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雲被洛迦拉住,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這時整個巖洞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無數碎石從巖洞上方砸落,地面開始皸裂,從巖洞深處迅速塌陷,一直往他們所在的這個方向蔓延過來!
“不好!快離開這裏!”約瑟大吼一聲。
巖洞內掉落的巖石體積越來越大,四周的牆壁也開始出現裂縫,看來這裏很快就要徹底崩塌,約瑟和洛迦立刻整兵,命衆人迅速撤離,沈修雲往那漸漸被巨石封堵的巖洞深處看了一眼,不得不轉身和大家一起往外跑。
巖石砸落,塵土飛揚,震得整個巖洞轟隆作響。他們的撤退速度已經很快,可是地面的塌陷速度也同樣迅猛,處於隊伍最後的人前腳剛踏過地面,後腳身後就只剩下萬丈深淵,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故意攆着他們離開,容不得他們有半點停留。所過之處,分崩離析。原本在巖壁四周晶瑩剔透的石料此時也一點點暗淡了光華,隨着他們的撤離,整個巖洞迅速灰暗下去。
狂奔了一路,巖洞變得越來越寬廣,洞頂越來越高,到最後竟然黑漆漆一片無法看清盡頭,再繼續往前跑一段路,衆人發現頭頂已經是一片開闊的星空。而在天地相交的地方,刺眼的強光中逐漸現出一個龐大物體的輪廓。
“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見有馬達和螺旋槳的聲音?”約瑟問,向那龐然大物眯起眼看去。
沈修雲猛地反應過來什麼,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腕錶,從進入黑色區域開始就一直沒有反應的測試儀和通訊儀,這時指示燈全都亮了起來,竟然恢復了工作!其他人也很快察覺到這一點,一個alpha軍官看了看身上的激光槍,興奮道:“太好了!這鬼地方的詛咒解除了!武器可以用了!”
他們的腳步不敢放慢,身後的土地還在不斷塌陷,衆人仍然拼盡全力向前奔跑,沈修雲將手腕上的通訊儀打開,嘗試聯繫皇家戰艦,眼睛定定看着遠處那片逆光中的黑影。
“喂?沈修雲將軍!您,您還活着!您現在在哪裏!”通訊器裏傳出聯絡兵驚喜的聲音。
“就在你們腳下。讓皇家戰艦將底部艙門打開,這地方要塌了,放我們上去!”
“啊?什麼?啊……是!”
沈修雲關上通訊器,頭頂那片漸漸將他們籠罩的黑影,藉着燈光終於完全展現出全貌,正是皇家戰艦。
“還有多少人身上有推進器?”沈修雲回頭,在土石滾落的轟鳴中大聲問。
這批和約瑟一起被困的榮耀兵團士兵,身上的高科技武器因爲失去了作用,大多都被他們丟掉,如今身上還帶着推進器的人並不多。大家都明白沈修雲的意思,地面陷落,皇家戰艦體型龐大無法貼近地面,沈修雲讓皇家戰艦打開底部艙門,是想讓他們這些人用推進器登上戰艦。
“兩人共用一個推進器!”沈修雲說,然後再次用通訊器向皇家戰艦發佈命令:“放雲梯!”
跟在約瑟身後的alpha兵互相對視,有所遲疑,他們離開時拉馬星球時沈修雲還沒有被授予帝國軍軍職,所以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他的命令。
約瑟見狀,瞪着眼睛大罵:“還愣着幹什麼?沒聽見沈修雲將軍的命令嗎!”
“是!”
在場的帝國兵都是受過良好訓練的,是榮耀兵團中最頂尖的兵力,沈修雲簡短的兩個命令,他們立刻就領會該如何操作。很快所有人分成兩人一組,共用一個推進器,藉着燃料噴力升上半空。因爲承載兩個人的重量,推進器只能將他們推升到一半的高度,卻剛好能夠到雲梯。
alpha兵們訓練有素,隨着時間的分秒推移,大部分人馬順利爬上戰艦。還有一小部分沒有推進器的人留在地面,由皇家戰艦派下小型飛艇接應。
來接沈修雲和洛迦的飛艇駕駛人是土狼,一見沈修雲就不禁唏噓:“還以爲你們出事了,謝天謝地!這地兒真他孃的詭異!”
“你們是怎麼來這裏的?”沈修雲問。
“皇家戰艦進入咱們之前提到的那片區域,所有儀器突然失靈,也和約瑟將軍一樣,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後來還碰到蟲洞,裏面的引力差點把我們壓扁。可就在我們將要被吸進去的時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儀器又恢復了正常,戰艦也能啓動了,我們立刻開啓能量防護罩,這才保住了皇家戰艦,沒讓它變成廢鐵。接着就到了這裏,看見了大地震,遇上你們。對了,你們在這碰到什麼了嗎?”
沈修雲看了眼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洛迦,對土狼說:“一言難盡,回主艦上再說。”
只是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所有人都成功返回戰艦。皇家戰艦艙門關閉,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一躍而起,衝向高空。藍色熒光的能量防護罩開啓到最高等級,產生強大的保護,讓皇家戰艦順利穿越蟲洞,回到了他們之前所在的黑色區域。
而這時讓衆人驚奇的是,那些黑霧早就肅清一空,蟲洞之外已不復他們初來時那樣混沌一片,只是常態下的宇宙空間,戰艦上所有的儀器,通訊設備也全部運轉正常。
皇家戰艦指揮室裏,所有高級將領都聚集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行動。
“那些黑霧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土狼低聲罵道。“怎麼說沒就沒了!”
“我想我知道它們是什麼。”約瑟曾經在沙薩爾的實驗室裏見過那些黑霧,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整個人看上去也非常疲憊,坐在沙發椅裏接受軍醫的檢查,身上有很多處傷口,“它們應該是蟲族的基因碎片。”
“蟲族基因碎片?”
“嗯,就是遇到omega的血液可以產生初級生命體的東西。”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裏聚集?”
“不知道,也許和範斯德有關吧。範斯德死了它們就消散了。或者可能和蟲族的母體有關……說起來還要再次感謝修雲,沒有他,我們可能永遠都無法出來。”
“那蟲洞裏真的會有蟲族的母體?”
“只是修雲的推測。”
“那我們怎麼不繼續往裏面查看查看?”
“太危險了,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再冒險……”
沈修雲回到主艦之後,就將他的經歷大致複述了一遍,不過有些東西,比如範斯德說他是第二代母體,說洛迦的母親是第一代母體的事情,他都隱瞞了下來,也配合着洛迦,並沒有將他殺死範斯德的事情說出來,所以人們都以爲範斯德是被沈修雲除掉的。
此時,在其他人蔘與討論的時候,沈修雲卻獨自站在舷窗旁,再次向蟲洞的方向望去。巨大的漏鬥狀天體已經不像他之前所見那樣流光溢彩,原本縈繞在外的藍紫色光暈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彷彿巨獸的嘴巴。
“還在想着你說的那個蟲族母體嗎?”這時洛迦走到沈修雲身邊,和他並肩而立,雖然他看不見沈修雲,但卻好像能猜到他正在凝視窗外。
“其實,我們本應該讓皇家戰艦繼續向前,看看那裏面到底有什麼東西,不是嗎?”沈修雲收回目光,看向洛迦,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修雲,我們已經摺損了很多人,武器裝備又受到嚴重損壞,之前那個巖洞只是蟲洞空間的入口,至於蟲洞裏面究竟有什麼,我們還無法確定,不應該冒險。”
“我知道。”沈修雲說,依然看着洛迦,彷彿想通過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些什麼。“所以我什麼都沒說。我只是擔心錯過良機。”
洛迦的神色自始至終都無比平靜,叫人什麼都看不出。
“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已經通知附近的駐軍,讓他們將那個蟲洞好好監視起來,回去以後我會立刻向父皇和議會請命,等我們準備好之後,一定會再返回這裏,看看那所謂的蟲族母體到底是怎樣厲害的東西。”
“我期待着那一天。”
“嗯,我也是。”洛迦笑了笑說。
不管怎麼樣,這一次出徵,沈修雲算是立了大功,不僅將約瑟找回來,挽回了榮耀兵團的精銳部隊,還斬獲了範斯德這樣的蟲族高級將領。皇家戰艦當晚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慶功宴,爲所有活下來的人舉杯慶祝,也爲犧牲的同胞垂淚哀悼。
沈修雲被幾個alpha軍官敬了兩杯酒,染上些許醉意,再加上惡戰之後的疲憊,他便提前離開了宴會,扶着牆壁向自己的艙室走,想好好回去睡一覺。不料,卻在走廊裏碰到了洛迦。
幽暗的走廊裏,光線不是很好,沈修雲抬起眼看着洛迦,大概是因爲喝多了兩杯,那眼神裏竟然有些輕浮。兩人相對無言,沈修雲忽然湊到洛迦身前,挑起他的下巴,眯着眼仔細打量他,然後問:“你到底是瞎了,還是沒瞎?”
洛迦沒有說話,任憑沈修雲越靠越近,只是微微側過頭,鼻息輕輕拂過沈修雲的臉龐。
沈修雲冷笑一聲,又問:“你到底……當時想說什麼?”
“嗯?什麼?”洛迦問。
“進入蟲洞之前,你把機甲讓給了我,那時候你說我遲疑了片刻,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什麼?”
“修雲,其實有些話,說不說出來已經無所謂了,因爲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哦?你想要什麼答案?”沈修雲眼神一冷,捏住洛迦下巴的手微微用力。
“我還活着,修雲,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你清醒着,而我還活着,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沈修雲看着洛迦,良久,才慢慢放開手,摸了摸他勃頸處被範斯德抓傷的地方,忽然低笑出聲,說:“假的吧?”
沈修雲說着一把推開洛迦,然後跌跌撞撞繼續向前走去。
假的吧?
這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包含着太多的深意。有懷疑,有不解,有試探,或許,還有一點無奈和失意。
至於到底什麼是假的,沈修雲沒有說,洛迦也沒有問,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直到沈修雲走到走廊的盡頭,轉過彎上樓,才微微皺了下眉,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大軍凱旋的消息很快傳回拉馬星球,在皇家戰艦還沒有返回的時候,沈修雲的名字就再次佔據了星際帝國各大報刊,網絡,電視的新聞頭條。omega將軍率領帝國軍大戰蟲族,首戰告捷,這樣的新聞讓飽受蟲族陰影籠罩的帝國百姓們既振奮又新奇。而沈修雲也得以名正言順地再次進入議會,在議會中得到一個合法的議席。
只是讓衆人沒想到的是,在沈修雲他們回來以後的第一次議會上,洛迦卻提出一個讓人震驚的議案,竟然想要讓沈修雲接替身體需要修養的約瑟將軍,成爲新一任榮耀兵團的統帥。
這個消息一出來,不僅是議會中的元老們,整個星際帝國都爲之震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