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盧節度使管轄三個軍團,一是平盧軍團,二是盧龍軍團,三是安東都護軍團。盧龍軍將軍王慶義原本是安錄山的部下,他認爲安錄山征討河東節度使楊伯正的行動是謀反,就拒絕接受安錄山的命令,成爲安錄山的仇家,纔有了現在的安錄山東征之戰。呂德信徑直來盧龍將軍轅門報號,亮出渤海國使節身份,請求援助。王慶義久駐青州,曾經接待過新羅國和ri本國使節,對渤海國的使節從山東過境感到很新奇。他正在滄州前線和安錄山作戰,不能親自接見渤海國使節,就讓將軍府參軍好生接待。
參軍把呂德信迎進賓館,問道:使節想要求什麼樣的援助?
呂德信說道:本使節此次入唐,是要彈劾安錄山部將史思明。因爲前方有范陽軍攔路,只怕渤海國王的表文會被他們扣下,特來向王將軍求助。
參軍聽說渤海國使節是來向史思明發難的,心中大喜,愉快地應道:盧龍軍有護送藩國使節過境的責任。本參軍可以請王將軍派衛隊一路護送使節到長安。
呂德信道:萬一安錄山派兵來追殺,只怕衛隊也不能確保平安。本使節想到一個萬全之計,就是人和奏表分離,本官去引開安錄山的追兵,請王將軍把表文送到長安。
參軍聽呂德信說得嚴重,就不敢擅自做主,回道:事關重大,要稟明王將軍才能確定。
參軍把呂德信帶到前線中軍大營中來見盧龍將軍王慶義。呂德信向王慶義說明了他的使命,並且出示了渤海國國王給皇帝的彈劾表文。
王慶義看過渤海國王控告范陽軍和彈劾史思明的表文,心中大喜。他已經通過宰相楊國忠向皇帝控告安錄山興兵犯境。楊國忠答應竭盡全力替他彈劾安錄山。現在渤海國王這道表文,正可以爲楊國忠提供炮彈。他巴不得親手把這道表文送到長安。
王慶義興奮地說道:渤海國王控告范陽軍,真是大快人心。邊關將帥扣押藩國王爺是大逆之罪。史思明釦壓渤海國親王,一定是安錄山奪背後主使。彈劾史思明,就是彈劾安錄山。朝廷如果降旨查辦安錄山,山東軍民一定會瘋狂慶祝。請呂大使放心,本將軍一定替你把這道表章送到皇帝面前。
呂德信謝道:多謝王將軍仗義相助,本使節明ri就去安錄山營中,要求他嚴懲史思明,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讓王將軍把表文順利送達長安。
王慶義勸道:呂大使去闖安錄山的大營,只怕兇多吉少,不如讓衛隊送你去長安。
呂德信笑道:只要能讓安錄山史思明受到懲罰,我雖死無憾。
王慶義恨不能立刻讓安錄山受到懲罰。他連夜就派出八百裏加急快馬,繞過安錄山的營盤,把渤海國王的表章送往長安。
呂德信確信文王的表章很快就會送到長安,就義無反顧地來到安錄山的大營,要求當面遞交渤海國王的交涉文書。
安錄山有押渤海國經略使的頭銜,自認爲是渤海國的太上皇,一向不把渤海國使節放在眼裏。現在他正集中精力打青州,擔心宰相楊國忠派人來調查衝突的真相,必須速戰速決,對戰爭以外的一切公務都置之不理。呂德信是氣勢洶洶找上門來問罪的,他更不會理睬。他向兒子安慶緒下了個命令:先把渤海國使節軟禁起來,打完這仗再說。
呂德信被關押在安慶緒的營中,沒有辦法把文王的交涉文書送到安錄山手裏,心中十分焦急。他反覆向安慶緒說明渤海國王絕不能容忍史思明綁架三弟,希望引起安錄山的理解和重視,可是安慶緒卻一直不理不睬。
正在呂德信無計可施的時候,安錄山竟主動來和他攀談了。
原來是盧龍將軍王慶義派人送到長安的表章起了作用。首先是鴻臚寺正卿楊銑派人來調查史思明釦押大寶方事件。安錄山早就對楊家兄弟很反感,就把楊銑派來調查的官員轟了回去。可是過了十天,宰相楊國忠又派人來調查史思明綁架大寶方案,說渤海國官員呂德信親眼看見史朝義綁架了大寶方,鐵證如山,必須嚴懲。安錄山這纔想起渤海國使節呂德信正被他關押在營中,就把呂德信提到中軍大營來問個明白。
呂德信乘機把文王的交涉文書呈上,要求安大帥釋放大寶方,嚴懲史思明。
詭計多端的安錄山眼珠一轉,就把這事猜得仈jiu不離十。他相信渤海國王的指控不是空穴來風。他認爲史思明父子是爲了找回史吉川才鋌而走險。他不想把鬼兒子史吉川失蹤的事暴露出來,因爲擅自向渤海國徵調戰馬是違法的行爲,會成爲楊國忠指控他謀反的證據。他並不懼怕楊國忠,他連皇di du不怕,他早晚要取代皇帝。可是現在時機不到,他不能讓史思明父子的愚蠢行爲打草驚蛇。
安錄山向呂德信說道:請呂大使放心,本帥立即派安慶緒回幽州釋放大寶方。
呂德信說道:既然如此,本使節就去幽州迎接大寶方。
安錄山笑道:當然可以。大寶方zi you之ri,還請呂大使不要忘了向長安報個平安,免得有人借題發揮向本帥發難。
安慶緒回到幽州,向史思明父子說道:大帥有令,立即恢復大寶方的zi you,放他歸國。
史朝義不服,叫道:難道大帥不管史吉川死活了嗎?放走了大寶方,拿什麼來交換史吉川?
安慶緒斥道:你說史吉川陷在渤海國,有什麼證據?人證物證一樣也沒有,你憑什麼要和人家交換?可是你們綁架大寶方,卻讓人家把時間地點說得一清二楚,把何時被何人押進史副帥府宅說得分毫不差。渤海國扣留史吉川充其量是個疑案,可是范陽軍綁架大寶方卻是個鐵案。趕緊放了大寶方,免得長安追查下來不好收場。這是大帥的命令,必須執行!
史思明無奈,只好讓兒子史朝義把大寶方放出來。
呂德信接到大寶方,立即離開幽州,返回顯德府。
渤海國文王大欽茂見三弟大寶方終於平安歸國,心中大喜,加封大寶方爲中颱省員外相,實際上就是代理右相;提升呂德信爲宣詔省侍中。
文王召大寶方歸國就是要瞭解大唐政局。自從大寶方歸來,兄弟二人幾乎天天在上書房密談。
大寶方向文王稟道:玄宗皇帝自從納了楊貴妃,沉緬於後宮,荒廢了朝政,與開元年間的英明皇帝判若兩人。改元天寶十年來,盛世景象逐漸消失,朝野上下危機四伏。在首都長安,滿朝文武都是宰相楊國忠的死黨,庸碌卑鄙之徒躍起,貪髒枉法之風盛行。在邊關重鎮,軍隊都掌握在節度使手中,河北三鎮大帥安錄山是實力最強的軍閥,又有楊貴妃給他當內線,連皇di du要讓他三分。最不可思議的是,楊國忠和安錄山都是皇帝的寵臣,他們兩個卻如同水火不能相容,鬧得誓不兩立。楊國忠在朝中揚言說安錄山早晚必反。安錄山在邊關揚言說楊國忠遲早要被清除。將相如此對立,皇帝卻泰然處之,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文王道:想不到大唐政局竟會是這樣混亂不堪。楊國忠說得很對,安錄山野心勃勃,遲早必反。可是楊國忠根本沒有能力制止安錄山的反叛,這纔是可悲的癥結。看來中原將有一場浩劫,渤海國必須早做防範,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遷都龍泉府,遠離安錄山,這是早就確定的方針,現在要加快進行。
就在文王準備再次遷都的時候,廟爾州剌史何大富派人送來大榮華的報喪書信,說老王爺大野勃無病猝死,臨終留給文王一份重要遺書。
文王驚悉九十一歲的三爺爺大野勃不幸去世,悲痛不已。把三爺爺的遺書看過之後,更是震驚萬分。那遺書中寫道:
老夫修練仙功,法眼初開。試觀天象,頗有所見。始見渤海國五京羅列,氣運興旺,甚感欣慰。然而北方有朵黑雲,務必早除;東岸有團雜氛,亦當清掃。又見天有惡象,邪侵太阿,天狼肆虐,禍在乙未,黃河流血,長江浸淚。基下宜早遷上京,遠避天狼,固壘自保,靜觀風雲。吾泄天機,壽必有損;爾知天機,勿泄於人。
文王捧着這份遺書,就象捧着天書一般,驚得心跳如鼓,駭得膽顫如電。他把遺囑反覆讀過,只覺得有神明指路,豁然開朗。現在龍泉府新京落成,顯德府京城甫定,龍源府南海府和鴨綠府行宮在建,三爺爺就預見到五京羅列的景象,除了神仙誰還能有這般神奇。北方黑雲必是指黑水部殘餘,東岸雜氛必是指虞婁部未附,這是jing示孤王繼續完成統一海東的大業。天狼之禍遍及黃河長江,而且禍在乙未。明年不就是乙未羊年嗎,明年惡狼要喫羊,這場災難已經近在眼前。綜觀中原大勢,羊者必是楊國忠,狼者必是安錄山,此禍必是楊國忠造孽,安錄山作亂。三爺爺囑孤王早遷上京,五京中居上北者就是龍泉府,由此看來,遷都龍泉府不僅是勢在必行,而且刻不容緩。
文王越想越明朗,原來三爺爺明知天機不可泄,寧願折損陽壽,也要把天機泄露給孤王,這份慈祖情意真是山高海深。文王讀透大野勃的遺書,字字牢記在心,然後嚴密收藏起來,不再泄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