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旭融融,風和緩緩,寒冰稍解,嫩芽已漸漸從土中冒出。去年刑部風波,尚書吳寧自殺,戶部尚書、工部尚書接連辭官下鄉,朝中局勢已漸漸明朗,楚皇連下詔旨,將三部官員去職的去職,調配的調配,提拔的提拔,幾月下來,三部竟被清洗的面目全非,新上任的官員們也識趣甚多,按部就班處理政務。襄王雖然又將一批人手安排進去,可是三部已非原來那般如臂使指了。
去年幾樁郡主和皇子刺殺案已略有眉目,被刑部抓住的主謀自稱是苗疆亂黨,宸王對此藉口相當冷淡,並沒有應着這件事對着襄王一黨窮追猛打,如果大家撕破臉,那麼葉家死衛讓幾個郡縣官員失蹤的事件也會被相繼爆出。
之後,大楚的政局突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沉靜,襄王每日跟着阮中雲出入中書省,宸王則是一邊跟着陸杭處理吏部之事,一邊跟着江臣彥監督都衛軍練兵,其餘時間則在王府中潛心讀書,招攬賢士。把物色到的貧寒仕子、落第書生通通送往江都任官,當然帶領他們走的則是宸王的新老師,江臣彥的師兄——舒河,這些人並非什麼重要官員和曠世奇才,襄王那邊也沒了藉口。這些月,楚皇身體時好時壞,而立太子意向卻是未明,兩方面皆韜光養晦,以靜制動,如今的沉寂只是爲了迎接更大的暴風雨的來臨。
自從葉翎汐和楚傾煙走後,楚思晴也隨皇後到了寒清寺靜修,爲了避嫌,江臣彥和楚思晴兩人則是一連兩個月沒有見面。
大家都在等,等待展飛那象徵性的一仗。
只要展飛勝利歸來,皇帝並會加官進爵,趁機派遣展飛去接替西南大軍,倒時,格局必會發生根本改變。
空中烏雲騰騰,不一會兒,雨水鋪天蓋地從天空傾瀉下來,雖是初春,可是狂風捲着的暴雨仍像鞭子一般,死命地往人的盔甲和臉頰上抽,只見東海怒濤翻滾,浪翻奔騰,海面暗如黑夜,一艘艘舟隊停泊在忽然昏暗的海面上。
“將軍,祭司已帶到” 兩個士兵押着一個花白鬍子的老人跪在一個面臉橫肉的男人面前。
“肖祭司,看你佔卜出來的好天氣”那男人又惱又怒,臉上刀疤凸顯得極爲恐怖,似是極爲憤恨。
那花白鬍子的老人急忙磕頭請罪,連連討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一個面容堅毅的男子此時眉頭稍皺,淡淡地道“來人,把肖祭司押下去,打二十大板”
“將軍”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虎軀微震,眉頭一皺,有些不滿地脫口喊出。展飛此時反倒大爲鎮定,淡淡地道“事已至此,要了那老祭司的命也毫無用處,駱將軍、邢將軍聽令,本帥要你們下令圓艙、圍成弧龍陣,聽候各將指揮,只要敵人不在附近出現,絕對不要輕舉妄動。班將軍,你立即率領夜叉舟到附近巡海,切忌小心,稍有風吹草動,立即回報。記住,每隔一個時辰,便要清點人數,還有問題嗎?”
衆將見展飛在如此關頭,思路仍然冷靜慎密,更是不敢小覷這個少年將軍,紛紛恭聲領命,道“諾——”
而下完命令的展飛見衆將走了出去,反而癱坐了下來,一滴冷汗從額頭滲出。爲何,爲何這些散兵遊勇般的水寇竟會有如此規模性的侵略,難道——
難道海的另一端,真得有傳說中的蓬萊島嶼存在?
相傳東海那端,有個神祕的島國,而島上的人並非中土人士,文化與習俗也和四國相差甚遠,可是這番邦民族素來與楚國毫無積怨,是他們聯合水寇侵略楚國邊境嗎?
展飛眉頭緊蹙,執筆開始寫信,看來這場戰爭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敵人襲來了,敵人襲來了——”只聽到外面的士兵高聲呼喊着。
又聽,號角長吹,鼓聲激奏,這是備戰時號角聲……
“將軍——”艙門被拉開,一個全身淋溼的傳令官急忙衝了進來,沉聲道“將軍,數十條不知名的船隻正向我軍靠近”
展飛急忙封好信封,擱在幾案,隨着傳令官尾隨衝出船艙,走到甲板,只見遠處火光沖天,巨浪滔天,大雨傾盆,漆黑黑的海面被那遠處的火把照亮,剎那之間,形勢一片嚴峻。
“嗚——”號角長鳴,衆將士周身雖已溼透,又被狂風一刮,冷得驚顫,但此時,誰會在乎這些呢,大戰一觸即發,衆人只是等待一聲號令。
展飛放下圓筒鏡,朗聲道“衆將士聽令,將舟隊排成山字型,用中路主攻,左右二翼夾擊包圍”
“諾”主將艦隊上的士兵齊聲喝道。
傳令官依次將消息傳遞給其他船隻。
“轟——”矢石從楚國水軍的船隻中彈出,落在敵方舟船上,火光中,只聽到拍竿、衝撞、接舷的交旋聲。
“殺——”
各船隻相互輝應,士氣高漲,氣勢兀突泠然,殺戮血腥瀰漫。
波濤如怒,離空翻跌的屍體飛甩,摔入那駭浪之中,展飛執刀砍飛一人,雙腳翻起又踢飛一人,這些賊子竟然從後方繞道而來,想要鑿開主帥舟船,若非自己早有警覺,怕是會給這些賊子偷襲。
“展將軍救命——”
好似是駱將軍的呼救,電閃雷鳴之刻,展飛離開正在殺敵的衛隊,向着那個呼喊聲奔去。
“駱將軍,駱將軍”
只見駱將軍倒在血泊之中,展飛心中大凜,不敢有絲毫停頓,連忙擊殺他身邊士兵,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焦急地喚着那個滿臉橫肉,身材彪悍的男人。
駱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緊緊抓住展飛的胳臂,喘息道“將軍,將軍——”
展飛哪敢大意,沉聲道“駱將軍不要說話,敵人正在撤退,一會兒軍醫就可到來”說時,連忙抬頭,眼眸已瞧向遠處。
等他要低頭再要安慰駱同時,胸口已插上一刀,展飛不能置信地放大瞳孔,痛刺入骨髓,耳邊只響着駱同驚雷似桀桀怪笑“展小子,本將軍送你一程吧”
話音未落,又被駱同的佩刀劃過胸口,血染青衣。展飛連忙抽住刺闕刃使出氣刀砍向駱同,駱同此時向外翻卷拋流,如傾風嘯的刀影隨即落下,展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翻跌甩入,身子摔倒在船欄旁邊,搖墜欲落。
“嘭——”刀尖劃過大腿,展飛身子一晃,劇痛攻心,展飛悽離地慘笑,好恨,竟然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當兩人刀鋒再次碰撞時,展飛痛得幾乎窒息,他悲吼一聲”一起死吧——”
“啪”順勢抓入那駱同之手,貼着欄杆摔入那冰冷的驚濤之中。
冰冷的海水剎那之刻,灌入展飛七竅,吼中一陣腥甜,他的意識已漸漸模糊。
好累——
公主,我怕是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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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給我找到九駙馬,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咳咳,咳咳,你們這羣廢物,廢物,咳咳——”楚皇收到八百裏加急的軍報,整張臉慘白如斯,猙獰不堪,而身軀抖顫,像是隨時會在朝堂之上昏厥,在說着命令時,不停的咳嗽,一直不停的咳嗽,聽着彷彿連血絲都被咳了出來。
奏摺被楚皇狠狠地丟在了朝廷之上。
衆官員跪在殿內,大氣也不敢粗喘一聲,汗滴劃過臉頰,惹得連跪倒的禮儀都快忘了,酥軟的腿只是硬撐在冰冷的地面。
仗打贏了,可是展飛失蹤了!
而在戰場,失蹤還有一個定義,那就是死了——
不過,誰都不敢說出那個字。
西南將領駱同死了,死在水寇和蓬萊水軍的手上,屍體被士兵第三天尋得,而展飛失蹤了,連個屍首都沒找到,也許是石沉大海了,也許早已被水沖刷的面無全非,辨認不清了。
江臣彥初聞這個消息時,震驚,已無法用言語去形容。展飛六歲被送入崑崙山學習武功,十二歲跟隨父親加入玄武軍,十四歲帶兵突襲左翼秦軍,俘獲秦軍少將暮池;十五歲隨着二叔剿滅太行山悍匪,一人斬殺八百餘衆;十七歲,楚闕之戰又單騎救下大將吳恆,十九歲,又隨軍打了秦楚會戰,狼城攻防戰等,他所率領的部隊佳績連連,頗得陛下重視。那時的展飛已是玄武軍中的閃亮之星了,唯一缺得則是一個正規入伍的渠道,於是在他二十一歲那年,他參加了武舉,成了武探花。
爲何你不信守承諾,爲何你不平安歸來,你可知,公主只有你了,展大哥,你爲何要棄我們而去!
江臣彥雙膝跪地,兀自低着頭,腦中漸漸被放空,淚水順着臉頰滴在了大理石上,聽不見楚皇的怒吼,看不見周圍同僚的瑟瑟發抖,眼眸中,腦海裏,迴盪着她與展飛還有陸杭之間的點點滴滴。這兩年,這個沉默寡言,淳樸剛毅的少年將軍已經深深刻入她的內心。
“咳咳,給我殺了那些護衛兵,給我殺了他們——”
原來,楚皇亦悲痛地失了理智。
展飛,是展龍元帥唯一的兒子,展飛,亦是大楚九公主的駙馬。
楚皇是在痛惜失去了好的臣子,還是在痛惜失去了好的女婿。無人得知,只知,楚皇在昏倒前,下了最後一個死命令,“此事誰都不許泄露給九公主,違者,斬——”
迷霧下的京都,隨着那斑駁樹影旁的燈船而變得明亮起來,紙船蜿蜒飄浮在水面上,遠遠看去,竟有幾十只那麼多,江臣彥獨自走在水邊,心中卻是悲慼一片,子夜時分,整個楚都像是陷入死一般寂靜,晚風輕撫,楊柳彎垂,青石板橋被春雨沖刷的異常光滑,閃爍着銀白的燦爛。可是,這一切,不過是春姑娘遊弋下的刺眼。
“誰會在那麼晚,還在放紙船呢——”江臣彥喃喃自語,神色有些恍惚。
順着逆流而上,亭子遠處,只見一個白衣女子蹲在石板上,放着燭火明滅的燈船,一艘又一艘,一艘又一艘,輕輕躍入亭子,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帶着些許的涼風,江臣彥渾身一震,瞪着雙眼凝視這白衣女子,心彷彿被重重地撩動了一池漣漪。
“駙馬爺,怎麼是你——”身後想起熟悉的驚顫聲。
怎麼會是你們,江臣彥第一次有了欲哭無淚的衝動。
最不想面對的人就出現在自己跟前,江臣彥這幾日起伏難料的心情從谷底跌入了奈落。
白衣女子抬頭,絕美的容顏不施任何脂粉,細白的肌膚在月光下,顯得額外的殘藕朦朧,是這寧靜的容顏太過死寂,還是自己的心已攪不動任何思緒,爲何,她會有種錯覺,覺得眼前這人已不是她所熟知的楚思晴。
江臣彥有了片刻的遲疑,想起了楚皇前幾天的死命令,強忍着心中難過,勉強擺正一絲平靜,淡淡地道“公主爲何在此放燈——”
“街上的老嫗說,子夜放燈,黃泉那端之人就可收到口信,重回陽間”楚思晴沒有抬起頭,依舊拿着身旁疊好的紙船,一艘接着一艘,手慢慢攤開,清眸隨着那些紙燈的忽明忽滅,而閃爍不定。
江臣彥倒抽了一口涼氣,胸口像被錐子重重刺入,她,難道——
再次擰緊眉頭,江臣彥對着月光,眼底浮顯疑惑、震驚、恐懼,背上已涼透,牙齒微微發顫,猶豫着是否開口。
“公主——”一旁的星兒早已淚眼消散,幽幽地說着。
楚思晴依舊沒有抬頭,幽深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沉澱生息,只是在拿起身旁的紙船,輕輕一吹,紙船飄落在水面上,隨風下遊。
江臣彥的眼底又朦上淡淡的水光霧氣,鼻息間縈繞着熟悉的體香,可是心中卻沒有半絲觸感,原來自己也麻木了,連痛的知覺都沒了。
天邊,棲夜藹藹,池邊,水沐粼粼,那夜,江臣彥陪了楚思晴很久很久。
沉默、無言、寂靜。
他走了,還有我,我會陪着你,不管是什麼身份,我都會陪着你……
往後的日子,天穹下,總能見到河水旁有一白衣女子蹲着那放着紙船,而她身旁則站着一個清秀男子。
“公主,我會替你找到展大哥的”輕輕的話語,隨風一般消散,殘留下來的,則是深邃的凝視。
如鉤殘月,寂靜星空,楚思晴身軀此時微微一顫,片刻停滯後,纖細玉手依舊拿起摺疊好的船放在水中。
這已經是第四十八日了,相傳第四十九日,則能喚回死去之人。
然而最諷刺的事情發生了,就在第四十九日的清晨,展飛的遺體被官員從楚都大門運回。
而就在這天,楚國百姓方知,楚國第一奇葩,九公主楚思晴守寡了……
展府中的女眷們哭天喊地,而幾位展家將軍各個沉默悶泣,至於展夫人則直接昏厥在棺木旁,總之,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悽慘之極!
楚思晴見到棺木內那已面目全非而且還散發惡臭的遺體時,竟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怔怔地望着棺木,手撫着木板,很柔很柔,像是在撫慰沉睡的人一般,神情祥和,沒有半點悲痛,沒有半點瘋癲,沒有半點詫異。
這點,讓一旁的皇後、宸王、楚麒、還有幾位公主和皇子都亂了陣腳,爲何,爲何楚思晴半點反應都沒有,而這樣的無反應,反而是最讓人害怕的。
江臣彥望着那沉默無比的楚思晴,心中暗忖:不管你要自閉到何時,我都會陪着你。
嘴角輕輕一牽,彷彿已經習慣這樣的沉默和守護。
展家衆人和皇室成員則在商量展飛遺體安放和靈堂佈置的事宜,而皇後和麒公主則伴着默不作聲的楚思晴回到了閨房,現在大廳實在太亂,實在不能再讓楚思晴觸景傷情了。
入夜時分,衆人疲憊了一天,都各自睡去,唯獨楚思晴仰望着天空,透過雲隙光芒,只見楚麒趴在桌子上入睡,皇後撐着手淺眠,安靜的四周只剩蟲鳴在那微叫,屋子靜謐,宅子死寂。楚思晴走出了房間,瞥了眼四下警惕着的侍衛,悄然一閃,消失在長廊的拐角。
江臣彥也被留在了展府,剛起身想要到院子裏走走,就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躍過了牆頭,緊接着,又有七八個身影隨即躍過了牆頭,難道,剛纔是——
江臣彥微微提了口氣,奮力一躍,也追了上去。
楚思晴挽着籃子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身後悉悉索索,有幾個人影跟着,但都與楚思晴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江臣彥這時早已抄好近路,走在了楚思晴跟前,等待着她,江臣彥視線略微掃了一下後方,輕輕地問道“公主想去河邊嗎?”
楚思晴望着她那溫和燦爛的眼睛,自顧自地道“後面的人好煩,一直跟着我”
江臣彥已經漸漸習慣楚思晴這樣的自言自語,她暗自在袖口發了個訊號,不一會兒,紫宸一身夜行衣已追到了兩人身側,她低聲道“大人有何吩咐——”
“我和公主要去一個地方,你負責把後面的人全部撂倒,記住,用迷藥即可,不要傷人性命——”江臣彥淡淡地吩咐着,垂眼凝視着身旁的楚思晴,美眸微彎,流光磔磔。
“諾——”紫宸也未遲疑,連忙消失在兩人身側。
一個時辰後,兩人就移步走到了河邊,衣袂飛舞,白衣翩翩,楚思晴褪下紅衣,換上縞素的白色,雖是同樣絕色,但是卻少了生機,白衣真得不適合她,一點都不適合。
“公主,我們放紙船吧!”江臣彥也如她那般蹲了下來,用火石把紙船內的蠟燭點燃,輕輕遞給了楚思晴,由她親手放在河面上。
楚思晴茫然地望着飄遠的燈船,瞳孔黯淡,毫無焦點,已經失了往昔的光亮,她口中喃喃道“她們今日在騙我是嗎,展大哥會平安回來的,是嗎?”聲音透着一絲脆弱和祈盼。
江臣彥聽着那怯弱的聲音,心底瀰漫的刺痛如萬千蟲蟻啃噬一般,她輕輕把楚思晴抱在懷裏,拍着她的背,輕柔道“他回來了,他已經回到你們的家了”
楚思晴聽着那溫柔的寬慰聲,身軀抖顫的厲害,她吶吶道“不是的,回來的不是他,我知道,回來的,不是他”
江臣彥微微苦笑,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她在她耳邊,輕喃道“公主,我不管你願不願意面對真相,我只要你知道,我不會離開你,我不會像他一樣離開你”
楚思晴抬眸,望着那如寶石般深邃的星眸,心中壓抑已久的悲痛和委屈全部湧上心間。淚水像決堤的洪水那般湧出,泗淚橫流,頭倚在江臣彥的肩膀上,嗓泣着“哥哥走了,姐姐也走了,現在就連展大哥也離開了”
江臣彥心中一凜,她明白自己犯下多大的錯誤了,她把楚傾煙和葉翎汐送走,等於把楚思晴最後一點依靠都給剝奪了,原先,自己想到展飛歸來,會接任西南大軍,到時把楚思晴一同接走,三姐妹能在葉家再重逢,哪知陰錯陽差,展飛竟然在戰場上一去不回,而楚傾煙和葉翎汐也不在楚思晴身旁,這才造成她現在這般脆弱。
江臣彥緊緊抱住眼前的女子,幽幽地說着“哭吧,哭吧,哭出來,會好受點——”
楚思晴任由她緊緊抱着,淚水縱橫,妙目癡癡地凝視着前方,哽咽道“呆子,別離開我,求你——”
“我不會離開的,好好睡一覺,你很累了”江臣彥心中滿是憐惜,輕輕拍着楚思晴的背脊,不一會兒,泣不可仰的楚思晴已緩緩閉上了雙目,彷彿只有在她的懷中,才能獲得安詳和寧靜。
江臣彥透過月光,凝視着懷中的女子,心裏一陣凌亂,輕啓的脣,輕微的聲線,訴說着她永遠聽不見的話。
晴兒,讓我照顧你,哪怕我在自作多情,也請你,讓我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