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僖王大言義入唐討封的渤海國使臣大庭俊來到長安,遭遇了一場意外之災。這時大唐正在進行討伐藩鎮割據的戰爭。淮西節度使吳元濟的叛軍sāo擾到東都洛陽附近。淄青節度使李師道陽奉陰違,表面上派兵參加朝廷討伐淮西的戰爭,暗中卻在加緊支援淮西叛亂的行動。李師道派了一大批剌客jiān人到洛陽和長安進行恐怖活動,一時間歹徒橫行,羣盜並起,一件件觸目驚心的事情不斷髮生。就在大庭俊進入長安城的前夜,有兩位宰相在上朝途中遇剌,左宰相武元衡被殺害,右宰相裴度被擊傷。長安城的禁衛軍展開全城大搜捕。剛剛入城的渤海國使臣大庭俊就被當做剌客逮了起來。
半年後,鴻臚寺卿皇甫松查明瞭大庭俊的真實身分,才使大庭俊重獲zi you。大庭俊向憲宗皇帝李純呈上大言義的討封表,奏報了渤海國多災多難的現狀,傾訴了渤海國君臣渴望得到大唐皇帝撫慰的迫切心情。宰相裴度對發生逮捕使臣這場誤會深表欠意,就力勸憲宗皇帝派欽差大臣宣撫渤海國。上次定王大元瑜派大延真來討封時,憲宗皇帝只是給了一道準奏的批示,這次派欽差大臣去宣詔,就顯示出對僖王的優待,也可以補償使臣被逮之痛。憲宗皇帝就點了中郎將李重?爲欽差大臣,到渤海國宣佈皇帝封冊大言義爲渤海國王的詔書。
二十年前大唐德宗皇帝派欽差殷志瞻來宣撫渤海國,冊封大嵩嶙。現在憲宗皇帝又派欽差李重?來宣撫渤海國,冊封大言義。皇恩再一次撫慰渤海國,讓渤海國君臣歡喜若狂。三相簇擁着少年王大言義出城百裏迎接欽差,熱烈之情不必細表。
欽差李重?頒佈憲宗皇帝詔書,冊封大言義爲左驍衛大將軍,忽汗州都督,檢校太尉,渤海國王。康王和定王受封時,只有高王和武王享有過的左驍衛大將軍、忽汗州都督稱號,和文王享有過的渤海國王稱號,而這次對僖王重新加上了檢校太尉職稱,這標誌着僖王得到了和文王完全相同的爵位,不折不扣地享有大唐正一品官員的榮譽,讓渤海國君臣受寵若驚。
欽差頒詔之後,按例要到各地巡視。李重?就選擇了中京南京和西京作爲巡視地點。因爲以前的歷次大唐欽差來渤海國,都沒有到這三個渤海國副京巡視過,李重?獨出心裁,想顯示出和以往欽差的不同。他萬萬想不到這樣的安排會引出讓他難堪的後果。
中京顯德府都督王柄權,本是高句麗後裔,卻又是大野勃的義養重孫,而且做了文王大欽茂的小女兒貞孝公主的駙馬。他血管裏流的是高句麗血脈,頭腦中裝的是渤海國的仙功道法,享受的是渤海國王親貴戚的榮譽。這種奇特的身份,就造就了他奇特的性格。他有一件奇事足以讓後人議論千年。那就是他爲已故夫人大貞孝公主立的奇怪墓碑。那墓碑上的文字,除了名字、時間和安葬地點以外,竟然和二公主貞惠的墓碑一字不差。這是王柄權讓人迷惑不解的傑作。他的夫人貞孝公主病逝時,他拒絕了許多文人墨客獻來的墓誌碑文,卻偏偏讓人抄來貞惠公主的碑文,刻在貞孝公主的墓碑上。人們都以爲這是他的怪僻,其實他要表達的是對二公主貞惠的敬佩和同情,也就是對二駙馬張茂森的敬佩和同情,也就是對成王大華嶼的留戀。在他內心深處隱藏着一個密祕,就是對成王大華嶼的忠誠和對康王大嵩嶙的否定。從康王主政到僖王接班,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和王廷保持着距離。他在否定康王大嵩嶙及其子孫的同時,自然要考慮誰有資格來做渤海國未來的主宰。他實際上在盼望着大野勃的後人承擔起治國的重任。
大唐欽差李重?來巡視中京,就激發了王柄權對渤海國未來的幢景。他要向欽差稟報渤海國政局的混亂,提請欽差關注大野勃後人的處境,請求大唐皇帝給大野勃的後人正名正位。他特別爲欽差準備了一份表文,請欽差轉交給大唐皇帝。那表文的大意是:
渤海國高王大祚榮忠於大唐皇帝,曾對從大唐歸來的三弟大野勃寄予厚望。可是武王心胸狹窄,不能容忍三叔分享權力。大野勃不得不隱居林下,並囑子孫不得入朝爲官。文王之世,渤海國政通人和,大野勃屢次建功於國。康王以來,jiān臣當道,國事ri微。定王僖王,皆是孺子,難當大任。渤海國有賴大野勃後人治理。天意如此,人心如此。請大唐皇帝爲渤海國三百萬人民作主。
這樣的表文交到欽差李重?手上,讓欽差甚感震驚和爲難。李重?像是捧着一個剌蝟,不能不接,又不敢表態,只好匆匆結束了對中京的巡視。李重?再返上京時,已經對僖王及其身邊的大臣充滿了疑慮。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欽差還朝時,渤海國大內相烏士元特別向欽差提出一項請求,請欽差奏請皇帝特許渤海國在長安求學的青年歸國效力。欽差滿口答應。
僖王大言義得到了欽差大臣來頒佈皇帝冊封詔書,自以爲身價倍增,就忘乎所以起來。欽差離開上京之後,他就迫不及待地要當一個不受別人約束的國王。他首先想到的是要擺脫三相的束縛,就來向母妃求援。
僖王道:大唐皇帝冊封我爲國王,我就要做個真正的國王。三相監國的局面應該結束了。
張太妃道:你想擺脫三相的約束,就要找個比三相更強硬的靠山。張才智兵權在握,是三相的剋星。你去求他吧!
僖王道:張才智經常稱病不來上朝,不能承擔大事。
張太妃道:他那是裝的。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對三相專權心懷怨恨,才故意不與三相合作。你讓他來制約三相,他肯定會拼命向前。
僖王道:母妃不是說要讓我納他女兒爲貴妃嗎?怎麼沒有消息了?
張太妃道:不是你說他女兒長得醜嗎?
僖王道:只要張才智能爲我效力,他女兒醜點也將就。
僖王要納張才智的女兒張秋菊爲貴妃,早在人們意料之中。因爲渤海國的貴妃歷來出自張家,現在張家就只有張才智這一支了,他的女兒肯定要做貴妃的。可是這樁人們意料之中的喜事,卻引出了意想不到的惡果。
這天僖王降教:任命張才智爲閱軍太尉兼輔國大將軍,協理上書房事務。
閱軍太尉和和輔國大將軍本是榮譽稱號,並無實權,可協理上書房事務就非同小可了。上書房是國王的辦公室。增設協理上書房事務的大臣,實際上就是在三相和國王之間加了一道門坎。以後三相奏事,就要先和協理大臣打招呼。僖王想用這種辦法壓制三相。
三相也不甘示弱,很快就作出反應。
這天早朝,大內相烏士元奏道:黑水部反叛尚未平定,喜越部反叛又相繼發生。北方已陷入混亂之中。請基下發兵征討。
僖王道:這樣大事,爲何不事先和協理大臣打個招呼?
烏士元道:歷來渤海國的大元帥都出自張家。臣以爲只有張才智才能平定北方叛亂。因爲要舉薦協理大臣張才智爲大元帥,只能在早朝奏報了。
僖王向張才智問道:協理大臣以爲如何?
張才智立即看穿了烏士元這是在玩調虎離山的詭計,就使出一個更狠的請君入甕的招數,奏道:臣願掛帥出徵。只是要請基下派個監軍。這監軍就非大內相莫屬了。
僖王見張才智要把烏士元帶到前線去,心中暗喜,立即宣教道:北方兩部相繼叛亂,非同小可。命張才智率二萬人馬前去剿平叛亂,烏士元做監軍隨軍督戰。下去準備吧!
喜越部故地在安邊府一帶。安邊府下轄安州和瓊州。張才智和烏士元率大軍來到的時候,叛軍已經劫掠了瓊州,又去sāo擾安州。張才智這時並不把追剿叛軍放在心上,他一心在琢磨着如何借這次出徵把烏士元置於死地。
張才智當即下令:監軍帶五百親兵留在瓊州籌集糧草,其餘人馬隨本帥去追擊叛軍。
張才智領兵走了。烏士元留在瓊州。這時瓊州剌史已不知去向,城中百姓也逃得無影無蹤,留在城中的只有餘火未燼的房屋和無人掩埋的屍體。烏士元在殘城中勉強生存,哪裏有能力籌集糧草?
次ri,張才智派人來催運糧草。烏士元道:留守的親兵都在捱餓,本相無糧可運。請大元帥就地籌糧。
第三ri,張才智率兵返回瓊州,請監軍來商議軍情。
張才智道:本帥大軍節節勝利,眼看叛軍就要履滅,卻因糧草不濟,不得不收兵。請問監軍大人,殆誤了軍機該當何罪?
烏士元道:渤海國人馬出徵,向來都是就地籌糧。大元帥爲何偏要逼我供應糧草?這殘城之中哪有糧草可供?
張才智道:你不能籌糧,還來做什麼監軍?你以爲打仗是兒戲嗎?到了軍中,就只有軍令爲大。你觸犯了軍令,就要按軍法從事。斷了糧草,殆誤戰機,可是要殺頭的!
烏士元喝道:在朝我是首相,出徵我是監軍,不在你管轄之內,你的軍令奈何不了我。
張才智道:你已經接了籌糧的軍令,就要按軍令執行。其實你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藉口。你目無國王,欺凌少主,早就該死了。來人,把烏士元拉出去,斬!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大內相遇到大元帥,也是有理辯不明。烏士元原本是想要把張才智排擠出朝,卻不料反而被張才智拉到前線斬了頭。權力鬥爭就是這樣無理又無情,殘酷又狠毒,勝負地關鍵常常不在於雙方的實力對比,而在於看誰出手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