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汐眯起眼睛看着洛斐。
這樣的晚上, 對方從機場追到學校，就是爲了……警告她？
而且這個警告聽起來, 很是詭異。
不是不能和別人在一起。
只是不能和吳希彥在一起。
秦汐腦海中念頭轉得飛快：
洛斐果然從來沒喜歡過她, 所以無所謂她會不會和別人在一起。
他不至於針對吳希彥。
吳希彥的身份和地位，在洛斐那裏真的是不夠看的。
所以……
他爲什麼會這麼說？！
秦汐沉默着，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們就這樣在黑夜裏對峙着，氣氛靜默又詭異。
洛斐長身而立, 神色淡漠。
只有一雙眼睛，在秦汐沒有注意的時候，會從她臉上掃過, 一寸一寸, 像是要將她的每個模樣都刻在心間。
夜風吹來。
這已經是一年中最冷的幾天，有時候早起，a大這樣位於a市郊外的大學，有些道路上都會結冰。
秦汐雖然穿得足夠厚，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回去吧, 秦汐。”
洛斐扔下那句話, 轉身朝他的車走去。
“等等！”秦汐等洛斐都上了車, 這才突然反應過來。
她連忙追了上去。
車門已經關上，她就站在車旁，伸手，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洛斐眸色深深看着她：“秦汐，回去吧。”
“你剛纔的話, 究竟是什麼意思？”秦汐秀氣的擰起，“是不是吳師兄……”
洛斐活得比她更加久遠，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纔會特地找她這樣說。
“回去。”洛斐的語氣不容置喙。
他說完示意司機開車，緩緩升起車窗。
黑色的車不會因爲任何人停留，逐漸駛向遠方。
秦汐挺直身體，目送洛斐的車離開。
她目光閃動，迅速回憶着從前的事。
吳希彥？
吳希彥……
這個名字她當然聽過。
就算是之前，她也是a大的學生，在這裏讀了好幾年書。
而且最開始，都是考入的醫學院。
這個和謝連城齊名的，那幾年中醫學院最最有名的天才，秦汐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她只是以前和這個傳說中的師兄沒有任何交匯。
之前兩輩子，唯一可能出現交匯的機會，都隨着她轉專業而失去了。
秦汐抱着糖果盒子站在夜風中。
盒子有多好看，秦汐就覺得多麼擔心。
如果只是小問題，洛斐說不定會爲了補償她，大發善心替她解決這個問題。
可是現在，他就是扔下這句話，別的什麼都不說。
秦汐太懂這個男人了。
吳希彥遇到的問題，很可能超過了洛斐的能力範圍之外。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說出，自己沒辦法掌控的事。
那……
她皺眉，會是什麼呢？
關鍵是，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呢？
秦汐突然特別特別後悔。
她之前都沒這樣後悔過！
她爲什麼要因爲洛斐這個渣渣死得那麼早。
如果再活久一點，是不是就能知道，吳師兄會遇到什麼困難。
她抬眸看向遠方，洛斐的車早就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想說的事，她是不可能逼他說出來的。
那她應該怎麼做？
抱着盒子，秦汐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
歐陽月她們是在一個半小時後回來的。
看到秦汐桌子上那個漂亮可愛的糖果盒子，她立刻跳了過去，誇張地叫道：“哇！這是不是就是吳師兄送的那盒糖果？”
“漂亮！可愛！太可了！”歐陽月讚美着，“真是……早點送這個多好，送什麼聽診器嘛！”
秦汐拿着手機，在網絡上搜索着和吳希彥有關的新聞。
聽到歐陽月的話，她也只是轉頭對她笑了笑：“打開喫吧。”
“我們真的可以喫嗎？”歐陽月問着，然後果斷打開了盒子。
裏面是滿滿的巧克力，色彩繽紛的糖果。
酸酸甜甜的糖果味道，撲面而來。
“喫吧。”秦汐隨手拿起一顆巧克力，塞給歐陽月。
她自己也拿起一顆，慢慢剝掉巧克力的外殼。
小巧的巧克力球看起來不太起眼，但是一口咬下去，脣齒留香，味道十分醇厚。
中間似乎還有一些不同種類的堅果，非常好喫。
歐陽月毫不吝嗇的讚美聲中，秦汐眯起眼睛，繼續搜索着網上的新聞。
吳希彥是最年輕的，受邀參加某個醫學學術年會的人。
吳希彥主持的課題光是專利就申請了近十項。
青年醫學工作者吳希彥，改變了國際頂刊的發稿習慣，讓這本在醫學生中都赫赫有名的大牛期刊，爲他破例，在當月新刊已經發布後，更新官網，預告將會補充新文章。
……
關於吳希彥的報道全是正面的。
他不是網紅和娛樂圈中的人，除了這些學術上的建樹，基本上就沒有別的問題。
秦汐微微眯起眼睛，仰靠在椅子上。
“怎麼了？”唐凌走到她身後，問道。
她伸手爲秦汐理了理頭髮，自從開學剪短了長髮之後，秦汐就再也沒有留長過頭髮，一直保持着短髮不過肩。
“凌子。”秦汐朝她笑笑。
她突然又坐直身體，抽出一張紙在上面飛快地計算。
她死的時候是25歲。
離現在還有六年。
這六年中，吳希彥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但是……
秦汐皺眉，會不會因爲自己的選擇不同，產生的蝴蝶效應，讓所有事情都跟着改變。
現在發生的事，已經有這個趨勢了。
蘇染、黎飛、洛斐……
“我去實驗室。”秦汐突然站起來。
“誒？”歐陽月和喬初夏一人拿着一根棒棒糖，轉頭瞪大眼睛看着她。
就連唐凌都叫她：“小汐？”
“要抓緊時間。”秦汐朝她們笑，“你們不用管我，我靜不下心來，去實驗室讓自己平靜一下。”
她說着戴好帽子手套，隨手抓了一把巧克力塞到包裏，果斷出了門。
留下三個室友面面相覷。
尤其是歐陽月。
她茫然地舔了口棒棒糖：“究竟發生了什麼？”
喬初夏搖搖頭，擔心地看着秦汐離開的方向。
唐凌若有所思，她也迅速穿上外套：“我跟着去看看。”
“誒誒？”歐陽月更茫然，“那我們也一起去？”
“不用。”唐凌朝她揚揚眉，“好好休息吧。”
她匆匆跟在秦汐後出了門，沒走多遠，就看到好友大步向前的瘦削身影。
“發生什麼事了？”唐凌加快腳步，很快和秦汐並行。
“沒。”秦汐搖搖頭，“就是覺得時間不夠用，還是再努力一點好。”
她看着前方，想了想，轉頭對唐凌笑：“如果是因爲能力的緣故，最後失敗了，我覺得沒什麼。但是有能力做到，卻因爲不夠努力而失敗，我會很喪的。”
“你這還叫喪？”唐凌都忍不住笑。
她又擼了秦汐的頭髮一把：“走吧，我陪你去。”
“你不用的，回去休息吧。”
“嗯……”唐凌隨口應了一聲，“如果因爲能力的緣故，讓我沒辦法和好友並肩向前，我不會覺得有什麼，只會約束自己不拖她後腿。但如果是明明能一起努力，我卻放棄了，將來我也會很喪的。”
“喂喂喂……”秦汐說：“你這是在給歐陽她們壓力啊。”
“沒事。”唐凌難得嬌憨地晃晃腦袋，“她們很快就會懂，並且跟上的。”
在秦汐她們的努力下，一週後，原本應該在十天內完成的實驗，全部結束。
“今天第一批實驗對象處理完成。”最後秦汐站起來，“三週後就可以知道結果了。”
這一週裏面，秦汐簡直就像準備住在實驗室了。
有三天時間，她晚上都是在實驗室旁邊附帶的休息間睡的。
剩下的時候，也是每天忙到凌晨纔回宿舍。
歐陽月好幾次都茫然問唐凌，究竟發生了什麼。
唐凌每次都沉默着搖搖頭。
她們三人輪班，一人和秦汐在實驗室加班一晚上。
一週下來，歐陽月和喬初夏都有點扛不住。
秦汐卻還是精神奕奕，看起來和沒事人一樣。
“是不是天才的其中一種天賦，就是熬夜能力特別強，精力特別旺盛啊？”歐陽月看着精神十足站在實驗室電腦前的秦汐，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我都要累die了！小汐這就和打雞血一樣，完全沒事啊。”
正好秦汐抬頭看向她們，微微一笑：“今天下午休息半天。”
她說：“這周辛苦大家了。”
她說着問喬初夏：“夏夏，你要回家嗎？”
“暫時不需要。”喬初夏搖搖頭，“我等過年前兩天回去就行。”
她也沒再提兼職的事，自從上次和秦汐交心之後，她就全心全意投入實驗中。
“累die！”歐陽月又伸了個懶腰，“我要回去睡一下午！什麼都不想做。”
“我也。”喬初夏笑，“累die！”
“小汐你呢？”歐陽月看着秦汐收拾東西，問。
“我？”秦汐脣角微揚，臉頰上小小的酒窩若隱若現，“我有事去找吳師兄。”
她頓了頓，剛要解釋，歐陽月已經大笑着衝她擺手：“去吧去吧，我們懂！”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秦汐哭笑不得。
“是是是！是爲了探討學術性的，嚴肅的，科學問題！”歐陽月連連點頭，一副我超懂的樣子。
這周天天準時來實驗室報道的黎飛都看向秦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裏抱着的兩本挺厚的醫學專業書。
“走啦。”秦汐也懶得解釋了。
她抱着書快步走出實驗室。
離過年只有十來天時間，a大校園裏變得更加安靜。
實驗樓到詹華鋒的實驗室，其實不遠。
穿過一小片四季常青的樹木組成的小花園，再走七八分鐘就到了。
這時候臨近過年，實驗室幫忙的學生大都已經回家。
和秦汐關係不錯的師姐梁秋秋還在，坐在辦公室裏一邊啃着蘋果，一邊看書。
“梁師姐。”
“咦？小汐！你怎麼來了？”梁秋秋眼珠一轉，“找吳師兄呢？”
她“嘿嘿嘿”笑着，那笑容，特別像歐陽月，就差在臉上寫着“我想八卦”幾個字了。
秦汐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她還沒開始追吳師兄呢，就已經這樣了。
等她……
“突然想起來！”梁秋秋“唰”地站起來，“直播那天……天惹小汐你真的太帥了！簡直是……帥呆了！還超爽！”
她朝秦汐豎起大拇指：“棒棒的！我都看呆了，也想獻上膝蓋！”
“師姐……”
“真的啊，那天我休息，和我男朋友在家，他抱着我想……哇然後我就看到小汐你，要什麼男朋友？！看你我就超級興奮惹！秒彎！”
“……師姐……”秦汐臉微微發熱。
這個梁秋秋師姐一向爽利，快人快語，心很好。
秦汐進實驗室，一開始就是她在帶她。
一點不藏私，幫了她很多。
就是偶爾說話……
“梁秋秋！”吳希彥的聲音從秦汐身後傳來，“蘋果喫完了？還不快回去守着！”
“嘿嘿嘿嘿……”梁秋秋眼睛骨碌碌轉。
她也怕吳希彥，但是一樣敢擼老虎毛。
“小汐！你可以的！師姐特別看好你！”梁秋秋衝秦汐眨眨眼，“本來師姐還擔心你，你懂的……”
她意有所指地朝吳希彥方向撇撇嘴：“鋼鐵直，還特別木……現在師姐放心啦。小汐你又a又帥，實在不行直接正面上！”
“梁、秋、秋！”吳希彥都拿這師妹沒脾氣。
“這就去這就去！”梁秋秋扔掉蘋果核，高舉雙手做投降的姿勢，從秦汐身邊溜出去。
“加油，小汐！不要慫，就是幹！我看好你喲……”
“梁秋秋，你師妹才大二，十八歲！”吳希彥皺皺眉，“你能不能……”
“十八歲怎麼了？大二怎麼了？”梁秋秋撇嘴，“是沒學過解剖還是沒學過組胚還是沒學過生理？”
她振振有詞：“師妹，解剖組胚生理……全滿分！醫學生，沒有害羞的資格！”
“梁秋秋！”吳希彥都對這師妹沒脾氣了。
“你們聊你們聊！”梁秋秋從吳希彥身邊竄了出去，還不忘回頭對秦汐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秦汐已經從一開始還有點害羞，變得波瀾不驚。
吳希彥看着梁秋秋跑遠，搖搖頭。
他看向秦汐：“找我有事？”
他一邊說一邊走進來，把手裏的資料放在桌上。
吳希彥回頭又看秦汐，他的小師妹卻微微紅着臉站在那裏，臉上一片緋紅，看起來比桌上的蘋果更加可愛。
他張口想說，讓秦汐不要在意梁秋秋的話。
卻看見對方深吸口氣，然後用力搖了搖腦袋。
秦汐臉更熱了，但是開口說話時，語氣還算平靜：“師兄，之前跟你提過，我下學期準備提前修一些課程，你說可以來找你，你給我拉下綱。”
她將診斷學和病理生理學的教材放桌上：“這倆，麻煩師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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