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順風千裏,留命無情!
這一日的京都。
黃藥師看着天邊正燦爛的太陽,對着身邊的一位黑衣人說道:“確認楚皇沒有回返京都的跡象吧?”
黑衣人點頭稱是,回道:“三日前葉重和楚皇一起離京,至少到目前爲止,屬下並未有發現任何楚皇返京的現象。如今趙光監國,朝政盡操於趙光和幾位內閣學士之手,後宮中也未有絲毫異常。楚皇不在京的消息,應當是可以確認的。”
黃藥師估摸着時間,暗道此時四方城的祭天大禮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吧,只是老朽卻是沒有親自參與此等省事的福氣了。雖然心裏略略遺憾,但是他卻並未有絲毫的不情願。他與此時出現在京都,自然不是像之前回答鳴鳳樓如今的主事那樣的,只是簡單的爲了救楚家兄弟離開京都。
在過往這些年間,四方城一直以防守之勢立於世,一方面因爲劉豆豆是唯一的女性宗師,畢竟力又所不逮,另一方面世所共知,劉豆豆的宗師技,守拳不擅長攻擊,更擅長防守,不便於爭鬥。但是四方城不能一直處於這樣的被動狀態,必然得有所改變,若要等到楚皇有了十足的把握,開始其統一天下之路,四方城恐怕已經沒有了強大的籌碼。
因此,自從去年定下四方城建國之時,劉豆豆和黃藥師便花費了無數的心思,用了無數個不眠的晝夜定下了一個計謀,他們推演了無數遍手中握有的籌碼,終於覺得還是冒險一把。
今日祭天之禮,即使黃藥師不在京都,他也知道,楚皇和葉重必然會在今日有所作爲。對方不可能放任四方城如此順利得就建國,成爲名正言順的第四個國家。雖然劉豆豆在去年楚國之亂之時,選擇了袖手旁觀,換取楚皇同意四方城建國的承諾,但其實所有人心中都知道,相信這樣的承諾本身極其荒謬的事情。四方城之所以在去年的楚國之亂之中未有插手其中的真實原因是四方城並不認爲當時插手能夠獲得什麼好的利益。
今日四方城建國,黃藥師自然知道四方城那邊將是整個局勢最重要的關鍵。他是四方城唯一一個和劉豆豆一樣知道全部佈置的人,自然知道,今日四方城面臨的最大問題,便是楚皇能否如他和劉豆豆所願意出現在四方城,然後劉豆豆又能否順利拖住楚皇直到喚神儀式的完成!這裏面的種種算計和執行起來的變數自然是極多的,按理說,作爲劉豆豆真正的第一謀士,黃藥師此時此刻應該待在四方城,守護在劉豆豆的身邊。然而在他看來,他待在四方城的作用遠遠不如他來到京都來得大。
昔日衛太尉臨死之時,留給了楚君凡兩份名單,一份被楚天倫去年在京都奉楚皇之命大開殺戒,殺得乾乾淨淨,另一份則是一些衛太尉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埋藏極深的棋子。這些人大多如今依然在軍中頗有地位,而且表面看來都跟衛太尉沒有絲毫關係,甚至可能是得罪過衛太尉的人。
這是一批極其重要的力量,是爲楚國出生入死一輩子的衛太尉留下的最珍貴的財富。楚君凡得到這份名單之後,給了楚天倫,但同時也謄了一份跟四方城。如今既然劉豆豆和黃藥師一定決定在這次跟楚皇對賭上一把,設下了一場大局,那麼自然要把能下的籌碼都下進去。
因爲這份名單,黃藥師在如此重要的時刻,親自坐鎮京都,他要趁着楚皇和葉重都不在京都的這個時間,再次掀起楚國的大亂,盡力得對楚國的國力造成更大的損失。黃藥師自然早已算好了一切結局,如果四方城那邊一切順利,那麼四方城建國之後,便可以立刻藉助北疆之兵,侵吞楚國,如果四方城此次的謀算出了大的變數,功敗垂成,那麼此時楚國削弱得越厲害,四方城面臨的危險便越不那麼危險,說不定還有其他的機會。
仔細得回想着自己在天下設下的這個大局,黃藥師心中再次確認,直到此時,自己並沒有犯下嚴重的錯誤,最後對着黑衣人下達了今日最重要的命令:“開始吧!”
既然到了刻不容緩的時機,那便不需要猶豫。黑衣人領命而下,少頃,幾十只飛鴿自鳴鳳樓飛出,向着京都的各個地方飛去。
大約一刻鐘之後,京都之中的各處出現了各種變化。
北大營,幾座軍帳之中,幾位開始召集自己手下的佐領。
南大營,幾位相聚在一起,個個面色嚴肅,正在認真得討論着等下最後一舉控制南大營帥帳的最後計劃。
京都,幾位將軍的府邸之上,管家正在召集府中的家將,以及下人。府邸的主人正端坐在大堂之上,等待着某個時刻的來臨。
楚府。楚君武正在跟自己街頭相遇相交的幾位兄弟做最後的交代,楚君文正在自己的房間之中,穿上一個普通之極的衣裳。
皇宮。扮作宮女的楚琳正跟着一位太監走向皇宮的東門。
......
整個京都,在這一時刻,許許多多的人都開始了自己的行動,或者爲即將進行的行動默默準備着。
自從下達命令之後,黃藥師同樣開始行動起來。準確得說,他開始擦劍。
黃藥師自小便是天才,他全心幹什麼,便能夠在某個領域獲得常人一般難以取得的成就。他從醫,便有醫聖之稱,他寫字,便能一字千金,他作詩,詩才驚豔,少有人能及,在許多年前,便被人尊稱之爲三聖。更不要說,他家學淵博,師從其父一代大儒,在儒學方面同樣聲望甚高。
少有人知道,這樣的黃藥師同樣習劍。黃藥師習劍的時間很晚,直到年近五十,方纔開始對劍有了興趣。他習劍的原因,說起來也頗爲傳奇。昔年天下五大宗師,最負盛名的是天機老人,然而黃藥師最喜歡最佩服的卻是白衣劍神蕭布衣。因爲在他看來,武學乃是殺戮之術,不論再厲害,終究不算大道,而唯獨蕭布衣的劍,讓他發覺武道也許同樣可以擁有自己的大道,就如蕭布衣的劍,可稱濟世之劍。
自從見識了蕭布衣的劍之後,黃藥師便對劍有了特殊的好感,後來開始習劍。到瞭如今習劍也有了十幾年了,然而至今爲止,他的劍卻陰差陽錯始終未有出鞘的機會。不是不用,而是沒有必要用。他在多年之前便是九品高手,除去宗師之外,少有敵手,再加上他的身份地位,聲望甚高,走到哪都是對他客氣的多,跟他撕破臉爲敵的人還真不多。
宣德五年,黃藥師和楚君凡一起在北疆的半山腰上目睹了蕭布衣的謝幕之招,不僅是爲了讓楚君凡對幾位宗師的實力有個瞭解,更是黃藥師用自己的方式向這位劍聖致意。
黃藥師慢條斯理的用一縷白布將自己從來未出鞘見血的鐵劍擦了個遍,便再次入了鞘。然後提劍出門。
平生未出的劍,今日到了該出劍的時刻了。他早已查明,如今的楚國監國趙光曾經名喚葉小重的每日會在這時候路過朱雀橋邊。那麼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楚皇如今已經只剩下了一個兒子。即使是慎重如黃藥師,也絕不相信楚皇除了葉小重之外,還會有另一個私生子,那麼不管如何,今日自己能夠一劍除去楚皇的最後一個兒子,那麼對京都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會帶來最大的混亂,這對黃藥師今日的安排是極其有利的。而若是僥倖未死的楚皇自四方城安然返回,得知這個消息,想必也會傷心吧!
黃藥師出了鳴鳳樓,行了大約一刻鐘來到了朱雀橋邊。
朱雀橋,對於黃藥師是一個印象很是深刻的地方。昔日葉南山挑戰楚君凡之時,黃藥師擔心少主被打傷,曾經想於朱雀橋邊攔住葉南山,阻止這場戰鬥,然而他在此地卻被一位十年垂釣的漁夫阻攔。
葉重甚至沒有出手,便逼退了想要阻攔葉南山的黃藥師,當時對方給自己的威勢,黃藥師怎麼可能會印象不深刻。
只是今日葉重跟楚皇都不在京都,我看誰還能阻止老朽出手!黃藥師雙眼微眯,仔細得看待着遠處從皇宮之外走過來的依仗隊。依仗隊伍的正中央是一座暖黃色的轎子,不用猜便知道,裏面坐着的是以前的葉小重如今的監國趙光!
黃藥師的雙眼冒出一股森然的殺機!
正在此時,整座京都忽然突然起了一陣大風,這風來得如此突然,毫無徵兆,即使是黃藥師在這一瞬間也不由得微微閉了閉眼。
京都的街道上,有兩位一起行路之人同樣遭遇了這陣突如其來的大風,大風吹過,一位人揉了揉眼,對身邊的同伴說道:“我怎麼覺得剛纔似乎有一片黃色隨着風飄走,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影,你看到沒有?!”
同伴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着對方,“剛纔只是過去了一陣風而已,哪裏有什麼人影,你不會是看到鬼了吧?!”
適才說話的人靜思片刻,也越來越不確定自己剛纔究竟有沒有看到東西。
在另一個角落,一位騎在自己爺爺脖子上在街上行走的小姑娘突然對着爺爺說道:“爺爺,爺爺!我剛纔在風中看到一個穿黃衣服的人!”
“瞎說什麼。走,爺爺跟你買冰糖葫蘆去!”
......
在京都的不同角落,許多類似的場景在幾乎同一時刻發生着。
北大營,幾位召集好自己手下的佐領,正準備下令展開行動之時,卻羣情激昂準備做一件大事之時,忽然一陣黃色衣角飄過,大帳中人頭落了一地。
南大營,坐在主位的將軍,正下令讓手下按照計劃突然襲擊南營主帳之時,吹過京都的那陣風來到了此地,將軍圓睜着雙眼看着空中驀然出現得那個黃色的人影,雙眼之中驀地圓睜,他的驚訝尚未來得及發酵到最大,一顆人頭便骨碌碌得落在了地上。
京都,幾位將軍帶着府中所有的家將,正準備打開家門,衝向京都的各個要害之地,忽然這陣風飄過,一個個迎風而倒,不醒人事。
......
這陣風同樣吹過已經出了京都的楚君文、楚君凡身邊,同樣吹過了此時已經打扮成村姑模樣的楚琳身邊,略略停留,空中的某抹黃色再次消失在空中,沒有引起諸人的一點注意。
“老三,二妹,你們準備好!咱們要速速趕回北疆。”楚君文說道。
......
風有起時,便有落時。
風起的位置無法捕捉,但風的時候,如果當有人能夠以一個足夠高的視角來觀察的話,就能發現,這陣風繞着京都吹了一週,最後驀得停留在一個位置。
朱雀橋邊。
黃藥師閉眼之前,他的眼中只有接下來的目標,楚皇如今唯一的日子,曾經的葉小重,如今的趙光。當他睜開眼之時,他的瞳孔卻下意識得緊緊收縮。
一襲金黃色的龍袍在日光下熠熠生光,沖天龍冠穩穩戴在頭上。
以黃藥師的經歷以及平時所遇的風波而言,到瞭如今的年紀,不應該有再讓他如此喫驚的事情纔對,然而當看着楚皇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之時,他依舊忍不住愣了幾個彈指。
無法動彈,無法思考,因爲這個事實實在是太過震驚了!
楚皇略帶疲倦得看着黃藥師輕輕說道:“如果要出手,請快點!朕今天很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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