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從關錦璘的心頭急劇騰昇直衝天靈蓋,他尋思蔣介石要給戴笠留面子;那麼他請求釋放李繼剛的事情便就連一點門也沒有。
與其默默憋悶還不如奮起反擊,當着蔣介石、宋子文、宋美齡、林主席還有和復興、郭良東、溫國振這麼多人的面將戴笠羞辱一番。
關錦璘心中想過,突然當着蔣介石的面朗誦起《我們在割稻子》:“早稻已熟,農村正忙收割。今春本有旱徵。入夏連得透雨,迄今乃獲豐登。正在這時候,敵機頻頻來轟炸我後方城市……”
一屋子人被關錦璘異常的朗誦驚得目瞪口呆,蔣介石把手杖在地上墩了幾墩道:“關錦璘你念啥嘛!”
“我們在割稻子呀!”關錦璘振振有詞道:“我們在割稻子是《大公報》筆政張季鸞先生的遺作,只可惜張先生昨天仙逝!”
蔣介石把頭低下去,張季鸞跟他是朋友;先生仙逝的消息報社已經告訴他,但蔣介石不明白關錦璘此刻爲什麼吟誦起《我們在割稻子》這篇文章來。
關錦璘見蔣介石低頭不語,揚揚眉頭道:“昨天夜裏到今天早晨幾十萬市民遊行聚會時委座一定很擔心是不是?委座要是不擔心的話絕不會派侍衛長王世和趕往現場,當然委員長在王世和前面還譴派了戴笠!”
定定神提高嗓音道:“委員長譴派戴笠趕往羣衆聚會的現場去平息事態,可蔣介石知道他幹了甚——指示軍統特務冒稱中央大學的學生跟重慶大學學生互掐;又讓那個名叫吳三的偵察小隊長上臺抓人;企圖火上澆油把現場搞亂,轉移自己刺殺關某的視線!”
“有這等事?”宋美齡突然發問了:“戴笠你還不老實?有沒有一個叫吳三的,將他帶到這裏來!”
蔣介石這次沒有阻攔,因爲是夫人發的話。
吳三很快被帶上來,跪在蔣介石面前求饒;說這些都是戴局長安排的,他只是照辦。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蔣介石想替戴笠包藏也只能是螳臂擋車;老頭子瞬間發怒,掄起柺杖劈頭蓋臉向戴笠打去。
戴笠抱着腦袋在地上翻滾,關錦璘上前攔住蔣介石道:“委員長不必發怒,解鈴還得繫鈴人,你聽職下給你把話講完!”
蔣介石坐回到座位上去了,關錦璘指指跪在面前的吳三哼了一聲道:“委座,這個吳三必須槍斃;這是關某在羣衆集會上許的願,集會的幾十萬羣衆之所以散去,是因爲關某說了張季鸞和他的文章《我們割稻子》;以及答應他們請示委員長後槍斃吳三的話!”
吳三放聲大哭:“關將軍你怎麼能這樣講話?事情都是戴局長的小舅子毛子業引發的,爲什麼要槍斃小人啊!”
“那就槍斃毛子業!”關錦璘打黑牛驚黃牛就是讓吳三供出戴笠的小舅子,吳三這麼快就中招;關錦璘順勢推了過去。
關錦璘冷哼一聲定定神道:“委座,據職下瞭解,毛子業勾搭了一個窯姐後強行霸佔一處民宅在裏面生下千金;又強行威逼星臨軒酒樓的老闆敬元鑫給他擺下桌酒宴每桌0塊大洋,敬元鑫破費了90塊大洋;90塊大洋能買160斤白米,夠一個連的兵士喫半年;可是卻被毛子業這些王八犢子消磨在酒館裏!”
“娘希匹!”蔣介石斷罵一聲,看向戴笠道:“小癟三,關將軍說得是不是事實?”
戴笠在報紙上看到關錦璘怒砸餐館的巨幅照片後,已經意識到他小舅子的性命可能保不住;但暗中還是想努力一把,沒想到轉了一個大圈把自己繞進去還是無敵於是,便就低着腦袋不說話。
蔣介石憤怒不已,又給王世和擺擺手道:“王世和把辭掉的高等法院的法官和書記員繼續請來,對毛子業進行審判;看夠不夠槍斃條件!”
蔣介石關鍵時刻還想民主一把,走走法律的程序。
關錦璘火上澆油道:“光違抗領袖全民節儉,支援前線這一條就夠上殺頭!”
關錦璘定定神又道:“戴笠做了軍統局首領後,對於委員長的心理和性格的研究可謂精細入微;揣摩到家,因此委員長每每中招!”
一屋子人對關錦璘如此的斗膽都沒想到,尤其是宋美齡;見關錦璘口若懸河跟戴笠對着幹,不像其他國軍軍官那樣想巴結蔣介石先巴結戴笠的那樣對這個軍統賊頭趨炎附勢。
宋美齡當蔣介石一半家,揚揚手臂道:“關將軍說得好,將你想講的話全部說出來!”
關錦璘不卑不亢道:“好吧!關某已經得罪了戴局長,那就豁出去了!戴笠使出五招對付委員長!”
“娘希匹,小癟三使出五照對付老夫!”蔣介石將柺杖在地上墩了幾下道:“說說都是哪五招!”
關錦璘道:“第一招是表忠心,以期讓委員長減輕對自己防範和戒備心理!”
頓了一下振振精神道:“當年委員長到蘭州和西安考察,戴笠以隨員的身份侍衛左右;佈置檢查委員長出時的安全保衛,親自覈定每個警衛步驟;和胡宗南一起調動西安的軍警憲特加強戒備,一時間,西安市區佈置得像鐵桶一般;委員長對戴笠的忠心感到非常滿意是不是?”
蔣介石不吭聲,關錦璘揚揚手臂道:“戴笠第二招是拉靠山,在委員長權臣親貴中;真正能在關鍵時刻說得上話敢說話的,首推夫人和宋部長;你看看,戴笠今天不是把二位給請來了嗎?那是因爲此前委員長讓王世和抓戴笠!”
宋子文呵呵笑道:“看來關將軍確實有心計,一個大後方總督都;對委座身邊的事咋能知道得這麼多!”
關錦璘還他一個呵呵,道:“這就叫秀纔不出門,也知天下事!”
清清嗓子接着道:“戴笠第三招是找後盾。隨着**活動的升級,在委員長心目中,胡宗南的分量不斷加重。戴笠與胡宗南本是至交,現在又想挾胡以自重;更是不遺餘力地鞏固關係抱成一團,每逢重大政治問題相互徵求意見;工作上相互支持,生活上打成一片!”
“娘希匹,小癟三還真不簡單!”蔣介石怒氣衝衝:“怪不得胡宗南一來重慶就跟戴笠下館子,原來兩人是勾勾搭搭啊!”
關錦璘繼續道:“戴笠第四招是謀軍權。戴笠清楚,特務工作的權力大名聲惡,將來很容易被委員長當替罪羊剷除掉。只有儘早向軍界發展,才能增加政治上的保險係數。在美國海軍情報官梅樂斯兩次來華期間,戴笠不惜花費大量精力交好;最終得到美方的青睞,梅樂斯甚至在委員長面前推薦戴笠出任海軍司令!”
蔣介石如夢初醒,梅樂斯還真在他面前推薦戴笠出任海軍司令。
關錦璘見蔣介石有點失魂落魄,脣槍舌劍道:“戴笠第五招是搞架空。唐縱受委員長之命兼軍統的幫辦,戴笠不好拒絕,但他採取後發制人,抬高唐縱的冤家對頭毛人鳳地位;用來抵制唐縱、架空唐縱,唐縱雖是幫辦,也是幫而不能辦!”
宋美齡搶了話頭:“關將軍這五個招講得好,可委員長畢竟不是等閒之輩;接到唐縱密報後深感戴笠不好對付,對自己已經構成一定威脅;決定立刻採取斷然措施!”
宋子文呵呵笑道:“委員長在軍統之上成立了五人小組,由錢大鈞、胡宗南、唐縱、宣鐵吾等人組成,直接對委員長負責。五人中宣鐵吾是戴笠的冤家對頭,錢大鈞先後兩次出任侍從室一處主任;吸收胡宗南進入五人小組是委員長一招險棋,表面上看胡宗南和戴笠有着不同尋常的關係;儘管其中有感情成分但還是相互利用,以胡宗南的爲人在委員長和戴笠之間的關係處理上,胡宗南絕對不會捨本逐末;胡宗南更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尤其感激委員長的知遇之恩;同時,蔣介石還利用他和戴笠無話不說、無機密不談的便利條件,隨時得到關於戴笠的密報!”
宋美齡擊掌稱道:“兄長講得極是!但關將軍是奇才,管仲、樂毅不過如此!”
關錦璘嘻嘻笑道:“夫人恐怕還不知道,這是職下研究福爾摩斯的結果!”
定定神繼續道:“宋部長剛纔說到五人小組,在五人小組中真正起核心作用的是胡宗南;這是戴笠絕對沒有料到的,也顯示出委員長棋高一籌;不管戴笠如何騰挪變幻,始終都跳不出委員長的手心!”
關錦璘侃侃而談,使蔣介石膽戰心驚,尋思這個小子真是袁天罡;一定得萬般小心纔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