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到底力道小,沒有對人造成什麼傷害,但火勢更猛,再想進到廢墟裏去尋人,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軒轅狐就坐在雪地裏,絕望地看着那一片火海,有一股氣就鬱結在心口,怎麼也出不來。她半張了嘴,大口地呼吸,卻還是覺得憋悶。兩隻拳頭握得死死,關節都泛着青白,全身打着哆嗦,但是夜歸來知道,那不是凍的,是人的情緒瀕臨崩潰邊緣時最正常不過的反應。
他把人攬在懷裏,一個擁抱,裹住了她幾近赤~裸着的身體。可她還是抖,牙齒都在上下打着顫,就算在他懷裏,眼睛還是一寸都不能從那片火海中移開。
他一聲聲地喚着她:“文初初,文初初。”
她卻什麼都聽不到,眼睛裏是火,耳朵裏是那早已經過去卻又彷彿依然還在的爆炸時的轟鳴,還有格爾桑甜甜的、一聲一聲叫着她姐姐姐姐。
有警車鳴笛而來,警務人員一邊處理現場一邊走到他們近前。夜歸來搶在他們問話之前說了句:“能不能借一件衣服讓我給她穿起來?”
□□也知道這一定是從裏面死裏逃生的居民,大半夜的都在睡覺,穿着睡衣是很正常之事,便趕緊叫人去找衣服。
附近有鄰居趕來,遞了自己的衣服給軒轅狐披上,她就愣在那裏,任由夜歸來給她穿好,然後頭一歪,人直挺挺地栽到他懷裏,暈了過去。
他把人接住,心疼得快要窒息。
也不覺得兩人是有多熟,卻又好像是上輩子就已命定的愛人,他擁着軒轅狐,像擁着一件珍寶。儒雅溫潤的男人,脫塵若仙的男人,一低頭,下頜觸上她的發,從來都波瀾不驚的眼裏竟在這一刻潤了一滴淚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儘管□□已經做了疏散,還是有人不願意走得太遠。
人們只看到有兩個死裏逃生的東方人緊緊擁在一起,女人精靈一樣可愛美麗,男人就好像北歐神話裏走出來的王子,讓人移不開眼的同時,又不知不覺的抬頭仰視。
可是卻誰也沒有聽到,就在王子擁起精靈的時候,就在王子潤出那一滴眼淚的同時,他輕聲呢喃着的竟是一句:“是你回來了嗎?”
軒轅狐再醒來時,人已經在蘇黎世市中心的一幢公寓裏,鬆軟的牀和四周溫馨的味道讓她十分肯定這裏不是醫院。
嗯,她記得自己暈倒,又或者說那不是暈倒,只是在一件特別不願意去面對的事實前,選擇先睡一覺。
她是故意讓自己睡過去的,而且一連睡了三天。軒轅狐是個很現實的人,那樣的爆炸已經讓她明白,格爾桑以及莊園裏的那幾個女傭都不會有生還的可能,甚至連屍體都不容易找得到完整的。
那不是她想要的結果,甚至是她接受不了的結果。除了睡去,軒轅狐不知道還可以用什麼方式來迎接那樣慘烈的事實。
格爾桑於她來說,是上輩子的一個希望。在永無休止的被人操控的生命裏,還有這樣一個女孩可以展給她如此美麗的笑容。
可那又能怎麼樣呢?
當危難來臨,又能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