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走出了房間。
門外,張雅在焦急地等待,見她出來,馬上走了過來,問道:“怎樣了?那莫經理是不是讓你賠錢啊?多少,你說,我分一半,決不食言。”
杜依看了一眼張雅,淡淡地說道:“不是,莫經理沒有讓我們賠錢。”
“那太好了!”張雅興奮得鼓起了掌。
“但今天是我在這飯店的最後一天了。”杜依說道。
“啊?”張雅張着大大的嘴巴,手掌拍了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杜依沒有理會她,直直地朝着大門走去。
“杜依姐,先別走這麼快啊。”張雅跑上去,拉住了杜依的手,“我們再去向莫經理求求情,他不是那種不講人情的人。好幾次我都犯錯了,比這個還要大,他都沒說要開除我。這次,他一定也不會的。最多罰點錢,我們年底有獎金,可以還得上的。”
杜依拉開了張雅的手,說道:“不是因爲這個,你別多想了。”
“那是爲什麼啊?”張雅不解地問道。
杜依心煩,根本不像多說話,她冷冷地說道:“都是我個人原因,我要走了。再見。”
說完,大步走出了門。
又走了幾十米,回頭看去,卻見張雅站在門口遠遠地望着,兩隻小手還一直地在抹着眼淚。
杜依本還有的氣瞬間消了。
她之前怎麼想也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出來工作這麼多年了,連個知心朋友都交不到。
現在倒有些小明白了。
都怪自己太少設身處地爲別人着想了,戒心也太多了。
但是,錯過了就錯過了,她實在不想再往回走。她朝着張雅揮揮手,轉身跑向了剛剛進站的公交車。
坐上車,回了家。
家裏,阿七坐在桌旁,雙手扣着麪包,正一口一口地啃着,麪包碎粒撒得滿桌都是。
杜依走進房間,放下了揹包。
走出廳,用紙巾抹起了桌面,對着阿七說道:“你看你,天天都弄得這麼髒,煩死了。”
阿七咬着麪包,定住了,睜着眼睛,傻傻地看着杜依,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杜依抹完桌面,把紙巾扔到了垃圾筐裏,進廚房煮飯了。
喫過飯,杜依拿出了阿七的筆記本。
翻了好幾頁,都是些電話號碼之類的,實在看不出個啥來。
但阿七之前在學校這麼看重這本子,應該是些比較重要的電話,會是哪些人的呢?
翻到最後,卻見底部封面的背面寫着很多字,看樣子都是阿七的筆跡。
頂部寫着“時運賦”,第二行寫着“北宋宰相呂蒙正”。
杜依從小就討厭讀書,看着這密密麻麻的字,腦袋都大了。
“這應該是阿七喜歡的詩吧,看不出他還是這麼有情調的一個人。”她自言自語,又把本子翻回了第一頁。
第一頁有二十多行,筆跡清晰。
她拿出了手機,猶豫了半天。
這是阿七的通訊錄,上面寫的應該都是些阿七好朋友的電話號碼。現在阿七有難了,找找他們應該不過分。只是,萬一哪天阿七醒過來發現了,該怎麼跟他交代。
要是再碰上像上次茶老闆那樣的人,該怎麼辦呢?
她左手撐着下巴,右手拿着手機無聊地敲着桌面,眼睛一直看着阿七。
就這麼靜靜坐着。
過了十多分鐘,她深呼了一口氣,說道:“管那麼多呢,肚子要緊。”
她對着本子上第一頁的第一個號碼,撥起了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
“喂,要貨嗎?”電話那頭是個男聲,聽聲音像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人。
杜依被他問住了。這人招呼都不打,上來直接就甩了個問題,真的跟阿七很熟嗎?
她笑着說道:“你好,我是羅天的朋友。”
“誰?聽不清,這裏有點吵,你大聲點。”對方說道。
杜依提高了聲音,說道:“我說,我是羅天的朋友。”
“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裏實在太吵了。這樣吧,你要貨的話,就過來我這邊拿。”電話那頭說道。
杜依沒辦法,可又不想就這麼放棄了。她大聲說道:“那你把地址發過來。”
“好好,我電話先掛了。等會發短信到你這個手機。”對方似乎很急,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杜依“喂”的喊了一聲,只聽到電話裏傳來嘟嘟的聲音。
“這都什麼人!”杜依把手機放到了桌上。
沒一會,手機振動了一下,屏幕亮了起來。
杜依拿起了手機一看,信息上面寫有地址。
對方真的把地址發了過來!
地址倒也不算遠,是江北市的一個服裝批發市場。
她聽說過那地方,但沒去過。
既然明天不用上班,過去看看也好。
她收拾好東西,回房鎖門睡覺。
第二天一早,她幫阿七料理完喫的,咬個麪包就出門了。
這江北市交通倒也算可以,公交車四通八達,一個鐘頭多點,杜依找着了那個服裝批發市場。
這批發市場並不靠近主幹道,離得也有幾百米。兩者之間是一條雙車道的路,但路上並沒有任何一輛小車。因爲來來往往的都是人,車根本進不去。
那些人都拖着大包小包,步履匆匆的。
杜依看着很是皺眉頭。她從小就討厭往人多的地方擠,而且這地方看着有點亂。
但是,這是阿七曾經走過的地方。
既然都來了,就好好過去看看吧,熟悉熟悉阿七的過去也好。
她抿了抿嘴,跟着流動的人羣,慢慢地往裏面走去。
沒走幾步,她感覺渾身不舒服。
這些都是什麼人啊,頭髮蓬鬆,穿着的襯衣一高一低的,還時不時飄出惡臭的汗漬味。還有,那些長得四大三粗的大媽,拖着鐵架小拉車,呼呼喝喝的,聽着很是讓人反感。、
杜依很想馬上撤離這地方了,可回頭看看,路已經被湧進來的人堵死了。
她只能跟着往前走了。
短短的幾百米,竟然走了足足十五分鐘。
走過雙車道的路,就是一個牌坊。
再往裏走,是個小型廣場,比那路可寬敞多了。
杜依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憋了半天,不容易啊。
她繼續往前走,卻見個中年婦女在狂命地扯着小拉車,試圖把車拉過水泥階梯。
本來階梯不高,要是空車,根本不費什麼力。可這小小的拉車上面堆着個大大的編制袋,比那中年婦女瘦弱的身軀還要高,這可就有點難度了。
杜依心有不忍,走過編制袋時,悄悄地在後面推了一把。
車順利地過了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