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西陵愣神之間,圍繞他身上的黑色煙霧突然化爲人形。
“我兒,我終於甦醒了……這一股殘念存於這魔焰之中,今日才醒過來!哈哈!”那個人形的煙霧猖狂地笑了幾聲。
那殘念笑了幾聲,轉過頭,大喜道:“這是落月之門——星髓!我看見了星髓!這星髓乃人王星萬物魂魄聚集之精華,得到了它,便可讓活人死,死人活!這纔是我魔族復生的關鍵,有了它,我魔族可統一幾大陸。西陵,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西陵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譏諷道:“原來你還有一絲殘念存於魔焰之中,真是機關算盡的老狐狸啊。還有,是我親手殺了你,我倒不想認你這父親。”
那殘念是有意識的,此時聽了也不惱,只是笑着道:“西陵,不要任性。”轉過去看見了西陵懷裏的石像,大驚道:“這……這是……神女無心的遺體?好!好!
有了這遺體,你便可以成功拿到星髓而不受到反噬。不過這石像,又好像不完全是神女無心……倒有些變化……”
“住口!你說的夠多了吧,現在可以滾了。”西陵冷聲,伸手在那黑色人形之中狠狠一扯,那人形痛得“哇哇”直叫。
“逆子!你竟敢——”
“我怎麼不敢?現在你不過一縷殘念,我還可以再殺你一次。還有,別企圖牽扯我的女人!”西陵毫不客氣地將那一縷淡白色的殘念扯出來。
“你忘了你發過的誓言嗎?違背了復興魔族的誓言,你將不得好死!兒子,你畢竟是我兒子,你快拿到星髓,將我復生,將我魔族復生!”
“呵,不過是爲了你自己復生吧。我不會再讓你再一次活過來。”西陵嗤笑一聲,狠狠將那白霧捏成了粉碎。
“月蝕,你帶着阿白先離開這宮殿。”西陵沉聲道。
“魔主——可是——”
“不必多說。我將魔族交給你了。我現在要做的,只是救她。”西陵的聲音裏有着不可抗拒之力。
“不行——我不走!”月蝕難得出言反抗。
“噗——”月蝕被一擊,噴出一口血,身子飛出去。
“一路來你跟着我,最懂我的意思。”西陵淡淡地,將月蝕一掌打出,隨後看了一眼阿白道:“阿白……隨月蝕去。”月蝕默然,眼裏有哀傷之色,最終還是慢慢站起來,牽着阿白的手道:“我會在落月之門門口等着魔主。”
西陵壓下了心裏的猶豫,輕輕地抱起姣嬈。
軒轅徹的意思,他已經明白了。那朵花,只能讓她醒來,卻不能讓她的身體復原。
唯有……西陵苦笑了一聲。
以魔族的心頭血爲咒,塗抹她的全身,方可將這石像溶化掉。
西陵抱着那石像,撫摸着姣嬈的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星髓好像要賴着你不走了。小魚兒,你真的和神女無心有關係吧。”
輕柔地吻落在女子的眉間,然後到脣瓣,逐漸加深這個吻。
“小魚兒,說好要陪你,一直不離開,可是,現在好像沒辦法實現了呢。”
那朵輪迴忘憂的顏色在慢慢變淡,怕是等不及離開這裏就會枯萎。
西陵解開衣服,在胸膛處,那塊猙獰的傷疤依然清晰可見。
以手指化刀,劃開胸膛,心頭的暗紅色的魔血一滴一滴滴在手掌心。
他的手撫過女子的脖頸——那裏應該是潔白如象牙的,帶着溫暖的芬芳。
石質的表皮很快吸收了魔血,像是貪婪的吸血蟲。
心頭血滴落地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西陵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白。
他只抱着姣嬈不停地低喃着,臉上竟然還帶着微笑。“你問我爲什麼趕走月蝕……嗯?”
“我……是怕自己回不去,而且,這朵花就要枯萎了,你,等不及了。”
“小魚兒,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嗎?”
“我……也說不清楚了。也許是在哀牢洞見到你的第一眼,也許是在七星谷之中,也許是在藍伽城。每一個你,都讓我很心動,都讓我愛得難捨難分。”
西陵仍舊微笑着,臉色蒼白如同那一朵輪迴忘憂,他的脣已經變爲白色。
這心頭血,損失的不只是最珍貴的血,更是多年凝練的法力。
“我將我的心頭血塗在你的身上,要你永遠記得我,好不好?”
蒼白的脣吻上姣嬈的脣,輾轉了許久才捨得放開。
“我不怕死,可是我怕離開你……小魚兒……”
黑色的袍子被染紅,近乎妖孽的男人將頭放在已成紅色石像的女子身邊,長而有力的臂膀環繞着她,心頭流下的血越來越多,絲毫沒有止住。
那些血流下來,在地上印成一個妖異的圖形,暗紅色的血液看起來多了積分魅惑。
暗紅色的符印在姣嬈的身上流走。淡金色的圓球滴溜溜地圍繞着姣嬈轉着。
“不要傷心……小魚兒……老天一定不會忍心讓你一個人……等我……”
越到最後,吻便越加破碎和熱烈……
“你醒過來看見我的屍體……會很難過……所以,我要離開了。”
“再見……小魚兒……我愛你……”
蒼白而踉蹌的身影將那朵白色小花放在姣嬈的眉心。
姣嬈上面的金色圓球滴溜溜地轉動着。
誰都不知道,在姣嬈的意識之內,那金色的圓球在和她對話。
姣嬈的縮小版被困在一個淡金色的罩子中,有些發怒。
“你是神女無心的什麼人?怎麼會有她的氣息?”圓球道。
“那是月兒吧……月兒公主有着無心的血脈。我的靈魂由她的血淚化成。”
“我已經等了很多年,等着有人能把我從這裏帶出去。這裏很無趣。”金色的圓球道,彷彿像個貪玩的孩子。
“你是星髓,萬物的魂魄系在你身上,現在你有了靈識,想要離開,那那些人怎麼辦?你說,怎麼辦?”姣嬈道。
“我不管。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你。你的身體雖不是神族,但是也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與我融合。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你願不願意?”圓球道。
“若是失敗了呢?”姣嬈怒,“我可不想與你融合。”
“失敗了你就只有死。”圓球不屑道,“多少人想與我融合我還不願意呢。”
姣嬈突然感到一陣錐心的心痛,就像,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將要離開了。
“是不是西陵?我要出去!我要看看他!”姣嬈心裏蔓延了一股恐懼感。
從她的靈識被圓球喚醒後,她就被困在了淡金色的罩子中。
圓球卻道:“那傢伙好像是魔族的,我這麼多年終於看見了一個爲了救人不惜使用血咒的呢……只可惜,血咒一發,自身必死無疑了……”
西陵眷唸的眼光留戀了許久,終於依依不捨地跌跌撞撞離開……
帶血的腳印延伸到很遠很遠……
誰都沒有注意到,那石像的嘴脣動了一下,緊緊閉着的眼睛轉動了一下。
一滴晶瑩的淚緩緩從眼角流下來……
以血爲咒,相思成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