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鬥結束, 在地上東倒西歪的衆人搖搖晃晃爬起來, 把椅子放回原處, 坐好。
忽略各人身上的狼狽,大廳中恢復了會議狀態。
迪恩教授很滿意自己收集到的數據,下定決心後, 她宣佈:“給我七天, 哦不,十天吧, 我會全力以赴, 爭取把男性用劑研究出來。”
雖然她自始自終都不覺得性別是問題, 但有些人僞裝後的形象實在是太傷眼了!
現在人手緊缺,包括泡研究室的學者團在內, 之後所有人都很可能跟魔族有面對面交流……就算魔族審美能接受巨熊芭比, 她也接受不了。
某些人絕對不能以僞裝形象出去執行任務!不然豈不是給她們藍星女性丟臉。
好在,男性用劑與女性用劑差別只在一點, 她把針對y染色體採集信息的迴路效果添加進女性用劑就好了。十天時間, 應該還是可以辦到的吧。
此言一出, 在場不論男性還是女性都鬆了一口氣。
於是新的問題是, 十天時間,外部行動小隊的出發要延期嗎?
討論結果是:否。
實際上, 原本開展外部行動就有兩個方案。第一,多人一起分頭行動,第二,選少數人打頭陣再決定後續人員分配。前者優點是收集情報快, 後者優點是安全係數高。
因此,按現在的情況,直接採取了方案二。原則上,沒有致命風險,任務沒有理由延期。一點小困難就逃避的話,最後的結果只能是任務失敗。
“好吧,我去。”埃裏克心情複雜地說。
“我也去。”安德烈自薦時,心情就比較微妙了。
“不行。”“反對。”反對報復社會!
果然,遭到了強烈反對啊。安德烈撓了撓一頭“鬃毛”,也不堅持。
林成語氣非常堅定:“我要參加。”
還有魏靖霆,只不過他開不開口,都無法改變他需要參加的事實。
最後,確定明天離開的人員爲:林修,加瑟西斯,埃裏克,艾菲利亞,尤娜吉爾,林成,魏靖霆。
迪恩教授又搬了一箱僞裝恢復藥劑,讓明天不需要離開的人,恢復了原來的人類身體。當然,她順便又收集了一堆數據。
“關於頭髮變長的麻煩,”散會前,霍克教授說,“我可以給機器人編寫理髮程序,大家之前的影像正好可以做成數據庫。”
到此爲止,今天所有議題結束。除了林修等七人(魔)還要針對明天的一些細節開個小會,其餘人陸續離開了。
林修已經重新恢復了人類男性的身體,剛剛戰鬥留下的痕跡,讓他看起來斯文冷俊而又危險暴力。變長的頭髮,被他用繃帶束在身後,似乎比短髮更適合他的氣質,只不過冷冽危險的感覺更加考驗周圍人的神經強度了。
林修站起身,走到林成身邊,將一支男性用僞裝藥劑遞到兄長面前:“哥,給你用。”
林成本來有些不適應樣子這麼“危險”的林修,但發現弟弟一舉一動還是那麼“乖”,也就釋然了。
“傷口處理一下,尤其臉上,有礙觀瞻。”林成大哥彆彆扭扭地“關心”道。
打了一場羣架,林修露出的小臂上可以看到幾處瘀傷,臉頰被拳風颳了一道,流了些血。
以超s級的恢復力,這點小傷,放着不管也很快會好,但既然兄長這麼要求了,那還是處理一下吧。
“哦,好。”林修點頭,走回座位。
這支藥劑,林修給得毫無壓力,林成接得也毫無壓力。
對於藥劑分配,魏靖霆與埃裏克都深知自己沒有絲毫競爭力。算了,反正剛剛測試過了,女性魔族身體數據與原本身體數據最大限保持了一致,基本不影響戰鬥,日常行動更不用說。
說起來,這回的“男扮女裝”與特工訓練時的變性別僞裝還是不同的,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們雖然暫時變成了女性,但完全可以女扮男裝啊!都沒差!
林修坐回位置,剛要給自己治療,卻聽旁邊加瑟西斯說:“吾愛等一下,我們先把契約簽了吧。”
林修停下治療的動作,疑(無)問(表)地(情)看向同樣恢復了本來樣子的加瑟西斯。
“魔僕契約。”加瑟西斯微笑。
說着,就見他從褲兜裏拽出一張契約,平鋪到他與林修之間的桌面上。
半米見方的紫色契約上,勾畫着金色的符文與迴路。
這時其他五個人也看了過來。那是契約?沒有條款落款,那玩意怎麼籤?
“怎麼籤?”林修問。
“這樣。”
會議桌很大,鄰座之間也有不小空間,加瑟西斯站起身,朝林修走了兩步,站到林修面前。
只見加瑟西斯左手按在紫色契約中央,似有感應一般,上面金色的符文與迴路泛起淡淡光暈。
同一時間,加瑟西斯右手拿出了一把黑色匕首,上面同樣有着金色符文迴路。把匕首塞到了林修手中,同樣彷彿感應到什麼一般,匕首上的金紋瞬間也泛出光暈。
加瑟西斯就握着林修的手,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臂內側橫向一刀,一股鮮血瞬間流下……
整個過程,加瑟西斯動作行雲流水,有條不紊卻是快得讓人不及反應。
“加瑟西斯!”林修皺眉。
加瑟西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低頭看着自己的鮮血在紫色契約的作用下,流動、凝結……
林修抬手想打斷。
加瑟西斯用空着的右手按住林修,迎着林修的目光,他聲音低沉溫柔帶着笑意:“吾愛不滿意嗎?當然了,本來我是應該跪下籤的。”
這個玩笑不好笑!
林修現在是真的面無表情,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一股憤怒,在胸口升騰而起!
加瑟西斯的血被“抽”得很快,契約很快結束。最後,紫色契約與鮮血融合成了一隻精美如同工藝品的頸飾,泛淡淡的紅光,靜靜地平躺在桌面上。
加瑟西斯拿起頸飾,在林修臉上的傷口旁沾了一抹鮮血。林修的血瞬間融入頸飾,紅色淡光消隱。
“就這樣籤。‘束縛之鎖’,簽在我身上。”
加瑟西斯解釋完,單手拿起完成的束縛之鎖,放在自己頸間,頸飾自動鎖釦,緊貼着肌膚,形成一個精美的紅色頸環。
看上去似乎是個漂亮無害的裝飾品啊,其他五個人這時反應過來,看着所謂的“束縛之鎖”,不由不以爲然地想。
然而馬上,所有人震驚地見證,束縛之鎖絕不只是個漂亮的裝飾品!
加瑟西斯在束縛之鎖釦緊時,手便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驚訝地看向林修,下一刻,越來越強烈的痛苦衝擊,讓他直直栽向地面!
“西斯!”
林修迅速伸手臂扶住了眼前栽倒的魔境王者,他反應很快,但穩住時,加瑟西斯還是單膝跪在了他面前,脣邊溢出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面。
通過手中的觸感,林修難以置信地發現,這個強大的魔族,身體正在微微發抖,短短眨眼間,已是汗溼重衫。
林修擔心地看着加瑟西斯。
“咳咳。”
似乎是終於緩了一口氣,加瑟西斯慢慢抬起頭。
林修目光一凝,因爲他看到了,加瑟西斯頸間所謂“束縛之鎖”周圍有一圈深深的勒傷,正不斷滲着殷紅的鮮血。
剛剛這頸環一定瞬間收得極緊!
不過林修也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定不只這些,一定還有別的什麼,不然加瑟西斯不會失態至此。
“抱歉,林修,咳,”甫一開口,加瑟西斯聲音沙啞地又咳了一聲,他真誠道歉,“我不知道……我讓你動怒了。”
束縛之鎖在觸發懲戒時,會激起魔能震盪讓佩戴者痛不欲生。
“你沒事吧。”林修關心地問。
“沒事,有點措手不及。”加瑟西斯苦笑,順着林修的力道站起身。
無框水晶眼鏡再次斷爲兩截被加瑟西斯接住,在換新眼鏡時,他困惑地看着林修問:“爲什麼?剛剛因爲什麼,你對我動怒?”
林修愣了一下,剛剛他好像確實心中一陣怒火上湧,爲什麼……
思考着,視線掃過眼前某魔王,看到他頸間鮮紅一片,襯着左頸上的刺青分外鮮明,林修不由再次皺眉。
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七欲之館加瑟西斯讓他在頸側簽了刺青,這次又讓他在身上籤了束縛之鎖……
一次又一次,毫不在意地弄傷自己……
讓人生氣。
加瑟西斯正在等着林修的答案,就感覺又一陣不適從頸間擴散向全身。
當然這一回加瑟西斯有準備,扶住桌面站穩了身體。不過束縛之鎖卡着喉間,他沒法嚥下激盪的腥甜,鮮血再次滑落脣邊。
順着林修的視線,加瑟西斯找到了林修的關注點自己身上各處傷口與血痕。
加瑟西斯藍眸一深,若有所思……
林修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加瑟西斯的異狀,這一瞬間,他恍然了前因後果!
迅速移開視線不再看加瑟西斯,深呼吸後,嘆了口氣。
魔僕契約的效果嗎。因爲他對加瑟西斯動怒了,所以產生如此懲罰。
加瑟西斯看到林修轉開視線,束縛之鎖也安靜下來。
林修對他動怒的原因,會是他猜想的那樣嗎?加瑟西斯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於是,憑魔王大人的厚臉皮跟行動力,他擦了脣邊鮮血,邁步繞到林修正面,微微俯身對着林修,用受傷的手臂比了比頸間的勒痕。
“吾愛對我動怒,是因爲我的傷嗎?”他不怕死地直接問了出來。
“……”林修。
“……”加瑟西斯。
黑眸與藍眸,目光交錯。
好像猜對了啊……!
林修是因爲關心他受傷才生氣的吧。雖說這樣的話,他被束縛之鎖懲罰有些冤枉,但是,哈哈……
林修居然會對他受傷心疼生氣了嗎!
加瑟西斯不由微笑,笑容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被這傢伙猜到原因了吧。
林修看着加瑟西斯的笑容,突然有種“不管了,疼死你活該”的衝動。
“束縛之鎖,怎麼解除?”暗暗又嘆了口氣,林修問,同時拿出繃帶,給加瑟西斯處理傷口。
林修這反應,分明是進一步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加瑟西斯拿出一副新的眼鏡戴上,無框鏡片後,笑得眉眼彎起。
解除?纔不。
能夠立刻知道林修有沒有對他動怒,這麼好用的契約,終於找機會讓林修簽了,傻瓜纔要解除。
按照計劃,要的就是這種方便的效果。
上次林修暫時恢復記憶,說不對他生氣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感情這東西,林修自己弄不明白太正常了。
加瑟西斯心情超好地看着林修,說出了一個現階段不可能達成的解除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