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實際上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可以說是很短的。
但在當前的這個情況，生死攸關，爭分奪秒，別說十幾分鍾，一分鐘都覺得無比漫長！
而最最關鍵的是，哪怕是差了一秒，但凡鬼門沒有徹底關閉，那麼一切就都前功盡棄！
而雖然有師父等人的壓制，可裏面那些沒有出來的也很拼命，如今這個狀況，似乎一切都白費了。
大家都很緊張，好些人臉上甚至已經開始絕望了。如果鬼門無法關閉，之後會怎麼樣，真的很難說，也無法去想象。
在最後一個小鬼消散之後，又沒有補位的情況下，只剩下慕遠辰跟玉傑了。但鬼門還有缺口，甚至可以說，並不算小。
師父雖然也覺得非常惋惜，但還是飛快的出口道，“放棄吧！”
然而玉傑猶豫了一下，竟然震開了慕遠辰，而他——還在堅持！
姜玉墨反應比我要快，扶起慕遠辰，但卻盯着玉傑表情無比難看。慕遠辰因爲消耗太多，跟個死人沒有什麼區別了。我也是嚇壞了，抱着他給他渡了一些陽氣，稍微緩過一些之後，慕遠辰阻止了我。
“玉傑他沒問題麼？”我怎麼覺得……不太行啊……
“他可以。”姜玉墨嗓音冰冷，“但他也就這樣了。”
“什麼叫也就這樣了？”我不知道姜玉墨說的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但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這時候，玉傑身上忽然爆發出無比陰冷的鬼氣，這些鬼氣很快就順着他的手勢融入到鬼門中，似乎鬼門縮小的速度快了一些。
但其他人的表情卻都無比震驚，師父更是嘆了一口氣，開口爲我解釋，“他在燃燒自己的魂魄。”
“他真的要用自己去修補鬼門？！”
他……爲什麼啊……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議論開了，“他瘋了麼？”
“至不至於啊？他不是鬼妖麼？”
“看看人家這覺悟……”
“是不是活了太久不想活了啊？”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開始聲討了。
“你在這嘲諷什麼，有沒有良心？”
“這是偉大的善舉，人家幹嘛早不想，晚不想，偏偏這個時候想？你有沒有腦子？”
“草！要是打不過你，我真想揍你一頓！你這個人太過分了！”
“我也是……”
我聽着這一切，腦子裏面亂哄哄的，心裏更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受。玉傑的舉動太出乎意料了，我也更加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而就在鬼門縮小到只剩下十幾裏面寬時，玉傑的身子已經變的很淡了，幾乎是透明的那樣。
姜玉墨把慕遠辰完全交給我，自己則走向玉傑，但玉傑似乎有些察覺，所以冷冷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玉傑不希望姜玉墨過去……
“哥……”這好像是姜玉墨第一次開口叫他哥，我看見玉傑笑了笑，風華絕代，美不勝收。
可我怎麼……這麼想哭呢……
玉傑還在繼續，姜玉墨猶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而玉傑再次回頭看他，這一次皺起了眉，更是冷冷吐出兩個字，“回去！”
鬼門已經非常小了，小到幾乎快要看不見了，但玉傑……也淡的快要看不見了。可能鬼門徹底關閉之後，他恐怕也真的要消失不見了吧……
有人總算教會了小鬼，補了上去，但剛一上去就再次消失，玉傑晃了一下，還在堅持。
就在這時，姜玉墨忽然站到玉傑身後，他自己拿下了身上的符紙。雖然說沒有需要讓他幫忙，但方法他還是會的。
玉傑皺了皺眉，似乎還想震開姜玉墨，只是他現在已經沒有能力了，也幾乎是看不見他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哭了，慕遠辰冰涼的手指幫我抹了眼淚，但這個時候，他什麼都沒有說。
隨後，玉傑忽然扔了一塊玉佩到我手上，我愣愣的接下，再抬眼時，鬼門已經徹底關閉，而在那一刻，玉傑的身影也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姜玉墨站在那，雖然站的很直，可那背影，怎麼看都是無比落寞。
慕遠辰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走到姜玉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表情也很不好，我雖然不知道從前發生過什麼，但有些時候可以感覺的出來，他們雖然好像關係很差，但其實還是互相信任很要好的。
他們應該比我更加的難過。
雖然現在鬼門徹底關閉，但所有在場經歷過這一幕的人表情全都無比沉重，並沒有人爲這樣的成功歡呼慶賀。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所有人都在用道門特有的方式進行超度。
當然超度的作用根本沒有，只是這也是他們表示尊敬的一種囑咐。又不少人也被這樣的情緒感染哭了出來，但整個場面卻無比安靜。
這真的，很沉重。
手裏的玉佩看起來很熟悉，跟以前姜玉墨給我的差不多，只是上面的字不是墨，而是傑。
這算是玉傑唯一留下的念想了吧……
君睿忽然從夢魘師太懷裏跳了下來，眼睛通紅的跑到姜玉墨身後，指着道門一衆人，“把玉傑叔叔還給我！”
誰也沒有阻攔他，也沒有說什麼解釋的話。慕遠辰也只是看了看他的兒子，抿了抿嘴，什麼都沒說。
我抹了抹眼淚，走到君睿身邊蹲下，將玉佩塞到他手裏，“玉傑叔叔在這呢，大家也不願意這樣的……”
“嗚嗚……媽……”
小傢伙軟軟的身子撲到我懷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我本來就忍不住眼淚，這會兒乾脆抱着君睿一起哭。
這感覺真的太過難受，似乎除了哭也沒有其他的發泄。
倒是姜玉墨，這個唯一跟玉傑有直接關係的人，從我懷裏抱走君睿，“玉傑叔叔不在了，還有玉墨叔叔呢？你不要我了？”
“要……”君睿摟着姜玉墨，埋在他懷裏小聲抽泣。
我原本是想站起來的，但卻覺得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在哪，身邊的人很少，只有君睿，慕遠辰，跟姜玉墨。
我剛回過神，想到的還是玉傑，不過君睿卻撲了過來，站在牀邊，雖然臉上殘留的難過，但卻也有發自內心的歡喜，“媽媽，我有小妹妹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慕遠辰已經抱起君睿順手塞給了姜玉墨，同時握住我的手，“你又要辛苦了。”
“……”好像有點不對勁啊……不是應該都很難過麼？等等……
“我懷孕了？”
慕遠辰點了點頭，隱隱有些激動，但他一向能夠很好的控制情緒，再加上之前玉傑的事情，雖然不算是強顏歡笑，但這種喜悅也未必就能夠衝散那抹沉痛。
“來。”他將玉傑留下的玉佩塞到我手裏，“玉傑留下了一段話。”
我倒是沒想到他還留下一段話……不過還是將氣息探入裏面，果然腦子裏就出現了玉傑的聲音。
“我並不記得我活了多久，似乎有意識以來，便是已鬼嬰的形態存在。
“鬼嬰想要修煉是很難的，其實我那時候有意識無意識的，也都害了不少性命，後來慢慢也習慣了。
“說起來，林夕也已經離開千餘年了，這千餘年裏我覺得所謂的人生並沒有什麼意義，原本是想等她的，可在遇見顧夢之後我才明白，林夕已經死了，她既然選擇了轉世投胎，那麼我就再也無法見到她了。
“顧景雲的這個提議挺好的，我也爲我曾經殘害過的性命做點回報吧。雖然我一開始也不是一心想要就這麼讓自己魂飛魄散的，不過我後來又覺得這樣比較有意義，或許是這千餘年來，我唯一覺得還算有意義的事情吧！
“我的傻弟弟啊，爲兄已經放下了，那麼你呢？”
停頓之後，玉傑的聲音再次響起，“顧景雲你要照顧好顧夢，雖然她不是林夕，但我也不想林夕的轉世有什麼不愉快，況且顧夢也還不錯。”
聽到這裏我還是很感動的，但後面的話我就……
“——雖然跟林夕比不了。”
……
我好像突然不怎麼難過了……
“看在我總算做了一件好事的份上，景雲兄，把這塊玉佩送給林夕陪葬吧……我也只想……守她永世……”
莫名其妙的又流了眼淚，慕遠辰見我看他，聲音很溫柔，“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動身吧。”
“去林夕的墓？”
慕遠辰點了點頭，神情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毅。
我有些奇怪，不過又不太明白什麼意思，“原來你以前叫顧景雲啊？”
“是啊。”慕遠辰抬手撫摸我的臉，“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又有了的，以後這些事情你就別管了，等回來之後，我們一起找個山頭，當寨主吧。”
我不禁忍俊，點了點頭，心裏頭那一絲憂愁也淡了不少，這個小生命來的很及時啊，至少不至於那麼難過了。
而君睿不開心的喊着，“還有我呢！我呢！”
慕遠辰好笑的看着他，“怎麼會忘了你，三當家就是你了。”
我不禁瞪了一眼慕遠辰，怎麼教育孩子呢，結果君睿卻一臉奇怪，“怎麼不是二當家？媽媽不是壓寨夫人麼？”
“……”
姜玉墨輕輕拍了下君睿的頭，“你把你叔我放哪了？”
“……”
這倆人真的會把我兒子帶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