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幷州刺史府。
府中正廳中,董卓得知李羿進城的消息後,便眉頭緊皺,有些坐立不安。
此前,專門打探消息的細作被他接連派出去了好幾撥。可是聽完細作的彙報後,他越發煩躁,繼而大發雷霆,使得府院中的僕人們人人噤若寒蟬,惶惶不可終ri。
直到董卓帳下的一衆親信來到府上之後,情形纔有所好轉,董卓的怒氣似乎消了不少。
“嶽父大人不必動怒。以小婿猜想那李羿即使回來了也不會對我們造成多大的影響,畢竟這幷州的刺史還是您。他一個出使外藩的匈奴中郎將又能翻起多大的波浪呢?”說話的是董卓最近新入贅的女婿李儒。
李儒跟隨董卓已經快一年時間了。他見識廣博,機智過人,頗有韜略。爲此,他深受董卓信任,隨即在今年年初還將次女許配給了他,繼而成了董卓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
坐在主位上的董卓,如今正值年富力強之齡,身體已經開始發福了;肚囊很大,就像孕婦六七個月的肚子。不過他的身型卻依然魁梧壯碩,身高近八尺,濃眉細眼,虎背熊腰,粗壯雙臂的長度超出常人許多。
此刻他靠坐在寬椅子上,猶如猛虎臥丘般威嚴厚重。縈繞在他周圍的無形煞氣如同實質般震人心膽,使得堂下的一干將領紛紛正襟危坐,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董卓聽了李儒的話後,沉思了一陣兒,隨即開口問道:“嗯,文優此言有理。李羿小兒雖然猖狂卻還奈何不了咱家。哎,幷州這個窮地方咱家還真是呆不慣,還是西涼好啊!不過,既然咱家到這兒做了刺史就不能白來一趟,幷州的駿馬多啊。你們看那李羿小兒的軍中有多少好馬呀,他們月前開進城裏的兩營兵馬人手一匹好戰馬,讓咱家看了都眼饞哪!這些戰馬在咱家的眼裏可不是畜生,而是真金白銀哪,所以此次我們不弄些戰馬回去豈不是糟蹋了那些良駒?牛輔,我讓你回一趟臨洮建造馬場之事辦的如何了?”
董卓在說到幷州出良馬時的表情時盡顯其貪婪的本性,眼神中的炙熱貪念甚至感染到了廳內的一衆部下,這些人聽了話後神情雀躍而興奮。
這時董卓的大女婿牛輔開口說道:“嶽父請放心。一月前小婿奉命護送三千匹戰馬回西涼老家後,僅用了半月時間我便在臨洮城外籌建了三個馬場,每個馬場足可容納兩萬匹駿馬,再加上咱們原有的兩個羌人馬場,此時我們的馬場足夠十萬匹戰馬的生息之用!”
董卓聞言後,神情大悅地說道:“好!賢婿此事辦得很好啊!一匹上等戰馬便可價值百金,呵呵呵,最近冀州那邊可是催得緊哪,定金都送來了!”
董卓的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原本眉開眼笑的神情頓時一變,兇狠地說道:“哼!李羿那廝的手下太可惡了,若不是他們下手太快的話,我們徵繳到的戰馬遠遠不止三千匹!幷州九郡之內的上等戰馬何其多,可是我們卻只搶到了晉陽城裏五千匹沒上過戰場的馬匹,其它郡縣悉數被李羿軍搶先控制住了。簡直氣煞老夫了!”
廳內在座的衆人聽了董卓的話後,皆是一副憤憤不平的神情,擺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架勢。
這時坐在左側首位的黑衣巨漢伸了伸嗓子,這是巨漢董煌準備開口說話的前兆。
董煌此人的身型極爲高大壯碩,僅是坐在椅子上的身軀高度就不下七尺高,滿頭的捲曲黑髮凌亂不堪,面貌極爲醜惡兇悍。只見他長着臥蠶眉、大眼珠、塌鼻子,大嘴厚脣,臉黑如炭;明只有十七歲的年紀,額頭上卻已佈滿了一道道顯眼的橫紋,讓人見之還以爲他一把年紀了呢。
一直以來,董煌說話前總要重重的呻一下喉嚨,似乎不這樣,他就說不話來似的。今天他同樣如此。
只見他開口說道:“呃!呃!叔父,既然您對李羿軍如此不滿,那爲何屢次不許我出手教訓他們呢?侄兒視李羿軍中的一干將領如同草芥一般,只要叔父一聲令下,我只需一千騎便可踏平李羿軍大營,到時候他們的坐騎戰馬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如此輕而易舉之事,叔父又何須傷神感嘆呢?”
“此事萬萬不可!少將軍之言差矣,在下勸你切莫意氣用事!”李儒在董煌的話音未落之際便大聲出言反對。
董煌聽了李儒的話後,頓時火冒三丈,嗵地一聲便站了起來。
只見站起身來的董煌,身高已然過丈,那重達三百斤的壯碩身軀起身時的腳踏之聲宛若悶雷一般,直震得大廳裏嗡嗡作響,長久不息。他發怒時的聲音如同虎嘯一般震人心脾,令人不自禁地心生畏懼之感。
他怒氣衝衝地對李儒斥喝道:“呔!李儒庶子,你屢次阻我出戰,到底是何居心?你自己膽小如鼠便也罷了,爲何幾次三番地亂我叔父之心,莫非你真當我手中的兩丈長戟殺不了你嗎?今ri你若不把話說清楚,我便讓你身首異處,血濺當場!”
董煌的一番暴怒之言說出口後,頓時使得大廳裏的氣氛凝固住了一般。而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凜冽殺氣,讓廳裏的一幹人等驚駭不已,紛紛摒住呼吸,噤若寒蟬。
這一瞬間的劇變,就連高坐在主位上的董卓,也被董煌憤怒時迸發出的煞氣所震懾;儘管他曾經也是以膂力過人著稱的西涼悍將。可是面對自家侄兒董煌這般如同亙古兇獸般的龐大煞氣,瞬時他的臉色大變,緘默無言。
董煌是西涼臨洮董氏家族的庶出子弟,董卓堂兄的第二子,論輩份便是董卓的侄兒。此子出生時便伴有天地異象,那ri天空烏雲蔽ri、黑雲壓城,臨洮城內董家附近方圓十里人家的家禽牲畜莫名驚叫狂吠,驚慌亂竄。
董煌出生時的個頭就比別人家的孩子大了不少。是以其母在生下他之後便力竭失血過多而死,就因爲如此,他一出生便不被家人所喜。甚至,在他五歲時因其生性暴躁兇殘且相貌醜陋不堪,曾一度被遺棄於野外山林之中,任其自生自滅。
誰知董煌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在臨洮城外的山林裏,他做了五年的野人之後又獨自跑了回來。此後,董煌表現出傲人的學武天賦,從而被家族長者所看重,於是便教習他武藝。直到他武藝大成之後,遂即被送到董家之主董卓的身邊聽用。
那時的董卓已經收錄了不少的部將和幕僚班底。而董煌到來之後,在極短的時間裏便輕易地便打敗了董卓手下的一幹武將。就連此前深受董卓器重的先天戰將牛輔、段煨兩人,也不是董煌的百合之敵,繼而他成爲董卓帳下排名第一的無敵猛將。
看到侄兒董煌竟然勇猛至斯,董卓起初很是樂見其成,頗有些喜出望外,常常讚歎董煌是董家的獅兒,天賜之猛將。可惜好景不長,隨後董煌所表現出來的暴躁兇殘秉性,即使是兇殘如董卓這般心志堅韌之人也爲之驚駭。好在董煌在大多數時間裏還算正常,對他這個叔父尚算恭敬,一般情況下倒也聽話。
然而,一般情況下,董煌的表現雖是常態、比較正常,但是特殊情況時就會變態。
今ri董煌在議事大廳上的勃然大怒,就讓董卓又見到往昔的一幕,受了不小的驚嚇。因此他一時間心神意亂,不知所措。董卓尚且如此,堂下的衆人則更是不堪,是以大廳裏寂靜得嚇人,可謂是落針可聞。
而李儒作爲當事人,更是首當其衝地正面應對着董煌的怒火。董煌那龐大如實質般的煞氣洶湧地衝擊着他單薄的身體,讓他一剎那間有種被兇獸盯上並隨時都有可能喪身獸腹的頻死之感。
這一刻,李儒方纔真正領略到像董煌這般絕世猛將的煞氣之威,從而也對這等猛將產生了些許畏懼之心。這種畏懼來自於他的內心深處,也是人類面對兇獸時的本能反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