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塊大洋不是一個小數目,關錦璘聽柳翠蓮說得如此輕鬆;不禁心生擔憂之念,想給這女人泄泄火,便就向前一步站在柳翠蓮當面道:“青蓮格格柳翠蓮,說得比唱得好呀!”
柳翠蓮一怔,癡愣愣看着關錦璘不知他說這話什麼意思。
關錦璘訕笑一聲看着柳翠蓮道:“不明白卑職的話是不是?卑職是說柳妹子的牛皮吹得是不是大了點?上海不是金山銀山,50頓鹽巴空運過去能賺5萬塊大洋?可你還說那是張飛喫豆芽小菜一碟!”
關錦璘平緩一下情緒接着道:“有這樣的豆芽菜嗎?卑職看你是賣牌出五關斬六將的僥倖政績,忽視了喫米飯耙一炕的麥城慘劇吧!”
柳翠蓮被關錦璘一陣連珠炮打得無言以對。
關錦璘有點得意地看着柳翠蓮似笑非笑,心中說道:“不給你潑點冷水你就謀不來,不知道自己姓啥爲老幾?卑職要煞煞柳翠蓮你的傲慢心理!一個什麼也不顧,什麼也滿不在乎;什麼都是大而化之的女人一定會跌跤!”
柳翠蓮聽關錦璘撇磚頭撂瓦渣,起初還真有點眩暈;鎮定下來後便將腦袋轉向關錦璘格格訕笑幾聲道:“關將軍什麼時候做起川劇演員來了變臉如此快?”
柳翠蓮說着把身子向前一挺一挺揶揄道:“時才還信心十足地說我們要在上海大賺一把的關錦璘,沒有硬幾下就陽痿吶!”
關錦璘臉上一燒,柳翠蓮瘋言浪語他自然不是對手;把手攤了幾攤說不出話來。
柳翠蓮哈哈大笑,依舊不依不饒:“關將軍說奴家牛皮吹得大了是不是,可山西聞喜縣10萬塊銀元如何到手的?有這樣喫牛皮的嗎?”
關錦璘見柳翠蓮當仁不讓,知道自己一番話已經觸及她;便就呵呵笑道:“柳妹子在山西聞喜縣是賺了日本人10萬塊大洋,可上海不是聞喜縣;上海除了日本人還有衆多的青幫、洪幫,你能賺個盆滿鉢圓?”
“日本是鳥!青幫洪幫是慫!”柳翠蓮嗔怒道:“姑奶奶死都不怕還怕日本人和青幫洪幫!”
陳國偉見關錦璘跟柳翠蓮槓上了,向前走了幾步笑道:“柳姑娘雄心壯志難能可貴,關將軍小心謹慎也有道理;但上海的畸形經濟確實是個泥潭,稍有不慎就會掉進去難能自拔!”
陳國偉說着振振精神道:“職下這次去上海感受頗多,最能讓人心動的是租借蓬勃興起的實體經濟;其次便是上海的人丁興旺。
“到了上海,幾乎無法在旅館預訂一個房間;以至於要看一場週末電影也得預先訂票,夜總會可是鱗次櫛比;魚龍混雜的三教九流夜夜笙歌,每日新郎!”
關錦璘接上話:“昨天的大後方週報正版刊登了上海的畸形經濟情況,說的是租界的經濟繁榮和衰退跟戰爭緊密相連;物價見天看漲;投機倒把活動近乎瘋狂,股市也失去控制。
“投機者將戰爭概念股炒到不可思議的高價,把寶押在英法兩國對德國的戰爭上。
“貨幣兌換率隨着每一個謠言而上躥下跳,一句順口溜能說明問題:‘工不如商,商不如囤’。
“投機商瞅準英法兩國大量在上海市場採購棉花的現實,月初以每大包1000元的價格購買大量棉花儲存起來,月底就能以000元的價格兜售出去;坐地賺錢莫衷一是。
“但法國敗了,被迫和德國簽署了停戰協議;維希傀儡政府上臺後,日本迅速迫使法國當局向中國船舶關閉口岸;人爲上漲的棉花市場應聲崩潰,50多家進出口公司一夜間破產;股市行情更是一落千丈,不久前還在樓頂花園舉杯狂歡的商人不少選擇了跳樓自殺!”
關錦璘話一講完,便聽柳翠蓮爆笑起來:“關將軍杞人憂天哪?這樣的形勢不更利於我們賺錢嗎?投機商是買空賣空;可我們手中有食鹽,食鹽是上海市民緊缺的生活必需品;只要一到上海就能賺錢!”
“講得好!”關錦璘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拍手稱道:“還是我們的柳大妹子眼光卓見,知道亂中取慄的真諦!”
柳翠蓮又一次瞠目結舌,癡呆呆看着關錦璘道:“關將軍你怎麼又變臉,剛纔還在損奴家,這時候卻連身說好!”柳翠蓮就差一點說關錦璘是狗臉了。
關錦璘揚聲大笑:“柳妹子果然是商貿幹才,關某剛纔的冷言冷語其實是在檢驗你的智慧和肚量;只有大智慧,大肚量的人才能成爲真正的商人立足不敗之地!”
關錦璘說着欣欣然道:“看來柳妹子還真有點肚量,無論關某如何的鼻涕唾沫,你都不改初衷要在上海做鹽巴生意;對此關某趕到十分欣慰!”
關錦璘肯定着柳翠蓮的執着,鄭重其事道:“現在關某決定,空運鹽巴的商務活動成行,明天全體人員搭乘鳩山君和鶴田君、香取君的運輸飛機趕往上海,只等柳妹子施展拳腳啦!”
柳翠蓮見自己鑽進關錦璘的貓臉口袋被他用錐子攮,氣得吧腳在地上直跺;衝上前去用拳頭在關錦璘脊背上亂錘一陣道:“念過書的人心眼就是多,奴家還以爲你要阻止鹽巴空運;卻原來在試探奴家的心態!”
……
杜月笙佇立在虹橋機場的停機坪上,眼睛時不時地看向空中;只等塗有美國徽記的商務飛機出現。
毋庸置疑,杜月笙是在等候關錦璘。
昨天晚上,上海灘的青幫老大收到國民政府大後方總督都關錦璘拍來的電報;說他們有一批鹽巴要運往上海,擔心虹橋機場是日本的憲兵守護;希望杜老闆出面協調。
關錦璘最後在電文上說,他們的飛機是經過轟炸機改裝的運輸機;爲了通過武漢領空而不被日本軍機攔截,只能塗上美國的飛機徽記作爲商務飛機申報。
接到關錦璘的電報,杜月笙迅疾安排手下控制了虹橋機場。
守護虹橋機場的其實不是日本憲兵而是上海市特別政府的警察,上海市政府的警察不少就是杜月笙的手下;控制機場還不是一如反掌。
這就是杜月笙這樣的黑道老大在上海的威勢,連日本人也怵他三分不敢輕易得最。
日本人佔領上海後,始終保持與黑社會勢力的長期合作。
日本人相信,跟黑社會合作是保證控制外國人地區——租界的好辦法;一旦調動起黑社會的力量就能製造混亂,逮捕抗日分子和國民政府的代表;攻擊中國政府的銀行,破壞中國的貨幣穩定。
日本人和上海黑社會合作的砝碼就是賭博業和鴉片。
日本人扶持的大道政府成立後發佈的第一號公告,就是公開徵收鴉片煙稅,菸民必須領取執照。
執照分爲三等,甲等稅5元,乙等稅元;丙等稅0.6元;傅宗耀做了上海特別市長後依法炮製。
日本人勾結的上海黑社會勢力主要是張嘯林的手下,張嘯林做了漢奸後會同“晚清商父”盛宣懷的義子傅宗耀,全面接管了杜月笙原來的鴉片買賣和賭博業。
傅宗耀是日本扶持的上海特別市市長,張嘯林是新東亞和平促進會會長。
張嘯林用日本人撥給的武器彈藥裝備手下門徒,爲日軍強徵糧食、棉花、煤炭等物資運到上海轉銷華中一帶從中牟利。
杜月笙跟張嘯林不共戴天,策劃了好幾次對傅宗耀和張嘯林的刺殺活動但都沒有得手。
杜月笙跟關錦璘是在營救上海000名民族企業家時相識的,在此之前,還發生過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杜月笙仰頭看了一陣天空,見標有美國徽記的飛機還沒來;便在馬弁準備的一張凳子上坐下來,回憶跟關錦璘交往的舊事——
杜月笙是個很有心計的青幫老大,聽說滿清末年上海總督在漁港一帶挖掘過一條祕密通道,裏面藏有鴉片,便在估摸到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冷庫終年挖掘守候。
然而有心栽花花不紅,無疑插柳柳成蔭;上海總督留下的那條祕密通道被關錦璘的人發現了。
發現通道的人是郭大勇、荊天明向子超、鄔天鷹幾人。
郭大勇他們發現的祕密通道裏不僅有鴉片煙還有槍支彈藥,關錦璘看過之後嗷嗷叫道:“啊呀呀,沒想到這裏還有這麼多槍支彈藥!”
關錦璘說着,便就掂起一枝毛瑟步槍瞄了一瞄說:“毛瑟槍是德國貨,還能派上用場!”
關錦璘把毛瑟步槍放下去後,便就指指靠牆跟腳放的1只大木箱道:“那裏面是不是就是鴉片煙!”
郭大勇道:“是的,我們此前只查看一隻箱子,裏面裝的全都是鴉片煙;看來這個清末總督是個大毒梟!”
關錦璘把木箱重新數了一遍,果然是1只。
木箱一隻一隻打開來,查驗了11只後見裏面裝的全是大煙土;每隻木箱中的大煙土用油紙包裹着一塊塊捋碼的十分整齊。
關錦璘噓嘆一聲:“毒品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是糞土,可是對那些癮君子來說便是無價之寶了!”
關錦璘說着,便又打開第1個木箱,卻見裏面裝滿光緒元寶。
關錦璘瞠目結舌,郭大勇和荊天明更是大驚失色。
郭大勇急憋憋道:“怎麼這一箱子裏面全是光緒元寶?此前我們只打開來一隻木箱看了看,以爲1只木箱全是大煙土,沒想到這個裏面卻是奇葩!”
郭大勇說着便就看向關錦璘道:“關將軍,你說這1箱光緒元寶能值多少錢!”
關錦璘重新將裝在木箱裏面的光緒元寶看了看道:“大概有1萬多枚吧,一枚光緒元寶相當0塊袁大頭,1萬塊光緒元寶就是0萬塊袁大頭;一筆不小的錢數啊!”
荊天明聽說一箱子光緒元寶相當0萬塊袁大頭,愣怔半天後哈哈大笑:“我們正愁沒錢花,讓關將軍在南京城賣字換錢;有了這麼多光緒元寶,那就鳥槍換炮嘍!”
荊天明說完這話又道:“關將軍,我們不懂大煙土,杜月笙既然嘔心瀝血苦苦追求;還不如讓他弄去算了,我們落個順水人情一心一意營救囚禁日本領事館內的工商人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