的麪條!”
“謝謝阿姨!”妮妮甜甜的笑道。
我望着妮妮呼哧呼哧的喫麪條,心中琢磨着賈老這麼做的用意。
“阿姨,真好喫!”妮妮很快就喫完了,嘴角邊還粘着辣椒皮,平時所扮演地淑女形象蕩然無存。
“妮妮,你早上不是喫過飯嗎?”我忍不住問道。
“我又餓了!”她理直氣壯的說。
“妮妮,中午也在這裏喫飯,好吧?阿姨給你做好喫的。”母親歡喜的說道,不自禁地掏出手帕幫妮妮擦嘴。
“嗯!”妮妮用力的點頭,居然溫順的任母親施爲,眼神中閃爍着一絲儒慕地光芒。
許多要問的話重新嚥了回去,我靜靜的注視着這個溫馨的畫面,露出欣慰的笑容
儘管陽光十分燥熱,我的心情卻是愉悅。
從山坡往下走,眼界十分開闊:路的這邊是層層梯田,一直瀉到山腳,綠油油的水稻連成一片。有幾塊田種着其它的農作物,開着鮮豔的小花,異常乍眼,引得無數蝴蝶飛舞。其間,每一株行道樹的枝蔓間都藏着蟬,因此“知了,知了”的叫聲充斥在每一個院落。更有趣的是,空中有幾支黃色的蜻蜓在忽上忽下的飛翔,好像在爲我們開道一般,總是懸停在前方,與我們保持一定距離。
妮妮蹦嘣跳跳的跑着,一會兒嘗試捉蜻蜓,一會兒又蹲在路邊,看水田裏的鯉魚,顯得興奮無比。
“妮妮,伯伯是一個人去成都的嗎?”我忽然問道。
“沒有啊,有徐叔叔(賈老的保健醫生)和警衛員陪着爺爺。”妮妮往水田裏扔個小石子,悠閒的魚鰍迅速鑽到泥裏。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他難道不擔心嗎?”
她停住腳步,看看我,轉身跑回我身邊,自然的拉住我的手,前後晃盪:“因爲曉宇哥哥會好好照顧我的,對吧?”
狡猾的小傢伙!我一笑,沒說話。
“昨天晚上,我可是求了爺爺好久,他才同意讓我去跳舞的。後來,他又接到一個長途電話,突然決定要去成都的。”妮妮邀功似的對我說:“曉宇哥哥,你怎麼感謝我?”
原來是這樣!我釋然的同時,又產生了好奇:那會是一個什麼內容的電話,讓賈老如此着急。
“我一定將妮妮養得白白胖胖的。”我打趣道。
“你當我是豬啊!”她嘟起小嘴,使勁捶了我幾拳,忽然神色變得有點沮喪:“可是爺爺把李叔叔也留下來了,我討厭他一天到晚這樣跟着我。”
這麼費力又不討好的話兒他一定感到很無奈吧。我回頭看了一眼跟在我倆身後的李剛。
“妮妮,不要這麼說。”我柔聲勸道:“李師傅是軍人,他必須服從命令。他自己也不喜歡這麼做的。”
“可是”妮妮抬起頭,聲音有些激動:“我只需要曉宇哥哥就夠了,曉宇哥哥會保護我的,就像在醫院裏的那次一樣。”說着,她溫柔的靠緊我。
面對她信任的眼神,我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捏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