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人溫韻急匆匆的往蒼狸族上君的書房行去。
她心慌的不行,如果不是顧着身份,恐怕現在早就御風了。
沿路的小仙娥一個禮還未行完,再抬頭,皇夫人已經行出老遠,她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一向端莊持重的皇夫人,怎麼會行的這麼快?
皇夫人將書房的門重重的的推開,快步跨了進來。
守門的小仙娥還未來得及通報,只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書房中書桌後面的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着一身明黃色暗紋長袍,黑髮被玉冠束起,面容堅毅,相貌堂堂,身材修長挺拔,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此人正是蒼狸族上君——莫丞玔。
蒼狸族上君莫丞玔頭也未抬,仍舊盯着桌上的棋局,揮了揮手,“無妨,下去吧。”
小仙娥福了福身,道了聲,“是。”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將門帶好。
皇夫人幾步走到上君跟前,“你還有心情下棋!?”
上君莫丞玔抬頭看了皇夫人溫韻一眼,笑了笑,語氣中帶着寵溺的笑意,“剛老遠就聽見你的腳步聲雜亂無章,急匆匆的,何事惹得一向端莊持重的夫人這麼慌亂。”
溫韻氣的跺了跺腳,“什麼時候了,你還取笑我!”
皇夫人溫韻雖說做了娘,但實際年齡也不過兩萬多歲,在神仙裏確實屬於非常年輕的那一卦,別看平時因着身份,端莊老成些,單獨與自己夫君相處時,還是會有些小女兒的姿態。
莫丞玔有些好笑,伸出一隻手將溫韻攬了過來,“夫人莫氣,來,隨爲夫一道解解這個琉璃棋局……”
溫韻掙脫出莫丞玔的臂膀,氣急到,“我們的女兒受傷在浮光殿躺着!你還有心情在這裏解這勞什子棋局!”
“你說什麼?”莫丞玔正在棋盤佈局解書中的棋局,聽到皇夫人溫韻的話後,手中落子的動作頓了頓。
“你明明聽清了,又問一遍做什麼。”皇夫人氣道。
“呃,”上君被噎了一噎,“我是說,七兒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又受傷了?”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我同你一起去看看。”他這個女兒,真是每次出門回來都要大傷小傷的受上一回。
皇夫人將上君拉住,“你現在去做什麼,七兒剛醒,你我一前一後的去,反倒是惹她心煩,我剛探過她的脈象,雖然氣澤微弱,但卻不亂,修爲所剩不多,卻並沒有性命之憂。”
回來的這一路上,溫韻想了很多,莫七現在沒了記憶,身上又有傷,就算是帶着莫丞玔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以莫丞玔的脾氣,看到莫七的樣子免不了火大生氣,到時候反而會讓莫七覺得沒有安全感,這丫頭從小鬼主意就多,萬一讓她生出什麼牴觸情緒,他們一個不注意讓她再次溜出去,那可就危險了。
“那依你的意思?”上君看着皇夫人。
其實莫丞玔現在並沒有那麼擔心,一個孩子嘛,免不了出門磕磕碰碰,七兒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最是喜歡惹是生非,多喫一些教訓也好,免得以後惹出更大的簍子。只是如果他現在說沒關係,不必擔心這種話,少不了溫韻會和他鬧脾氣,所以只得先哄着夫人纔是。
“先將浮光殿前後看的緊一些,別再讓她出去,你過幾日再和我同去看她。”皇夫人道。
上君點點頭,“也好,就按你說的吧,我去丹房看看有沒有什麼用的上的丹藥,明日帶過去給她。”
皇夫人聽到上君的話,拉住上君的衣袖,“七兒現在沒什麼修爲了,連個基本人形都維持不好,不如我們將……”
“阿韻!”上君將皇夫人的話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搖了搖頭,“那是禁忌。”
溫韻咬了咬下脣,眼眶慢慢泛紅,“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七兒,你就忍心看着七兒現在的樣子,半人半獸,修爲連我們宮裏的仙娥都不如嗎?”說着說着,皇夫人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莫丞玔在心裏嘆了口氣,莫七的那點修爲,本來就沒多少,這回不知道又惹了什麼禍,修爲還折損了,但是何至於半人半獸?
莫丞玔心中有疑問,可是看到溫韻哭的傷心,也沒深想。
他將溫韻攬在懷裏,輕輕的拍着她的背,柔聲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七兒,可是修爲這個東西,時日還長,以後慢慢修煉就好了,但是禁忌一旦打破,便要萬劫不復啊。”
溫韻將頭埋在莫丞玔懷裏,小聲的抽泣起來。
青冥山少陽府。
南辰將手中的書卷合上,心中細細琢磨着書卷中的話。
想要將修爲渡給另外一個人,需先將修爲渡出,然後凝聚成丹,給那個人服下。可是要將修爲渡出凝丹,需要一件法器,此法器名爲玄冰天照鼎,乃是西王母所有。
西王母一向喜怒無常,她的法器怕是沒那麼容易借來一用。
南辰腦中浮現出莫七奄奄一息的模樣,如果不是散去了兩千五百年的修爲,她也不至於被沐靈打成那個樣子。
南辰握了握拳,是不是難以求到,總要去試一試。
“君上。”鶴童端着個茶盤走了進來。
南辰略微抬頭。鶴童將茶杯放到書桌之上。
這幾日君上不喫不喝的把自己關在書房,渾身上下都是一種生人勿進的氣息,他也本不想來打擾,可是他實在是擔心君上。
“黎羽傷勢如何了。”南辰輕輕抿了口茶。
“回君上,我已經將丹藥交給凝心,他餵了黎羽服下,說是好多了,只剩下一點皮外傷。”鶴童道。
南辰點點頭,“我要去一趟崑崙山,這幾日府中之事還是你代爲打理。”
鶴童一愣,“君上去崑崙山做什麼?”崑崙山居住着西王母娘娘,專門掌管女仙,自己君上去崑崙山做什麼,鶴童實在是不明白。
南辰站起身來,“自然是有事。”
鶴童沒敢再問,只沉默着點了點頭。
自從罰過黎羽之後,府中上下的小仙童彷彿更怕他了。
“黎羽的傷……”南辰嘆了口氣,“需要什麼丹藥,儘管去藥房拿便是,想喫些什麼,也叫凝心做給他喫。”
“是。”鶴童點點頭,君上以前從深罰過府中任何一個仙童,就算之前蘭恭養死了君上最喜歡的涼玉芙蕖,君上也只是罰了他兩天不許喫飯,要知道,他們雖然修爲低,但好歹也是神仙,喫不喫飯對他們來說,本就是爲了增加生活樂趣,根本就等同於沒罰。
可黎羽這次……
君上從未下過這麼重的手,唉,也不知道是應該說黎羽倒黴還是什麼,不過隨後君上這個丹藥那個丹藥的讓自己給黎羽送去,看來君上心中也還是不忍的。
南辰交代完,步出書房,走出府門,手中捏起法訣,御風朝着崑崙山行去。
萬芒山浮光殿。
疾風端着一碗肉羹推開莫七的房門。
“七七,餓了吧,來喫飯了。”疾風道。
莫七翻了個身,沒理他。
疾風也不惱,將肉羹放到桌子上,走到牀邊坐了下來。剛要抬手,只見莫七一下子坐了起來,伸出腳將疾風踹了下去。
“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麼隨便就坐在我牀上了!你個登徒子!”莫七怒目圓睜的看着疾風,頭頂的耳朵豎了起來。
疾風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揉着屁股,一邊指着莫七,“好,好你個沒良心的丫頭,我刀山火海的將你救回來,你不記得便也罷了,還踹我!?”
莫七挑了挑眉,“少跟我說這些,我都不記得了,自然是不作數的。你來幹嗎!?”
疾風忿忿的看了她一眼,“你失憶了,我不同你計較。”一邊說着一邊往牀邊走,剛要坐下,看了看莫七揮舞的小拳頭,切了一聲,走到了牀邊不遠處的矮墩上坐下。
“感覺怎麼樣,還有什麼地方難受的麼。”疾風看着莫七道。
莫七揉了揉頭,“頭疼。”
疾風點點頭,不以爲然道,“沒關係,失憶後遺症,你多躺幾天就好了。”
莫七轉過頭看他,微微張大了眼睛,“我請問你,你跟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這巴巴的跑進來,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些無關痛癢的話?”
疾風從袖子裏掏出把摺扇,打開故作風雅的搖了搖,“我嘛,我是你哥哥,我跑過來當然也不是爲了跟你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將摺扇合上向後一指,“乃是過來給你送肉羹,你剛醒,肯定是餓了的,怎麼樣,哥哥關心你吧。”笑嘻嘻的衝着莫七道。
莫七眼角抽了抽,“……出去。”
“什麼?”疾風愣了一愣。
“我說,出去!嘶~嗷~”莫七突然喊道,因着動怒,瞳孔變成了貓樣的豎條,指甲深深的摳進牀圍,倆顆虎牙變得尖銳突出。
疾風嚇了一跳,慌忙從矮墩上彈起退後數步,摺扇打開掩住半張臉,“你,你作甚麼。”
“出去!嘶~嗷~”莫七弓起腰身,頸背伏低,雙耳向前豎起,微微仰頭盯着疾風的一舉一動。
疾風嚥了咽口水,“別,別激動,我出去,我出去。”
莫七繼續盯着他,疾風慢慢的向後退,退至房門,快速的把門拉開竄了出去,回手又將門關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至極。
疾風將門關上之後,站在門外,仍然心有餘悸,難道說,七七真的失憶了?
莫七是極好面子之人,一直很注重自己身爲皇家公主的體面,絕不可能會在知道自己身份的人面前做出這種獸人之態。
疾風搖了搖頭,罷了,如果真失憶了,對她來講也未嘗不是一種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