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伴隨着自己的心跳聲，寶珠默默的數了十個點數，這是她給裴二的，也是給自己的寬限時間。
當他還是不肯和她對視，老實的將心中所想說出來的時候，盧寶珠再也忍受不住。
騰的站起，怒道：“告辭！”
告辭？
誒，她怎麼走了？
直到火紅的裙角在眼前扇動，裴二才終於恢復了一些正常的思考能力。
琥珀急忙追過去，攔在寶珠身前：“娘子別走，裴郎君還沒說話呢！”
冷冷的目光從及膝的輕紗之中透了出來，盧寶珠憤恨道：“我看，裴郎根本就沒想說什麼。”
“他今天不過是耍弄着我玩呢！”
想到看門小廝那詭異的眼神，輕蔑的表情，寶珠更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裴郎君，你還不說話嗎？”
琥珀急了，抓住寶珠的臂膀，不讓她離開，一面還要質問裴二。
裴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補救：“你別走，我真的有話說，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話說的真是輕巧，剛纔你不是還很能說嗎？”寶珠停下了腳步，惡狠狠的質問他。
本來她也沒想走，不過是氣急了一時衝動。
飽讀詩書的她，並不是那種衝動任性的小女兒，她很清楚裴二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把她找出來，而她也並不是抱着好玩的心態纔出來赴約的。
其實，剛纔裴二滔滔不絕的那一番話，已經讓她的心裏有了三成的把握，但許多事情只靠推斷是不能肯定的。
必須要面對面的，把事情都說清楚，把該解開的誤會全都解開。
裴二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看到琥珀，想到她剛纔說的話，隱約之中覺得，這個小丫頭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便給她遞了個眼色，將寶珠扶回了座位。
“說吧！”
“你的脾氣，一直這樣直來直去的嗎？”
裴二這個沒用的，爲何哪壺不開提哪壺，給你機會是爲了讓你訴衷腸的，瞧瞧他說的這都是些什麼話！
琥珀拼命眼神暗示，裴二卻視而不見，只覺得，是發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神奇事情，興奮的不得了。
“一向如此，不過，很多時候也用不着我這樣直來直去。”盧寶珠愣了片刻，居然說了真心話。
她是這樣想的，真心才能換來真心，難得出來見一次，她也想聽聽裴二的真心話。
裴二驚喜萬分，笑道：“這樣說來，我也是第一個能把你的真實性格激發出來的人咯。”
他這是什麼表情，嬉皮笑臉的，莫不是覺得這是什麼光榮的事？
“你這個人很奇怪，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只是你這個人格外的厚臉皮而已。”
裴二捏了捏自己的臉皮，嗯嗯，果然是很厚啊！
“盧娘子說得對，裴範先也說我的臉皮賽城牆。”
一兩句玩笑話，終於讓房間裏的氣氛有所緩和，唯一可惜的是，經了剛纔的一通鬧騰，飯菜都有些涼了。
失去了原本的美妙風味，幸而在場的兩人也根本就沒有食慾，心思也沒有放在喫上。
盧寶珠頓了片刻，察覺到裴二的窘迫，便先給他遞了個梯子。
“說到裴範先，你這位弟弟，現在也算是長安城的一位名人了。我聽說，今年秋天他就要迎娶天後孃孃的外甥女了，可有此事？”
裴二完全沒想到她會提起這件事，略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認真的給她解釋了一下。
“範先確實人品極好，現在也發達了，不似以前，關鍵是他的身體也好多了，再無病痛，這門親事還是天後孃孃親口許的，想必也是看到他優點很多，這才放心把外甥女交給他。”
“我聽說，他以前病懨懨的，現在居然都康復了？”面對這個醫學奇蹟，顯然盧寶珠是不甚相信的。
裴二沒想到她會問的這樣詳細，思忖片刻，說道：“具體他是如何康復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他開始開店之後才搬到西市住的，這之前的事情不甚清楚。”
“不過，他現在的身體特別好，與郭娘子也相處的很融洽。郭娘子也不糊塗，若是範先身子還有問題，也不會和他走得近吧。”
“原來如此。”寶珠的神情怏怏的，裴二的回答並沒有讓她滿意，反而加重了她心中的猜測。
若說裴範先是突然之間就康復了的話，眼前的這一位，不是更奇怪了嗎？
原來不是說，他是個傻子嗎？
雖然前幾次見面，盧寶珠就已經發現，裴二言語正常，毫無失智表現。
可是那個時候，她對這種反差並沒有放在心上。
而現在，當這個人完完整整的坐在對面，口若懸河的說着話，寶珠認爲她該正視這個問題了。
“既然他是莫名其妙的就康復了，那你呢？”她略一挑眉，若有所思的瞪着裴二。
裴二感覺，裴範先說的也有可能是真的，他的這個腦子，一陣一陣的，似乎確實有些不好用。
平常日子或許還行，現在面對着心儀的娘子，她一會用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一會又含羞帶怯的調笑着。
這樣一位美人，雖然那隻有病的眼睛，一直被絹布包裹着，無緣得見，但還是讓裴二大腦袋迷迷糊糊的。
不一刻，他便疑惑的說道：“我又如何？”
他拍拍胸脯，叫嚷：“我身體一向很好，一點問題也沒有！”
寶珠輕笑：“我記得很清楚，當初我們議親的時候，裴家就說過，你的頭腦不是很靈光，說的明白些，就是有些傻。”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我家纔會覺得，我們兩個很相配，不過，我看你現在的樣子，口齒伶俐，雖然舉止有些荒唐，但是並不像腦子有毛病的。”
說着說着，盧寶珠還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拈着壞笑，不知爲何，在這件廂房裏，一向穩重的盧寶珠，忽然變得大膽起來。
總是用言語調弄某人，並且因爲自己小小的勝利，以及裴二的手足無措感到興奮無比。
裴二冤枉死了，原來她還在相信他是個傻瓜嗎？
看看他的樣子，有半點腦子不好使的樣子嗎？
“盧娘子誤會了！”
“其實，一直以來我的頭腦都很正常，沒有問題，我那都是裝的，是不得已的！”
“你是裝的？”
盧寶珠一臉這都是什麼天方夜譚的表情，盯着裴二。
這不會又是大腦犯糊塗的表現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