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長久的沉默。
江亦呼吸越來越淺,心跳卻越來越重。
咚咚咚。
他額頭有汗滲出,雖然他並不明白說這話自己有什麼好怕的,反正陰姬無非是答應或者不答應。
若答應,那自然是好;不答應,這件事他志在必行,就算矮下身份哄她,也要做到。
果不其然,陰姬怔怔望了他好幾秒鐘,瞬間把手抽回。
“你喝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啊?”陰姬很是無語,“我是精,你是人偶,怎麼可能會有正常孩子。”
這個問題江亦倒是沒琢磨過,聽她這麼一說,他不禁皺起眉頭,食指屈起,輕叩牀沿。
人和妖的後代他知道,多是半人半妖的血統,而精又是還未修煉的妖,所以人和精就算有後代,應該也與人和妖之間的情況無太大區別。
可自己不是人……
若不是正常孩子,生了又有什麼用?
陰姬不懂得江亦心中百轉千回,但多少也能猜到他是爲了脫身才突發奇想,臉上不禁浮起一絲揶揄。
“你有那麼多姑娘,跟她們生一個不是件很簡單的事嗎?”
“她們進不了門。”江亦下意識回。
話音一落,頓感不妙。
江亦抬頭,眼神落到陰姬身上時,又被她的寒氣強行彈回。
他嚇了一跳,忽然心裏有些發虛。
“……陰姬,我不是那個意思。”
陰姬脣角一撇:“那是哪個意思?”輕哼一聲,“我雖然很多事不懂,但你也別當我是傻子呀。你已經考慮過讓個嬌樓女子替你生孩子了,那你就往這方面多琢磨琢磨吧。”說罷,她輕杳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江亦頗爲苦惱,雖然他長年混跡在女人堆裏,但對方都是嬌樓女子,他哄一鬨,寵一寵,沒有撈不到手的。
而陰姬跟她們完全不同,性子直,腦子簡單,說一不二。
這樣的女人,他有些無從下手……
眼看着陰姬就要出門,他趕緊起身,大邁幾步去拽她的手腕。
“你幹嘛!”陰姬想甩開他。
奈何江亦這次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她一反抗,手腕立即火辣辣的疼起來。
江亦意識到自己手腳重了些,瞬間鬆手,又去牽她的手腕查看傷勢。
“你這人怎麼回事呀,我去院子裏走走都不行?”陰姬心裏有氣,說話聲音不覺提高。
門口有丫鬟走動,聽到屋裏動靜便停了下來。
江亦瞥到一片陰影投在紙窗上,立刻伸手捂了陰姬的嘴,將她往裏臥帶。
“鬆手!”陰姬被他捂得氣滯,模糊的字音從他溫熱的掌心透出,只是說完她就後悔了。
以她的脣離他掌心的距離來算,她方纔說話的舉動,等同於……
親他。
陰姬膚白勝雪的臉龐頓時鍍了層緋色。
江亦見陰姬突然冷靜了下來,只道她是願意聽自己說話了,忙道:“我給你道歉,把你弄痛了是我不對,你要是心裏難受,就咬我幾口出出氣。”
陰姬看他主動把小臂伸到自己面前來,很是哭笑不得。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被狗咬了還得咬狗一口?”
江亦臉色一黑:“我不是狗。”
“沒區別的呀,狗就是這麼不明事理,只知道用蠻力。”陰姬舉起手腕在他面前晃晃。
江亦自知理虧,想着有求於她,也不好再繼續堅持。
便緩和語氣,脣角擠出一點笑容,道:“好,你說什麼都對。”又道,“你不是想去院子裏逛逛嗎?我陪你可好?”
“你陪我幹嘛,我認識路的。”陰姬擺手,“我跟你就沒怎麼在一起過,也不是一路人,各玩各的不好嗎?”
江亦笑得訕訕:“不是一路人是因爲我們本來就不是人,所以這句話在我們身上行不通。”稍往前靠,“以前沒怎麼在一起過,那我們從今天開始就在一起好不好?你想去哪兒我都陪着,你要什麼我就幫你拿來,你說一我不說二,我們既然成親了就好好過日子,你覺得呢?”
陰姬一臉懵。
她委實不懂江亦是發哪門子瘋,一會兒要生孩子,一會兒又要過日子。就算她不太明白生孩子和過日子具體怎麼做,但多多少少還是知道這兩樣都不是上嘴脣磕下嘴脣,碰一碰說一說這麼簡單。
江亦見她沒說話,還以爲她是在考慮,便繼續討好:“陰姬啊,我這個人你這段時間也見着了,不說十全十美,但很多地方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你要是有不滿意我的地方,你說出來,我一點一點改,總會改成你喜歡的樣子。”
陰姬皺眉,頭一次感到“煩”是什麼滋味。
“所以我要是不表個態,你就一直纏着我了是吧。”她索性攤開了說,“江亦你別想一出就是一出的可以嗎?”
江亦略是一怔,隨後笑得開心:“半個月不見,你說話倒是越發順溜了,還懂‘想一出就是一出’。”
陰姬冷着臉哼哼:“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平時陪着你爹孃,學了好多有趣兒詞彙。”斜睨他,“我兒子啊,什麼都好,就是喜歡女人,掉那女人坑裏去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他老子也不是這樣兒!唉,兒媳婦你多擔待點兒,有時候想想,倒不如逐了那孽子,就認你當女兒算了!”語氣眼神模仿得惟妙惟肖。
江亦驚出一身冷汗。
“陰姬……你別學這些不好的啊……”
陰姬看他喫癟的表情心情立即轉好,語氣輕快:“這也叫不好嗎?要是我真的學,也是跟你學流連嬌樓呀!”
“你——”
“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還是你以爲,我就不能變個男身去體驗體驗當男人的感覺呀!”
江亦被她噎得語塞,他着實想不到一個精竟然這麼伶牙俐齒。
前些時候她不還是個白癡?怎麼現在就變這樣了?
不行,這樣下去,她遲早更厲害。指不定再過幾天,她真能騎在他頭上頤指氣使。
江亦眯起眼睛,思索片刻,脣角忽就浮起一抹撩人笑意。
陰姬被他盯得心裏一緊,神情緊張:“你……笑什麼。”
江亦朝前逼近,陰姬被他這壓迫的氣息惹得越發沒底氣,後退幾步,卻撞上了牆。
眼看着他的身體已經貼上了自己的衣衫,陰姬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伸手按在他的肩上。
然而這一點點的力氣在江亦眼裏如同想掐死大象的螞蟻,簡直微不足道。他仍舊笑着,握了她的手腕輕放下去,又伸手抱住她。
“……”陰姬身子顫抖,察覺到她的害怕,江亦反而將胳膊一收,抱得更緊。
“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是浪費時間。”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小巧的耳朵,“我這樣抱着你,你是什麼感覺?”
陰姬不說話。
他笑一聲,帶了絲絲戲謔:“對了,忘記你是個‘姑娘’,我還要教更多些。”牽她的手扣住自己腰身,“怎樣?”
“呃……”
“不說話就代表不反感,不反感就等於可以試試。”江亦搶話,語氣認真,“從今天開始,陰姬,我就是你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