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喫完一條魚,太陽已經有落山的意思。
白彥知道暮南秋每日都要看望暮歡靈,怕被他知道暮歡靈偷跑出來,便道:“時候差不多了你就回去吧。”
暮歡靈原本還在咂嘴,一聽他這麼說,意外道:“你不走嗎?”
“我也走。”
“那一起啊……”
白彥沒有說話。
他想起那日在飲月樓,暮歡靈也是一個勁要他送她回去。當時他沒答應,可後來還是送了。
所以今日,若他拒絕,結果怕是還如之前一樣。
既然如此,那拒絕又有什麼意義?
“嗯,好。”
收拾好一切,白彥向她伸出手。
暮歡靈生出一陣恍惚,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場景。
那時的他唯恐被她碰到,就算最後扶她,也用衣料包裹了手,隔開彼此的接觸。
而此時,他的手就這樣伸在半空中,修長的五指骨骼分明,像一個友好的邀請。
暮歡靈心生竊喜,彎彎脣角,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相觸一秒,待她站起身後,白彥又收了手。
“走吧。”他轉身。
暮歡靈剛邁出一步,“哎”一聲,一個趔趄。
“怎麼?”白彥側目。
“我……我腿疼。”她皺眉,一臉痛苦。
白彥詫異,方纔她跑過來的時候怎不見她腿疼?現在坐了半天,休息好一陣,就腿疼了?
“那怎麼辦?”他問。
暮歡靈咬咬脣,有些羞赧,道:“不然,你揹我啊。”
“……”白彥鳳目一斂,“不妥。”
本想讓她自己走,但又不清楚她是真疼還是假疼。萬一是真的,那她走這一段路,腿傷定然會加重。
白彥思索片刻,道:“這樣,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把小圓找來。”
“你別——”暮歡靈心慌,“你別丟我一個人在這裏……我沒來過這邊,天也要黑了……”
白彥步子一頓。
她說的也有道理,錦溪雖然在漫川邊沿,但人跡罕至,入夜以後樹林裏野獸會出來活動。暮歡靈不會武功,腿腳又不靈便,留她一人確實不安全。
那……
“白彥,我怕黑……”暮歡靈聲音微有哽咽。
“……”
“白彥……”她一聲一聲叫着他。
把他的心寸寸動搖,又漸漸融化。
白彥嘆了口氣,走回她身邊蹲下。
“上來。”
暮歡靈咬脣偷笑,撲到他的背上。
一路上白彥都不想說話,他在反思自己,對待暮歡靈是不是有些過分遷就。
就算她是少境主,也不能命令他做類似於揹她這類事情。
可……
不說揹她了,就連她輕聲一句“感覺很好喫的樣子”,他都心甘情願去做了蜂蜜烤魚給她喫。放眼整個須臾境,他還真沒有這般對待過誰。
她說她隨心所欲,他卻在爲她而隨心所欲。
暮歡靈在他的背上很是老實,她並不重,揹着她白彥也沒有多累。只不過暮歡靈似乎太想依賴他,整個身子都放鬆着,緊貼他的背上。
女孩子的身子自然跟男人的不一樣,她的淡淡香氣不斷縈在他的身畔,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跳不已,無法平靜。
事實上暮歡靈的心境也如他一般。
雖然她看上去膽子大,可真叫她做這樣的事,她還是很緊張。尤其是現在在白彥的背上,仿若夢境,她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穿過小樹林,再走一盞茶不到的時間,就是棠嶼小築。
想到才見不到兩個時辰,又要分開,暮歡靈頓時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察覺到背上那柔軟的壓迫,白彥驚訝一瞬,低聲:“少境主……你還是離開些。”
“不要。”暮歡靈輕輕搖頭,“難得你揹我,我可不想這麼快放手。”
“……”白彥無奈,“還請少境主自重。”
“你是覺得我離你太近了嗎?”暮歡靈聲音悶悶。
“嗯。”
“好吧。”她很是失落,鬆開手,想從他背上滑下。
白彥愣了一瞬,這才意識到他們說的不是一件事。
剛想解釋,冷不防一聲低咳闖入。他和暮歡靈俱是一驚,循聲望去。
暮南秋站在那裏,眉眼陰沉。
“見過境主。”白彥當即行禮。
暮歡靈張了張口,弱弱一聲:“爹爹……”
暮南秋輕哼,道:“歡靈,不是爹爹說你,你這麼大個姑娘了,該注意的一點也不注意?”又對白彥道:“還有你,歡靈十幾歲不懂事,你二十好幾了,還任由她胡鬧?”
“屬下知錯。”白彥低聲。
暮歡靈見暮南秋正聲厲色,知道這事棘手,若不說清楚,怕是以後白彥對自己都有芥蒂。於是趕緊道:“爹爹,怪不得他的,是女兒腳疼,實在沒辦法,才讓他背了女兒一段路。”
“程圓圓呢?!”
“小圓她在煎藥,女兒實在無聊,趁她不注意出來了……”
“胡鬧!”暮南秋怒色不減,“不管是什麼緣由,你還未出閣,就該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若是其他人還好,你同你下屬之間糾纏,以後如何令人臣服?”
暮歡靈喫了一驚,她沒有料到暮南秋會因爲此事大動干戈,立即服軟:“是是,女兒知錯了,女兒不會再犯。”
暮南秋聲音一提,格外冷漠:“白彥,你雖是吾心腹,但吾女兒是你以後的主上,所以儘早收起那些心思,吾不想女兒以後活得丟人。”
“……”
“爹!”暮歡靈也有些惱了,“您講道理好不好?我都說了是我……”
“你閉嘴!”暮南秋瞪向暮歡靈,“你的那些小算盤,當爹的能不知道?你聽好了,日後你是要嫁給幻空界少主的,這門婚事吾已經給你說好,等你繼位就嫁。還有兩三年時間,你也該收收心思,擔起你要擔的責任!”
暮歡靈一聽到“婚事”二字,只覺得頭暈目眩。
她呼吸漸促,身子顫抖,雙拳緊握:“女兒不嫁。”
“你再說一次?”
“不嫁,我暮歡靈不嫁!”
“你——”暮南秋手懸在空中。
忍了半晌,他咬牙放下。
“任性是要承擔後果的。”
暮歡靈喫了一驚。
殘存的理智告訴她,暮南秋這是在暗示自己,若再這般堅持,那他會對白彥……
她薄脣微翕,沉默良久,聲音委屈的輕道:“爹爹,女兒知錯了,這一切都是女兒不對。不過,女兒真的是因爲腳傷,纔會讓氣使將女兒揹回來,畢竟如果他是抱着女兒回來,這一幕會更丟人吧。”說完,她一拂衣袖,一瘸一拐地朝棠嶼小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