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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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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我並不覺得宗聖帝可憐。能把七國一一誅滅的皇帝,卻連自己的心上人都保護不了,落得個孤寂一生的結局亦是自作自受。若換成是我,必不會讓心上人離開須臾。我會牢牢拴着他,爲他杜絕一切陰謀算計,並將世間最美好珍貴的東西一一捧到他面前,討他歡心。”九皇子語氣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更有許多不爲人知的嚮往。

旁人都說他爲宗聖帝轉世,但他卻極其看不上這位先祖。連最心愛的人都看不住,還當什麼皇帝?當真是廢物!

有姝沒想到現在的主子對以前的自己竟是不屑一顧的,不免有些驚訝。他抬頭望去,眼中雖還冒着淚珠,一時間卻忘了啼哭。

趁着這會兒功夫,九皇子連忙替他抹掉眼淚,命令道,“乖,別哭了。野史都是道聽途說,真的假的都已經過去,又何必再反覆思索傷神。”

有姝最聽主子的話,又因心中愧疚,更不敢令他厭煩,連忙收起眼淚,但悲痛的情緒還未平復,不免一個接一個地打嗝。九皇子端起茶杯稍稍吹涼,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幾口,目中滿是憐愛。

薛望京等人見事態總算控制住了,這才命隨從去催菜。店小二很快端着托盤進來,將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放在桌上。有姝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愛喫東西,立刻端起碗扒拉飯粒,邊喫邊打嗝。

九皇子暗覺好笑,左手拿着茶杯右手拿着筷子,一面給少年喂水一面替他夾菜,自己一口也來不及喫。

窒息的感覺過去,有姝才察覺不妥,連忙幫主子盛飯佈菜,伺候得十分細心周到。他已錯過六百年光陰,不想再錯過現在的重逢。

九皇子被人從小伺候到大,一直覺得理所當然,但現在卻滿足極了,只要是少年夾的菜,他都盡數喫掉,胃口大開。

正所謂時移世易,即便是同一個靈魂,轉世重生後依然是不同的個體。他們有各自的家人,各自的成長經歷與記憶。有姝參照主子以前的習慣佈菜,卻並不知道九皇子已經不愛喫這些東西了。

薛望京本想提醒幾句,見他二人一個夾得勤快,一個喫得歡實,也不就不敢多嘴。

趙玉松看似神態悠閒,實則早已手握成拳,憤恨不已。什麼叫‘會牢牢拴着他,爲他杜絕一切陰謀算計,並將世間最美好珍貴的東西一一捧到他面前,討他歡心’?說這話時,九殿下的眼睛自始至終盯着有姝,神情亦莊重的似在宣誓一般,彷彿有姝就是他的心上人,而爲了有姝,他可以付出一切。

這所謂的“一切”包括什麼?權勢、地位、寵愛?大伯本就是個蠅營狗苟的小人,兒子得了寵,豈不越肆無忌憚?及至那時,兩房嫡系該如何自處?趙玉松咬了咬牙,忖道:趙氏宗族絕不能出一個不知廉恥的孌寵,一個不學無術、賣弄姿色的佞臣。回去之後我就將此事告知祖父,讓他定奪。

雖然想得大義凜然,但他心中的嫉恨卻遠遠多過對宗族聲望的擔憂。

與此同時,有姝和九皇子已喫掉兩碗飯,正準備添第三碗。薛望京見飯菜消得很快,便衝站在門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讓他再去點幾道。難得九殿下心情這般好,胃口也大開,今兒定要讓他盡興。

門一開,外面就傳來一陣吵嚷聲,原是天南地北的舉子正在樓下辦文會。再過一月就是三年一度的會試,會試之後又是殿試,若能得中,立刻就能躋身上流,他們自然心懷期待,欲大展身手。

文會既能讓自己揚名,又能試探出對手深淺,若偶然遇見一兩個貴人,或能得到提攜重用,故此,最近一段時日,上京各處酒樓茶莊均熱鬧非凡。其中又以望川樓最受舉子青睞,蓋因此處乃九殿下慣愛逗留的場所。聽上京舉子們說,若來望川樓用膳,十次裏面至少會遇見殿下九次。

今兒個,也不知這些舉子們運氣是好是壞,遇是遇上了,但人家美人在側,根本沒有心思去關注文會。

趙玉松見九殿下對外面的高談闊論無動於衷,正覺失望,心道待會要不要起個頭,邀殿下去一展文採?卻在這時,他的小廝捧着一個竹筒入內,附耳低語幾句。他大喜過望,等九殿下喫飽喝足,伺候着有姝擦嘴淨手的片刻,拱手道,“殿下,家父前一陣兒尋到一副無名居士的字畫,您給掌掌眼?”

“哦,無名居士的字畫你爹也能弄到,當真好運氣!殿下最愛收藏他的作品,快點擺出來讓大夥兒鑑賞鑑賞。”薛望京挑眉而笑。衆人也都紛紛附和。

有姝這纔想起爹孃交代的任務,一聽此人字畫是九皇子的心頭好,連忙轉頭去看趙玉松,懵然無知地問,“無名居士是誰?”

他向來便是如此,不懂就問,不會就說,從旁人處得到答案便默默記在心中,以擴展知識儲備,從不會不懂裝懂,更不會懂裝不懂。

衆人先是愕然,繼而好笑,當着九皇子的面又不敢表露,把臉都憋紅了。

趙玉松心中一陣快意,賣弄道,“無名居士是大明時期最富盛名的書畫家。他既不愛畫山水,亦不描繪花草,平生只臨摹人像,常常拿着一塊木板滿大街遊蕩,將遇見的每一個人刻出來。時人嘲笑他癡傻,粗俗,不入大流,他卻堅持不懈。從十六歲刻畫到五十歲,眼看快行將就木,宗聖帝卻忽然下皇榜,徵召擅畫人物的畫師。原來,他想把心上人的臉龐描繪在紙上珍藏,每每動筆之時卻因情到深處無法自控,竟覺怎麼畫都及不上心中那人的萬分之一,又害怕年深日久將他遺忘,這才……”

“囉嗦什麼,說重點!”見有姝眼眶又紅了,幾滴淚珠掛在睫毛上欲落不落,九皇子立即呵斥,表情很不耐煩。

趙玉松臉色一白,急促道,“這才昭告天下,尋找畫師。無名居士應-召入宮,僅憑宗聖帝口述就將那人的一顰一笑描繪的活靈活現,惹得宗聖帝龍心大悅,並親口冊封他爲天下第一畫師。他平生畫作全被宗聖帝收藏,又在戰火中焚燬,流落到市井中的極其稀少。”話落打開竹筒,將一幅微微泛黃的畫卷鋪開在早已擦拭乾淨並墊着毛氈的桌面上。

九皇子垂眸一看,果然是一幅肖像畫,卻不是他期望中的那個人。誰都不知道,他之所以收藏無名居士的畫冊,並非出於喜愛之情,亦不是附庸風雅。他只是想看一看,那位名叫有姝的少年究竟長什麼模樣。雖然皇室中保存了一幅畫卷,卻早已墨色盡褪,徒留一個輪廓。

幼時,他常常盯着輪廓呆,然後莫名流淚,及至長大方略有好轉。然而他對完整畫像的執着從未消失,但凡哪裏傳出疑似無名居士的作品,便會命人去搜尋。他想,或許某一天能偶然得到一幅有姝的畫像,以解心中疑慮。

但現在,他忽然就失去了興趣,也不再想要探究那位傳說中的絕世美人到底長什麼樣。他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有姝,他很好,世上僅此一個。

九皇子本打算草草看幾眼就還回去,卻見有姝撲到自己身邊,目光灼灼地盯着畫卷,彷彿很感興趣,便又改了主意,指着幾處細節開始講解,最後搖頭道,“筆觸不夠圓融、紙張有做舊痕跡,且落款最後一筆沒能收住,可見這是一幅贗品。”

趙玉松大失所望,想到父親白白花出去的五千兩紋銀,心中更是肉疼。

有姝學習能力很強,仔細聽了一會兒,又將種種鑑別方式記在腦海裏,準備回去跟爹孃要錢買一幅。若是能找到一幅真跡送給主子,他應當會很高興吧?至於自家老爹想調去揚州之事,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敲擊聲,原是一羣舉子聽說九殿下在此處用膳,竟不請自來。他們彎腰作揖,態度恭敬,再三請求與殿下論策,又言殿下的書法獨步天下,無人能及,很想見識一番。

九皇子本想攆他們走,卻見有姝正用崇敬而又灼熱的目光盯着自己,虛榮心瞬間暴漲。

“罷,請他們進來。”他擺手揮袖,姿態瀟灑,也不與幾人過多敘話,鋪開一張宣紙筆走游龍。舉子們欣喜若狂,連忙圍攏過去觀看,樓下衆人聞聽消息也都紛沓至來,叫好不斷。

舞文弄墨時的九皇子,彷彿與六百年前的主子重合,卻也有不同之處。那時的他無人搭理,便是驚才絕豔亦要處處藏拙。現在的他可以盡情揮灑,恣意放縱,該笑的時候暢快大笑,該怒的時候怒衝冠,縱使鋒芒畢露,縱使陰晴不定,亦能受到所有人地吹捧與敬仰。

而更爲不同的是,現在他的身邊,已經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看看幫主子磨墨的薛望京,又看看幫主子壓紙的趙玉松,早已被擠到人羣外圍,只能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的有姝終於認識到一件極其悲哀的事——無論他多麼愧疚,無論他多麼想去彌補,重新活過一回的主子已然不需要他的愧疚,更不需要他的彌補。他唯一能爲他做的,大約只剩下靜靜走開,默默守護。

思及此,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眶,悄然離去。

九皇子感覺到有人正用狂熱的目光盯着自己,而且站得極近,連呼吸都一道一道噴在自己側臉。他一直以爲那是有姝,故而寫得更爲投入,待一幅狂草書就,果然聽見周圍人頻頻出驚豔的抽氣聲。

他接過太監遞來的溼帕子,一面慢條斯理地擦手,一面勾脣朝站在自己身邊的“有姝”看去,想從他口中得到幾句熱烈的讚美,卻不防看見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不是有姝!”他愕然,繼而在人羣中反覆搜尋,慌亂無措地喊道,“有姝,有姝,你在哪兒?有姝!”

他瘋一般推開人羣,卻再也找不見心愛的少年,先是臉色煞白、搖搖欲墜,後又快步走回雅間,將自己平生寫得最好的一幅字撕成碎片。

“有姝什麼時候走的?連個人都看不住,本王要你們何用?滾!都給本王滾出去!”他面容猙獰,臉色鐵青,恨不能抽-出腰間佩刀,將這些礙眼的人砍成肉泥。

桌椅、筆墨紙硯等物盡皆被他打碎,出乒呤乓啷的巨大聲響,駭得衆人連連後退、逃之夭夭。薛望京等人不敢走,只得守在門外急眼,還衝侍衛領比劃了一個砍脖子的手勢。

明知道這位主兒看上趙小公子,還不把人盯牢了,怎麼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

侍衛們也很冤枉,當時人那麼多,他們擔心其中混入刺客,自是萬分戒備,又哪裏有空閒去注意趙家公子?這羣人也是心大,爲了露臉,竟把殿下-身邊的貴人無端端擠走,這回殿試誰也別想得中。

九皇子瘋魔了一陣才堪堪回神,連忙衝出去滿大街尋人,尋不到又跑到趙府,卻得知有姝還未迴轉,便又順着原路去找,終是與心上人擦肩而過,及至下鑰方被仲康帝派來的侍衛綁回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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