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在十一點的時候，主動放下了書本：“我們還是熄燈睡覺吧！”
“嗯，我批完手裏的文件，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衛哲東斜倚在牀頭，目不斜視地說。
“你受傷了。”向雪忍不住嘆氣，“工作永遠都做不完，大不了明天早上再起來看唄！一晚上的時間，應該翻不了天？”
雖然這樣說，她也知道很多商機轉瞬即逝，錯過幾分鐘，可能就能讓人後悔一輩子。
“就算翻天也沒有什麼。”衛哲東抬了抬眼皮，眼睛裏有着明顯的笑意，“擔心我了？”
向雪想要否認，可是看着他在燈光下微微憔悴的臉，還是賭氣承認了：“是啊，我不擔心你還能擔心誰？現在，我可沒有別的親人。”
“好，爲了扮演好你唯一親人這個角色，我決定今天的事情，也可以明天做的。”衛哲東慨然放下文件。
“什麼嘛！”向雪好笑地瞪着他，“你明明剛纔就打算休息的，現在比剛纔……唔，晚睡了一個半小時，你籤批了這麼一疊文件，應該感謝我。”
“好，感謝你。”衛哲東面對向雪的時候，素來很願意“從善如流”的。
一枚彎月淡淡地掛在天幕上，在窗戶上留下一個清冷的剪影。稀疏的幾顆星星，因爲月光晦暗不明，而大放異彩。隔着窗紗，依然能隱隱看見它們的身影。
映着這樣清泠泠的夜色，衛哲東卻覺得身上彷彿被澆了油。纔剛剛接觸了她的脣，她的一聲輕哼，就輕易地把他身上的火苗燃成了烈火……
“不行，你身上有傷！”向雪忽然驚叫起來，一臉的慌張，“好像滲血了，我嗅到了血腥味。”
“你可真……會掃興啊。”衛哲東仰面躺下，臉色無奈。
“真的。”向雪卻來不及照顧他的情緒，急急地掀開被子，紗布上果然有一抹淡淡的血痕，“真的洇血了，疼不疼？”
“這裏疼。”衛哲東苦笑着握住她的手，一路往下。
“呃……你……”向雪臉色紅得幾乎也要滲血，眼睛不敢看向他的臉，只能到處亂瞟，一臉的自責內疚。
“傷口真的不疼，不用擔心。”衛哲東只能出言安慰。
向雪窘迫地想要下牀，卻被衛哲東一把抱住。
“你……”向雪想要掙扎，又怕牽扯到他的傷口，只能乖乖地待著不動彈，“我只是下去給你重新找藥粉和紗布包紮一下。”
“不用，只是剛纔幅度大了一點，情緒激動了一點，動作……”
聽着衛哲東漫聲說着幾個“一點”，向雪覺得連脖子都紅了起來。這廝現在手腳倒是老實了，可是嘴巴又開始不老實。
她忍不住捂臉，要是讓江湖上人知道衛哲東私下裏是這麼一個憊懶的貨，會不會很多粉絲從此粉轉路？
衛哲東把她擁在懷裏，爲她把被子密密地蓋好：“睡吧，再拖延下去，天都快亮了。”
“你能把我放鬆一點嗎？我睡相不那麼好的，別弄到你的傷口了，明天等我們醒來已經血流成河。”
“就算你再捅一刀，也不可能流那麼多血。”
“真不需要拆開紗布看一下嗎？我覺得還需要再灑一點藥粉。要是半夜裏止不住血，那怎麼辦？”向雪有點擔憂地問。
“至於說到你的睡相，簡直再老實都沒有。我天天抱着你睡，你也沒有踢我捶我捏我，像只倦慵的小貓，一晚上都不動彈一下的。”衛哲東輕笑。
向雪臉紅，當她是潑婦麼？
其實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在衛哲東的懷抱裏，自己會睡得安穩到人事不醒。有時候衛哲東抽身離開，她都能繼續安睡如故。彷彿因爲他在的地方，就是溫暖的港灣。
“那是因爲……我被你抱得太緊，所以根本動不了……”她勉強找到了一個理由。
“我今天還是會把你抱得很緊。”衛哲東含笑說。
“不行的，你的右胳膊別太用力。”向雪卻義正嚴辭地交代。
“我傷的是胸口，不是手。”
“那也會牽動傷口的。”向雪堅持。
對於小女人偶爾一見的強勢，衛哲東還有什麼好說的？只能無條件服從。至於她睡着了以後怎麼折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哲東，你真不是因爲當年的那句戲言，纔會對我這麼好？”向雪在臨睡前，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原來當年你是開玩笑的？我可是把它當成約定了。”衛哲東閉着眼睛回答。
“當時年紀太小，還沒懂得以身相許是多麼鄭重的承諾。”向雪扁了扁嘴，聲音卻小了起來。
當年她與陳煥青早已經有了約定俗成的婚約，其實那句話說出來，本身就是不那麼合適的。只是當時忽然就脫口而出，真不是有意調戲“殺手先生”。
“我從來不會跟女人要承諾，因爲總覺得女人的承諾只是另一個謊言的開端。”衛哲東停頓了一下，在向雪憋不住想要開口反駁的時候才接下去說，“雪兒，你的承諾不一樣，我需要把它印在這裏。”
向雪的手被他緩緩地按到了心口，那是沒有被紗布包紮的地方。光裸的肌膚下面，是跳動着的心臟，一下接着一下，強勁有力。
“你聽，它是爲你跳動的。”衛哲東的聲音帶着蠱惑的力量，讓向雪就此醉倒。
還有什麼比情話更醉人的嗎？酒不醉人，人自醉。
“緣分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四年前讓我們相識，四年後又把你送到我的面前來。所以，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珍惜這段緣分呢？”衛哲東低低地說。
向雪淺淺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裝睡。
她以爲比平時更早的入睡時間，會讓自己的演技倍受質疑。可是沒想到聽着他的心跳，漸漸的自己的心跳也踩到了同樣的節奏，然後就不知不覺地安然睡去。
看着懷裏的女孩，衛哲東的脣勾起了弧度。
傻女孩，終於把自己給認出來了啊。
很好，沒有起什麼波瀾，原以爲她地鑽個牛角尖什麼的，幸好她還是問出來了。既然問，就容易釋然。
這個祕密，在他的心裏藏了這麼久，也真有點憋不住了。要不然，今天也不會順勢挑明吧？以向雪的懵懂程度，恐怕還會繼續懵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