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 再不願混沌度**
廊下起了風,徐徐然吹上遊廊,吹的姬指月袖間的蘭香飄散開來。
淡雅的蘭香迷離,她微微垂了頭,進宮前後的一幕幕快速在眼前閃現。
進宮前的長姐離奇失蹤,進宮時的盛大排場,進宮後的莫名恩寵,更加莫名的失寵復寵,在思儀山上的遇刺,信陽殿裏的詭異畫面,蕭修容的突然發狂。
彷彿有一根線,牽引着一連串的事情接踵而至,她是線上的木偶,被引向不知明的方向。
楚妃說的對,她確實是與別人不一樣。
她淡淡的笑了笑,引的脣角剛開始癒合的傷口一陣扭曲的痛楚。
“楚妃娘娘話中有話。 ”
楚妃靜默了片刻,道:“我從來不打什麼啞謎,但有些事卻不是可以明說的。 我說你與別人不一樣,是因爲你是安公的女兒,姬家的三小姐,不是大小姐,也不是伯公的女兒,在陛下心裏,這就足以讓你成爲一個特殊的存在。 ”
爾楓怔怔的聽她們說話,呆了半晌,突然叫出聲來,“佑怡姐,你的意思是說姬指月是阿容故意弄進宮來的,爲的是要刺激姬弗然?”
楚妃橫了爾楓一眼,爾楓後知後覺的閉上了嘴,卻又不甘心的皺起了眉頭。
姬指月聽的疑懼重重,不顧手上裂開的傷口,探身向前抓住爾楓的手急道:“公主,你方纔說地可是真的?”
爾楓呆呆的出了回神。 忽然像是燙手似的甩開她的手,狠狠的咬牙,“你別問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
她轉頭望着廊下,杏眼微合,微微有落寞的神色流溢。
姬指月轉頭,“娘娘?”
楚妃不答。 起身緩緩朝廊下走去,無視身後那一道期求地目光。 走到盡頭時終究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她。
富貴精細雕琢的遊廊上,少女坐在地板上,身上穿着地宮裝是珍貴的蜀錦所做,蜜合色的蜀錦泛着流水一般光華流動的色彩,左臂卻滿是血跡,脖子上勒痕烏青發紫,她的形容十分狼狽。 髮髻是早就散開來了,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微微掩蓋着她臉上的紅腫地掌印,掌印之外是慘白如紙的臉色。
雖然如此,她依舊是一副清柔檢默的模樣,眸中的目色清寧如月,流露着鬱郁不得解的困惑憂悶之色。
想起初見她時的樣子,楚妃不禁在心裏感嘆。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她卻像是老成了好幾歲,再也不是那一個帶着淡淡閨思的單純少女了
無言地立在臺階上片刻,她回頭道:“這不是一個單純的後宮,你面對的景況遠遠超出你的想象,若是想要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 你便要讓自己變的強大起來。 ”
楚妃走了,爾楓也走了。
姬指月呆呆的坐在廊上細細地回味揣度楚妃與爾楓說的話,越來越多的疑懼湧上心頭,她愈想愈覺得冷。
“小姐,我們回牀上躺着吧?”殿春在身後輕聲道。
姬指月點點頭,扶着她勉強站起來,才走了沒幾步,腳下便踢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一看,被她甩出去的小玉笛正躺在腳下,流轉着淺淺的淡青色光華。
撿起玉笛。 她隨着殿春回到寢閣。
殿春忙完出去了。
姬指月起身找了條面紗帶上。 坐到半開的窗下,怔怔的望着手裏的玉笛片刻。 終於下定了決心舉起玉笛放到脣邊。
清和祥寧的笛聲響起,淡淡的,十分悠遠,帶着絲絲道不明想不開地茫然之意從她脣下逸出。
這是母親臨終時給她地第二張樂譜,告訴她說,困惑之時,可以解疑。
笛聲斷斷續續的,不時因爲脣上地傷被扯開而停下,不過少瞬卻又繼續響起。
不知吹了多久,也許不過是片刻功夫,姬指月卻覺得過了好久,嘴角的傷口撕裂,溫熱的血液沾上了面紗,她顰起了眉頭,卻堅持不放下玉笛。
“吱呀”一聲,窗戶冒冒失失的被推開了。
一個散發沒有束冠的腦袋從窗下冒了上來,露着一雙狹長嫵媚的桃花眼,眼中帶着點宿醉未醒的迷糊,眉上一點紅痣殷紅如血。
“哦呀~”
來人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的跳進窗來,低頭笑着正想說話,一看姬指月的樣子,忽然愣住了,眼中凌厲肅殺之色四射,滿臉暴怒。
爾楓追着楚妃一路往鹹碧宮而去,不依不休的在後面喊,“佑怡姐,到底是怎麼回事,姬弗然是不是……”
楚妃回身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還嫌今天的事鬧的不夠大不成。 ”
爾楓趕緊搖頭,又點頭。 楚妃放開她,急急的繼續往鹹碧宮走去,爾楓緊緊的跟在後面,皺着眉頭苦思。
進了鹹碧宮,長安帶着人迎上來,簡短的將方纔處理的情況彙報給她聽。
楚妃一路聽着,一路往寢殿走去,到了殿門口頓住腳,吩咐長安道:“這樣很好,那個王婕妤倒是有些可疑,你去好好的查一查。 ”
說罷,拉着爾楓進了寢殿。
關上寢殿大門,楚妃在案前坐下,倒了兩杯茶,道:“有什麼話,你問吧。 ”
爾楓坐在她對面,想要說卻欲言又止,遲疑了會道:“姬弗然……就是那個裂母背而出,預言要取東朝而代之的人吧?”
楚妃“咦”了一聲,怪道:“原來你知道?”
“佑怡姐,你也太不把我當回事了,雖然你和阿容一直都瞞着我,但是我好歹是個公主,知道又有什麼奇怪的。 ”
楚妃微別過頭避開她的眼睛,“那關於阿容的預言,你可知道?”
爾楓端着茶杯,聞言點了點頭,回答道:“也知道,因爲天生帶着蘭香便被天文師說難主降臨,東朝覆滅,後來不是查清楚說這是一些妃子爭寵設計母後的詭計嗎?”
楚妃搖了搖頭,有些慘淡的笑了,“這是安公夫人爲了救先皇後與阿容不得已而爲的陷害,不管那些妃子們之前做過多少壞事,那次確實都是冤枉的。 ”
爾楓呆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來,好半天才囁嚅道:“那阿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