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桓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
陸楓看到陸桓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陸楓點頭:“沒錯, 沈浚齊他哥結婚的那晚,沈浚齊喝醉了,大鬧新房向嫂子表白, 然後被沈國峯趕出國, 這幾年都沒怎麼回國。”
所以這就是沈浚齊甘願付出這一切代價的理由?
這一瞬間, 很多陸桓曾經想不通的事情漸漸有了眉目。沈浚齊曾說過,在童年被其他人排斥的情況下, 唯一對他好的人就是沈俊傑,在這樣的情況下, 沈浚齊還對嫂子抱有別樣的感情,其心裏的壓力和家人的想法可想而知。
這是爲了贖罪嗎?
陸桓問:“他的嫂子現在怎麼樣?”
陸楓說:“還活着,出事之前,好像和孩子一起被送到了國外。”
陸桓閃過:“我知道了。”
剛纔看到的錯愕已經盡數從陸桓臉上消失,他輕輕晃動着手裏的酒杯, 就像沒有知曉這一切似的, 漫不經心地看着酒保身後的酒櫃。
酒保認識陸桓, 走過來給陸桓遞上一支菸,陸桓接下含在嘴裏, 酒保又掏出打火機替他點了。
陸楓到底年輕, 說這些不過是在勸陸桓,沈俊傑絕非良配, 看到陸桓沒有一點改變主意的樣子,忍不住問:“哥,性向之間隔座山, 更何況,他做的這一切,與其說是爲了去世的父親和親哥,倒不如說是爲了保護嫂子,活人比死人更重要不是嗎?”
陸桓吐了個菸圈:“你也說了,活人比死人重要。”
陸楓心裏一梗。
陸桓又說:“在我面前,沈浚齊提起沈俊傑,遠比提起他的嫂子要頻繁,這證明什麼?證明他對沈俊傑的愧疚,遠比對他的嫂子感情要深,而且已經七年了,七年都足夠讓夫妻之間的愛情變爲親情,還有什麼不能改變?”
“……”
陸楓覺得陸桓的這些話不無道理,但是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陸楓問:“哥,我能問一句嗎?沈浚齊是你第一個動心的對象嗎?”
他知道陸桓之前談過兩次戀愛,第一次是在大學裏,對方亦是名門子弟,瘋狂倒追陸桓,卻只將這段感情維持了不到三個月,另一段感情是在畢業後,兩人是在酒會上認識的,這段感情,也只維持了不到半年。
這兩段感情對陸桓留下的印象非常糟糕,陸楓知道,陸桓這個人其實有着極其嚴重的感情潔癖,這兩次失敗的感情之後,陸桓有一次喝高了,還開玩笑給陸楓說,讓陸楓給他介紹一個對象。
陸楓問他要什麼樣的對象。
陸桓沒提任何家世相貌的字眼,只說了一句。
他能夠付出一切愛我,我也可以捨棄一切爲他。
真是夠瘋狂的。
陸楓以爲陸桓是在開玩笑,可惜陸桓接下來的近乎十年的空窗期告訴他,陸桓說的應該是真的。
陸桓說:“是。”
這回錯愕的是陸楓。
他想起陸桓說的這句話,不知怎麼,突然就釋懷了。
陸楓大概理解了爲什麼陸桓會對沈浚齊動心——
不管是爲了那段感情也好,還是爲了贖罪也好,沈浚齊真的爲了一個人毫無保留的付出了一切。
“慢慢來吧。”陸桓給陸楓又倒上了酒,“我不着急。”
陸楓心想,我着急回家呢。
陸桓端起杯子,示意陸楓碰杯。
“現在說說,你和樂樂吵架後都是怎麼和好的?”
酒局一直持續到這家酒吧打烊。
陸桓本來是想排解情緒順便和陸楓商量怎麼回去讓沈浚齊忘掉今天這一切的,說到後來,竟然是陸楓在大倒苦水,他工作太忙,經常顧不上女友,兩人大矛盾沒有,小矛盾不斷。
陸桓說他時間管理有問題,而且也確實沒把女友真正放心上。
陸楓說:“我怎麼沒把她放心上了?你知道每天微信裏撩我的人有多少嗎?”
話剛說完,服務生送過來一個打包好的小包裝盒,服務生低頭給陸桓說了幾句話,陸桓點頭,服務生這才離開。
“什麼東西?”陸楓看到盒子是圓圓的南瓜型,說:”點心嗎?”
“南瓜慄子蛋糕。”
陸楓喝得有點多,一時之間沒想到這蛋糕是打包帶走送人的,說:“你喫嗎?不喫我喫了,我餓死了。”
“要喫自己去點。”陸桓把蛋糕挪開了,“這個我帶回去給貝貝,他晚上沒喫飯。”
“……”
“走吧。”
陸楓覺得這把狗糧實在,決定回去的路上喫點路邊的粥消化消化。
“哥,我接受你的建議,陸楓說,“我確實對樂樂不上心,今後向你學習。”
陸桓拍了拍他的肩,然後打電話給司機。
哥倆都喝了酒,住的地方一南一北,陸桓在路上買了兩份粥,一份讓陸楓提回去,一份也打包了。
他猜沈浚齊應該還沒睡。
這個人就是這樣,心眼多得要命,白天裏想着怎麼算計別人,晚上再爲算計別人懺悔。
他這樣就不累嗎?
陸桓回到家,把蛋糕和粥放在小餐廳的桌上,然後去了臥室。
他推開臥室的門,壁燈柔和的光芒籠罩着整間臥室,以及窗邊的沈浚齊。
陸桓的動作很輕,沈浚齊竟然沒發現有人推開了門。
他就這樣站在落地窗前,單薄的浴袍裹着身體,露出修長的後頸和小腿,他洗完澡後一般都是這麼穿的,不算裸露的打扮,只露出小片肌膚和腰間束帶掐出來細腰,卻稱得上是活色生香。
也許是因爲氣質變了。
沈浚齊越來越放、蕩,無時無刻不在挑動着他人的欲,望,可他也越來越孤獨,尤其是今晚,他站在這裏,更是在放蕩的孤獨中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