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文兮兮微微一怔：“你怎知是我？”
莫也哂笑道：“四年前，你也救過我。那時我以爲我該去地府報到了，沒想到遇見你竟是個奇蹟。那時我便想着，今生定要娶你爲妻，只是後來……”
文兮兮聽完剎那間腦子嗡嗡作響，又窘又害羞，臉紅的像朵豔緋的桃花。原來，當年她難得心動的一次，對象竟然就是莫先生呀！
她有些驚訝，有些難以置信，更多的卻是感慨，緣分這種東西，委實奇妙得很！
說起文兮兮目不識丁卻懂醫術，那要說起她年幼時的往事。當初文兮兮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遇上了沈嶽。那時她並不知道沈嶽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奇人，只當那個老頭是個招搖撞騙的遊醫。後來機緣巧合下成了沈嶽的弟子，才知道沈嶽的身份，跟隨沈嶽遊歷了近兩年時間。四年前，她因爲及笈被迫相親時離家出走過一段時日，正好遇上了重傷的莫也。本着醫者仁心的態度將瀕死的莫也救了回來，可是那個時候，莫也並非現今這副容貌，而且，她當時說什麼來着？
仔細回憶一番，好像有一段對話她還清楚記得。
莫也得知她是爲了逃避相親，便問她喜歡怎樣的男子？文兮兮說：“越平凡越好。只要兩人看對眼了，不在乎身家背景，每天起早貪黑過小日子也不錯。什麼王公貴族武林高手那些都太不切實際。”文兮兮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當時她覺得莫也這樣的江湖俠士定然將她當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看待，即使情竇初開，她也不想因爲救人一命便成爲別人的羈絆，要求他知恩圖報。萍水相逢，本就該相忘於江湖。他不記得她也罷，但是她卻把他放在心底。
只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莫也心中的打算……若是早一點知曉，那也不至於淪爲大齡未婚女淪爲笑柄……
莫也看着文兮兮一臉糾結的模樣，以爲文兮兮在氣惱他對自己隱瞞的事情，這纔開口解釋：“那時我易了容，並不是有心要欺瞞於你。本想對你坦誠一切，可是見你對我絲毫沒有反應，我便想着按照你的標準來接近你。誰知道發生了點事情，一耽擱便是兩年……”
文兮兮頓時瞪大了眼睛，一時間啞口無言，兀自陷入了回憶中……
她已經不記得是怎樣和沈嶽扯上關係的，那時候年紀小，只記得沈嶽在她家白喫白住過一段時間，好像是阿爹的忘年交。有一次她因爲頑皮摔傷了手，恰好被沈嶽治好。而在那個時候，她對沈嶽的醫術心生崇拜。沈嶽知她識字不多，卻記憶力驚人，便決定帶她出門歷練，也好爲自己找個繼承人。這事兒和她阿爹一提，阿爹便欣然應允。只因她阿爹覺得，她一介女流，偏偏無才無德，大概自己太慣着她了，才由着她懶散的性子。若是跟着沈嶽學個一星半點的，將來自己不在了，她總有一技傍身，好歹不會餓死。
文兮兮跟着沈嶽那段時間，她知道沈嶽特別頭痛。雖然她能記住沈嶽教她的醫理藥理，可是對於書上太複雜的字卻怎麼也記不住，很多東西只能聽沈嶽口口相傳，她牢牢記住，故而有些醫理也就似懂非懂。所以註定她這輩子都要辜負爹孃的期望，對文字不敏感……
沈嶽教她的不多，主要是遊歷各地，認識各種草藥生長習性及功效，脈絡鍼灸以及急救，還有一些外傷的治療。說外傷，沈嶽又告訴她人爲和非人爲的情況，也就提及了一些武器造成的傷害。大概是每次遇上莫也都是因爲外傷處於瀕死的狀態，誤打誤撞正好是沈嶽教她的。若是什麼疑難雜症，恐怕她也束手無策吧。
如今沈嶽大概也躲在哪裏默默懊悔吧，好不容易找個徒弟繼承衣鉢，本以爲她記憶力非凡定然是天賦異稟，偏偏這文兮兮有那麼點不靠譜。縱然他一身才華，文兮兮卻只承得了他三分。
四年前，她剛及笈不久，阿爹就迫不及待想把她嫁出去。因爲阿爹覺得，她一無是處，早點嫁人也好有個依託。本來她就有些離經叛道，再者她覺得自己還年幼不急着嫁人，可是阿爹卻安排三番五次的相親弄得她實在是苦不堪言，最後只好離家出走避一避。
然後，就遇上了渾身是血的莫也昏倒在路旁。他身上多處利器所傷，手上還握着柄長劍，她想肯定是江湖結怨互毆所致，也不知這人是正是邪。她探了下莫也的鼻息，還有氣兒，便想袖手旁觀，剛起身準備離開，誰知那時莫也雖然昏迷，卻本能地伸手抓住她的腳腕不放，任由她如何踢打也無濟於事，反倒讓莫也嘔了口血。頓時她被嚇得不輕，要是她雪上加霜把人給踹死了她這輩子肯定心有不安，沒辦法便只好蹲下來跟莫也商量：“你放開我，我才能救你啊……”然後，他果然鬆手了……
文兮兮救了他，悉心照料，那是她第一次救人，胡亂折騰，卻歪打正着救了他一命。也因此耽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朝夕共處間心裏竟生出些異樣的情愫，連她當初爲何出走的緣由都拋之腦後。
在文兮兮眼裏，莫也自然是與她過往接觸的男性不同。阿爹和沈嶽就不說了，村子裏那些男人，五大三粗自然不提，跟着沈嶽遊歷的那兩年，也算見識了不少世家子弟，但那時她是作藥僮打扮跟在沈嶽身邊，見到的都是些表裏不一，趾高氣昂的人，與莫也不能相提並論。
莫也自始至終不曾提及他的傷是怎麼來的，她也不願多問，因爲她怕麻煩。江湖上不是有句話說，你知道的越多，離死就越近了，所以直至分離，除了一個假的姓名，別的什麼也沒有多說。
“當初連名字都是假的，你怎麼能找到我？”文兮兮納悶道。
莫也沉吟一下，尚有些虛弱地調侃道：“因爲你的彪悍已經遠近聞名了……”
文兮兮頓時一臉黑線……
過了兩日，文兮兮見莫也情況比較穩定，便告辭回去了。她總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阿爹交代一下，而且出來太久，也怕阿爹擔心。
莫也剛剛恢復元氣，再加上臥牀的時間太久，一時間行動不便，餘慶豐便着工匠爲莫也趕製了一張輪椅，趁着春日風光正好，推着他在院子裏曬曬太陽。
難得這麼清閒的時日，莫也看着院子裏成片的芍藥已經結苞，心情大好。只因腦海裏突然想起文兮兮離開時含羞帶嗔地說了一句話：“待芍藥花開的時候，我們就把婚事辦了，我可不想被村子裏的人說我沒成親就被拋棄了。”
想起她那賭氣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
“少主倒是對文姑娘上了心。”餘慶豐見莫也心情好，也忍不住打趣他。
“是啊，不是說救人一命當以身相許嗎？何況她救了我兩次。”莫也不與他爭辯，眉梢眼角都掛着笑意，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如今他以命相抵，換來一個自由身。若不是文兮兮，他早就不能存活於世了。
“關於過去的事情文兮兮不知道，你便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能和她提起，她不喜歡我那樣的背景。”說完一頓，眉眼低垂道，“當初那封信她沒有收到，就此作罷。”莫也說到此處，眸中閃過一絲寒意。
“明白。”
文兮兮回到村子，大家都議論紛紛。因爲當時只見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共騎一馬離去，卻不知他們之間說了什麼。本來上一次穿着男人衣裳從莫也家裏出來時大家對文兮兮的作風就有些鄙夷，如今她毫不介意男女授受不親這種事情更是讓人落了話柄。
文兮兮向來特立獨行，要是在乎風言風語那便不是她了。她回家以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對阿爹說了一遍，阿爹也忍不住長吁短嘆一番，最後只是感慨，終究是緣分吶。
五月中旬，文兮兮一直替莫也家照顧的那盆芍藥已經開花了。粉中帶紫，嬌豔欲滴，猶如待嫁的新娘，含羞帶怯。
莫也果不負文兮兮，提前派人送了封信，上書：院中芍藥景緻不錯，爲夫誠邀娘子共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