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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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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到了大教室裏, 跟着陸沅君和被她恐嚇而來的學生擠滿了整間屋子,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黃汀鷺和李笙來站在湖邊兒的大石頭上, 遠遠的看見了一大波人, 自己也跑着跟了上去。

直追到了教室裏頭,才曉得是陸先生回來上課了。

講臺上的陸沅君把手探進了自己的挎包裏頭,學生們聽說過陸先生隨身帶槍的事。是故即便教室裏頭擠滿了人, 也鴉雀無聲,寂靜的很。

萬一陸先生從包裏拿出什麼危險的東西呢?

吳校長在化學課上教學生們配□□,一個不當心不就炸了麼?

也幸虧冀北大學是塊福地, 牆都塌了, 那麼多的學生只是受了輕傷而已。

不過自那爆炸以後,原本在大教室裏上課的吳校長, 學生寥寥, 換回了小教室。誠然配□□是門不錯的手藝, 可比起來, 小命總歸是更要緊一些的。

來上吳校長的課也好,還是陸沅君的課也罷,膽子不大的不要來, 怕嚇着你。衆人屏息以待, 目光鎖定在陸沅君的手上, 想看看她要掏出什麼東西來。

掏出來的並非是銀光閃閃的火統洋槍, 而是一疊照片,印着高聳的樓宇和車房。

“你們也都知道,我去了一趟滬上。”

把照片讓黃汀鷺傳了下去, 給學生們看,陸沅君解釋着。

“七八層高的樓宇隨處可見,洋人開的銀行俯拾皆是,電車電報自不必提。比起滬上來說,運城像個鄉下地方。”

整個運城最高的建築,也就是山上的佛塔,還不是給人住的。

底下的學生裏頭,有鄉下地主的兒子,上學是坐着驢拉的板車。跟糧食麻袋一起,沾了滿身的穀糠來的。

“咦!運城還是鄉下地方呀?”

地主的兒子撇撇嘴,運城的窯子都連成片了,打遠兒還能看見火車跑起來冒的黑煙,城邊兒還有花園別墅,洋人租界,這還是鄉下地方嗎?

陸先生在危言聳聽吧!鄉下地方您見都沒見過,田壟地頭,到處亂竄的大黃狗,那纔是鄉下呢。

可當照片傳到他手裏頭的時候,彷彿另一個世界在手心四四方方的一片紙上展開了。

“沒見過吧?”

坐在他旁邊兒,是一位運城有名的大少爺,家裏頭老爺子是開綢緞鋪子的,去過滬上。

他從地主少爺手裏頭吧照片兒搶過來,高高的舉着,跟同學們顯擺了起來。

“那是,陸先生說的一點兒不假!”

“七八層的樓房算什麼?你們見過電梯嗎?”

大少爺從座位上跳了出來,雙手擺來擺去,還打着了幾個同學。

“比人還高的大鐵盒子,嘿,你站進去,想去幾樓去幾樓!”

運城沒有七八層的樓宇,更沒有所謂的電梯。

平日裏他們看不起這位少爺,因着他天天的花天酒地,可這會兒聽他說着滬上的風情,反而不覺得他說話噁心了。

“電子管收音機!自動交換電話!電動公共汽車!新鮮吧?你們見都沒見過!”

照片裏沒有出現的東西,少爺也一股腦兒的給同學們介紹着。

“到了晚上,霓虹燈一亮,去舞場裏還能摟着洋人女子的腰跳舞呢!”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從另一位同學的手裏頭搶來了印着百樂門的照片。

“你們要有機會,一定要來這兒開開眼!”

“不過陸先生,咱今天到底講什麼?”

大少爺轉過身來,不明白陸沅君把相片兒拿出來的意圖。

“講銀行。”

陸沅君抬手點了點,讓他把手裏印着銀行的照片舉高一點。

大少爺嗤笑出聲,陸先生淨胡說。

誠然以陸司令留下的產業,是可以做銀行的座上賓的。聽說後山可還埋着一山洞的黃金呢,陸先生可是個有錢的。

“先生!您跟我們講銀行也沒用啊!”

先不說運城沒有銀行,就算有銀行,那銀行也不讓窮學生進門啊。

“我爹往銀行裏存幾千塊,人家都不當回事呢。咱那點兒生活費付了公寓的租金以後,月初喫好的,月底了就餓肚子。連錢莊都不稀罕。”

學生們手裏沒錢,講銀行幹什麼。

“那我講房子的時候,你不是也聽了麼?”

陸沅君反脣相譏,讓這位口若懸河的少爺住了口。

被陸先生訓了一句,大少爺把手裏的相片兒給相鄰的同學塞進了懷裏,自己縮着脖子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運城街巷裏都是封少帥的兵,誰敢頂撞封少帥的未婚妻啊。

嘴上不能說,心裏頭嘀咕幾句還是成的。坐回原位的大少爺,用餘光環視了周圍的同學們一圈,心想陸先生是在做無用功,還不如講點兒別的。

就他這些同學,平時飯莊裏都見不着幾個,還銀行呢?

有些個學費都得讓校長幫忙張羅,窮的都快當褲子了,當鋪裏見差不多。

銀行?呸。

拍了拍講桌,陸沅君在學生們安靜下來以後,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

“人爲近利,陳圖遠功。”

陳?誰姓陳?

學生們面面相覷,不曉得陸沅君是什麼意思。

聽陸先生的意思,今天要講銀行。

運城的錢莊掌櫃的裏頭,大多是從山西來的,有姓祁的,有姓喬的,還有姓周吳鄭王的,沒聽說過誰姓陳啊?

“零存整取,整存零付,存本付息,子女教育儲蓄,養老儲蓄,零星儲蓄,一塊大洋就能開銀行賬戶……”

陸沅君唸了一連串學生們沒聽過的東西,事實上,不只是學生們,就連滬上各大銀行的行長,都不見得知曉。

這些東西土洋結合,有舊式錢莊的人情味,又有洋人銀行的進步心。

聽着順耳,也聽着新鮮。

“你們手裏有了餘錢,一塊兩塊的都可以存進去,存進去以後銀行還付利息。”

陸沅君把陳昇和給她說過的,統統又說給了學生們。

“諸君以爲如何?”

諸君搖搖頭,以爲陸沅君在胡說。

“上哪兒找這種銀行去?”

誰不知道銀行的儲戶大多是陸沅君這樣的人,一張支票就幾萬,十幾萬銀元。

若是真像陸沅君說的,一塊錢就能存錢,那豈不是除了露宿街頭的乞丐,運城所有人都能去了?

拉車的要是不拖家帶口,孤身一人的話,省着點兒一個月也能去一兩趟銀行了。

能容下這麼多人存錢,銀行得僱多少工人啊?月底了到日子發薪得發多少錢?

錢莊掌櫃滿當滿,一個鋪子最盛的時候,也才十幾二十個夥計。陸沅君口中的銀行,沒三五十人是忙不過來的。

再說了,就算真有什麼想不開的大爺願意這麼幹,一塊兩塊存下來能幹啥,都不夠掌櫃的賠的。

開錢莊的掌櫃們,家裏頭都有大買賣。有大買賣的,也不是都有膽子開錢莊的。

陸沅君轉身敲了敲黑板,指尖點在那個陳上。

“陳昇和,諸君記住這個名字。”

學生們雖不曉得爲什麼要記,但既然先生說了,就跟着唸吧。誦了幾遍之後,把陳昇和三個字印在了腦袋裏。

“若有了這樣的銀行,你們可願意去?”

陸沅君繼續問着。

“當然願意!”

一塊錢存了還能喫利息,誰不願意啊。多的錢學生們拿不出來,一塊兩塊的還是成的。

一兩塊錢利息興許只有幾分錢,可銀行兩個字多新鮮呀。

平日裏誰家飯莊上了新菜,花花世界來了新舞星,甚至是書局來了新書,學生們都會一股腦兒的湧過去一探究竟。

要真的開了銀行,他們自然也願意做頭一波儲戶的。

那位侃侃而談的大少爺,安靜了沒一會兒,又低聲的在同學們裏頭嘰嘰咕咕的說了起來。

“在銀行存了錢,給的憑證和錢莊不一樣,是一個這麼大的小紅本本。”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按着對家裏頭父親在洋人銀行裏存錢給的摺子描述起來。

“上頭還有外國字呢!”

地主少爺一聽眼睛都直了,湊過來拽着他的胳膊。

“還有外國字呢?”

他爹只見過磨盤和驢,肯定沒見過。過些日子要是銀行真的開了,他就花一塊錢辦上一個,就當買個新鮮玩意兒,回去讓爹和娘開開眼!

運城銀行在還未開業的時候,陸沅君就爲其拉了不少的儲戶。滬上的金家聽說了,金夫人還特地把自己在滬上銀行的款子取了一筆出來,給陸沅君和封西雲送了來。

能賺就賺,賠了只當是給沅君的彩禮了。

陳昇和在運城的籌備工作很是順利,稍稍遇到一點麻煩,李勳來和封西雲都能幫着解決了。

房子在花花世界對面兒,是霍克寧的產業。她按着滬上的風情來蓋,蓋好了發現過於豪華。

地界又太大,拿來做廠房沒得人捨得浪費,拿來做舞場吧,又搶自己的生意,自打蓋起來就沒賃出去過。

空了幾年不說,霍克寧還常常得派人過去規整,想賣又沒人能掏的出錢來。

霍克寧都起了把對門兒那處房子改成小公寓租給學生的念頭了,封西雲帶着一個姓陳的男人,來說要賃下來做銀行。

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運城本地的錢莊掌櫃們聽說要開個銀行,幾家心眼兒不怎麼好的,暗地裏找了十幾位地痞,讓晚上去教訓一下姓陳的。

沒打招呼就來運城搶生意?沒把我們掌櫃的放在眼裏。誰成想,地痞們剛砸了一塊玻璃,就被巡街的巡警給抓回了巡捕房。

如今運城的巡警可不能小看,那小黑屋裏連封少帥都關過,手裏頭提留着警棍,比街面兒上封西雲的兵還橫呢。

跟穿墨綠的軍裝的封家兵,地痞們還能膽子大一點。要是對方捅他一手指頭,躺在地上打滾兒,第二天就能上運城的報紙。

報紙上會陰陽怪氣的說封西雲仗勢欺人,當兵的得反過來給地痞道歉。

巡捕房的警察就不同了,一警棍敲在地痞的後背上,打你個沒商量不說,看熱鬧的老百姓跟在天橋底下看耍把式一樣,拍着手的叫好呢。

李市長吩咐了巡警們,一整天都得在銀行旁邊兒盯着。除了砸壞的一塊玻璃以外,就再沒出過什麼岔子。

陳昇和的銀行開業準備,彷彿如有神助。加上他本就是銀行出身,對裏頭的彎彎繞繞門兒清,才兩個來月的功夫,已經妥當了。

匾額上的運城銀行四個字,是冀北大學的吳校長親題,門兩邊兒的柱子,是陳昇和自己寫的。

“人爲近利,我圖遠功。”

大話放出去了,運城百姓路來過往的,天天駐足在門口看幾眼,等着它開業呢。連開業的日子,陸沅君都找辦公室裏的王教授算好了。

陸小姐天天掐算着日子,等着那一天到來。

陳昇和耷拉着一張臉上門了,一進陸家的宅院,那張臉拉的更長了。

五進五出的院子,院子裏頭假山也好,潺潺流水,花榭庭宇也罷,要啥啥沒有。陸家的家底兒遠沒有滬上那些富貴人家厚呀。

陸夫人陪着沅君見客,瞅一眼就能看出陳昇和的心思。擺擺手讓給陳昇和上茶,心說可不咋地嘛。

人家都攢了幾輩子的錢,我男人才二十幾年,還早在死了,存下這點兒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遠了不說,就說說沅君的未婚夫封西雲。那封家四百來年,打前前朝,還是漢家坐天下的時候,就當縣官兒了。

旗人進關,封家的先人考中了進士。

到封家老帥都八輩了,加上封西雲可是第九代。祖宅裏頭的牆上隨手拿一副畫下來,就有幾百年,咱能跟比嗎?

“怎麼了?是又遇上什麼麻煩了麼?”

陸沅君比陳昇和還操心,急的要命。

陳昇和整個人團在椅子裏,長長的嘆了口氣。

“十萬塊的資本,我開業該請誰呢?”

別說銀行了,就是連一些大點兒的錢莊,都是比不過的。運城沒有銀錢工會,倒有一些大的商戶。

人家一聽自己只有十萬元的資本,誰也不願意來剪綵。

一來是擔心跌了自己的面子,二來,十萬塊資本八成就要倒閉,把自己名聲壞了就不好了。

陸沅君淺笑起來,原是爲了這個,她端起茶杯,用蓋子撥開了茶葉的香沫兒。

“在運城,你想請誰就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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