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太陽照在人的身上,不自覺間額頭冒出了汗。在宿舍後面破碎的小路上,李晨和劉傑繼續着看不到盡頭的人生。
“你們幾個先過來,去把車裝了再回來。”老謝嗑着瓜子走了過來。
李晨幾人憤憤的將線頭狠狠地摔在地上,韓龍奇異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一起向倉庫走去。
“今天有多少要裝的腕臂?”司機下來給老謝遞了一根菸。
“二百多套吧。”老謝吸了一口。
“不好裝啊,需要三層。”司機四個長着大鬍子的中年男子,在東北已經混跡了一段時間。
“沒關係。”老謝笑起來滿臉的麻子擠在了一起。
“你們上去兩個,下面留三個。”老謝對着李晨幾人揮了揮手。
於樂率先跳上車去,在車上的工作輕鬆一些。
“你上去吧。”劉傑對李晨說。
“你上吧還是,我恐高。”李晨笑着說。
“快點,磨磨嘰嘰幹什麼呢。”老謝吼道。
劉傑跳上車去,幾人忙碌了起來。
“車上擺成倒三角的樣子。”司機比放着手勢。
李晨幾人將腕臂抬上車去,劉傑和於樂二人接住然後在車上碼放好。
“倒三角,你們聽不懂嗎?”司機又走了上來。
劉傑和於樂換了一種方式。
“像剛纔那樣,倒三角。”司機狗急跳牆的吼叫着。劉傑和於樂面面相覷,既然是像剛纔那樣,你叫喚個什麼勁。二人心中腹誹。
慢慢的他們習慣了,司機爲了體現出自己的優越感總會在旁邊指指點點。老謝不是嗑着瓜子出現,估計也是類似的心態。
“看你們的人,沒一個上的了檯面的。”時候司機嘰嘰咕咕的對老謝說。
老謝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裝的不僅有腕臂,還有其它的一些工具材料,最重的有一百二十斤。
李晨和劉傑回到了宿舍後方的場地,韓龍走上前來。
“還習慣嗎?”韓龍笑着點了一根菸,拿出手機。
“已經習慣了這種不習慣。”李晨說。
“哈哈。”韓龍哈哈大笑,將煙遞給劉傑一根。然後將手機上的音樂打開。
“一生有愛何懼風飛沙,悲白髮止不住芳華。”張傑的《天下》頗具氣勢。
幾個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沒有太高的品味,已經習慣了那種媚俗吼吼叫叫或者無病呻吟的旋律,李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了音樂,在不同的時代他總是會聽到不同的歌。不在乎別人對於他低俗的評價,如此僅僅是因爲在那種旋律下能找到內心的共鳴。
先是在吳青青離開的時候,他習慣沉吟在**的音調裏,幻想着能夠帶着她的照片,找到海角天邊,希望她會再出現。又或者在某個夜裏,聽着《怎麼會狠心傷害我》,獨自感受着電影散場後的寂寞。
後來是在z市的時候,他和王星宇幾人漫步在燈紅酒綠的人羣間,最終輕哼着任賢齊的《兄弟》,任義氣瀰漫在心間。
天空有白雲飄過,捲起陣陣沙。幾隻大雁飛翔在波瀾壯闊的天空,與遠處的飛機追逐着。
來不及有太多的思慮,韓龍摔下手裏的煙,工作再次開始。
太陽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了山,幾人迎着幽暗的夜光收拾着東西。
第二天重複着昨ri的一切,李晨跟着韓龍來到了倉庫內吧一些螺栓根據型號分類。
“慢點分。”韓龍小聲說。
“那什麼時候能分完?”李晨說。
“什麼時候分完什麼時候走,不用着急。”韓龍詭笑道。
“剛來這裏感覺這麼樣?”韓龍說。
“不知道,有點壓抑吧。”李晨斟酌着說。
“其實這廠裏不適合你們這麼大年紀的人,大多數都是些四十多歲的員工。”韓龍說。
“有正式工嗎?”李晨問。在國企正式工代表了一種穩定的收入。
“別想了,除非是你拿着相關證明直接應聘進來的,要不是沒機會的。”韓龍隨手扔下了一個螺絲。
“你認爲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李晨看着窗外透出的一角天空。
“多出去見見世面吧。”韓龍隨意說。
“來,給我傳幾首歌,昨天我聽到你放的,挺好聽的。”韓龍拿過了李晨的手機。
在那段ri子裏並沒有太多美好的記憶,苦悶的天空壓抑在心頭,曾經的夢想在現實面前支離破碎,李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李晨享受這難得的清淨,悠閒的度過了一天。下午的時候老謝去到車間,看到了二人。
“李晨去拿塑料袋去那邊摘點豆角,明天喫滷麪。”老謝說。
李晨拿着塑料袋向西南方的牆角走去,那裏長滿了野草,在野草後方堆放着線盤。前方被老謝幾人種上了些許豆角,此時已經泛起了紅色。
李晨來到豆角架前,翻來翻去尋找着豆角。最後卻只找到了二十來個。
不一會兒老謝來視察成果,看到李晨拿着的豆角大笑了起來。這是李晨唯一一次見到他不含其它意義的笑容,發自內心的真誠的笑,就像前輩在教導晚輩時候有些溺愛的笑。也正因此方纔避免了一些血案的發生。
“那麼大的豆角在下面,你怎麼看不到啊。”老謝笑着走上前去,摘起了豆角。片刻之後已經有了多半袋子。
“小的不要摘,等長大了再喫。”老謝笑着對李晨說。
一天李晨正在上班,中途回宿舍喝了歇水,卻見劉傑躺在牀上。
“你沒去上班嗎?”李晨對劉傑說。
“被墜砣砸到腳了。”劉傑說。墜砣一個有一百多斤,李晨在一次裝車的時候看到過。
“沒事吧。”李晨走上前去,卻見到劉傑並沒有太過痛苦的面容。
“沒事。”劉傑鬆開捂着的腳,上面除了有些紅印沒有其他的傷勢。
“沒事就好。”李晨說。
“我就是碰了一下,然後就請了假。”劉傑笑着說。
“在這一年到頭的幹,是挺累的。”李晨說。
“你也去請假吧,就說和我一起去看病。”劉傑說。
“好。”李晨眼睛一亮,然後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