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至始自終沒有聲音。
迎接的丫鬟跟進來,對屏風後道:“小姐,人到了。”
屏風後還是沒有聲。
何總耳微微一笑,背對着屏風,不過餘光一直向後瞄,道:“原來小姐怕見人,或許,見不得人?”
聲音慢悠悠的,有種很優越的閒適感在裏面,像是跟說話的人極熟,所以可以調侃。
又像是極不熟,所以可以毫不介意的譏諷。
李若拙那邊沒出聲。
小嬋瞪大了眼睛道:“您這是什麼話?本來您過來就是失禮,萬一傳出去,對我家小姐名聲不好,怎麼還想讓我家小姐露臉啊?”
何總耳道:“我已說了,有長輩允許,我們是未婚夫妻,沒有這麼多規矩。”
小嬋目露思考之色,看向屏風後:“小姐,規矩是這樣的嗎?”
她不懂規矩。
李若拙也不太懂,以前他跟蕭成舉,到真是天天相見,爹爹也沒說什麼,可是都是在大哥的院子裏,只有說到醫術的時候才找無人的滕花之下,她的閨房,蕭成舉可沒來過。
屏風後還是沒有聲,小嬋看向何總耳:“小姐的意思是規矩不是這樣的。”
何總耳笑道;“可我什麼都沒聽見。”
小嬋眉心攏的很深,心想,還真是不好騙。
何總耳看向小嬋道:“規矩我懂得很,你們在鄉下長大,能知道什麼?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小嬋想了想,也是。
早就聽說小姐已經跟何家郎君訂了親,那就是未婚夫妻了。
可她心中很是不安,這不安又說不出是怎麼回事。
何總耳見她臉上表情一會這樣,一會那樣,真是豐富極了,笑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跟小姐說。”
小嬋不走,目光看向屏風後。
屏風後沒有聲音。
於是小蟬更站着不動了。
何總耳又笑了。
道:“雖未見小姐,看身影就是會飛檐走壁,若是我將小姐的本領說出去”
他話才說到一半。
屏風後傳來一聲咳嗽。
隨後是輕輕沒有感情的聲音:“出去帶上門。”
何總耳聽了笑了。
身後那丫鬟聲音驚奇:“小姐,你是說我嗎?”
何總耳:“”
屏風後的人嗯了一聲。
那丫鬟很還不情願的出去了,不過很聽話,順便帶上了門,何總耳發出爽朗的笑聲。
隨即,何總耳道::“小姐是不肯出來見我?還是不敢見我?還是就不想見人。”
不肯和不敢,中間差着感情和膽量。
何總耳的語氣有些調侃之意,但隱隱笑聲中能聽出他的志在必得。
屏風後李若拙心想,他到底要做什麼呢?
道:“都不是,就是規矩。”
何總耳笑的更大聲:“我就是不喜歡規矩,我看小姐也不喜歡規矩。”
李若拙道;“郎君好像很瞭解我?你能看到的都只是別人讓你看到的,所以不要輕易去評斷一個人。”
何總耳在屏風的另一端愣了愣。
隨即道:“那小姐不妨出來一見,總不見面,如何瞭解?瞭解多了,也就不會輕易去評斷一個人了。”
李若拙道;“您要見我到底所爲何事?”
“對於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但對於小姐來說,就不知道了。”何總耳語氣一頓:“我就是來看看阿拙小姐,我的未婚妻。”
“你真的要見我?”屏風後的人聲音很清脆。
周圍的空氣沒有凝結,對方也不見羞澀,可是方纔他說的是未婚妻。
所有女孩子聽到這三個字不應該都說不出話嗎?或者錯愕或者驚喜。
可對面的人沒有。
何總耳愣了一下道;“一定要見。”
“確定要見?”
“非見不可。”
何總耳說完,徑自走向屏風後。
李若拙見高大的黑影想自己移動過來,也沒有怕,抬高了下巴。
一個穿着灰色常服的女孩子站在那裏,眉眼如畫,目光精明。
果然就是那日自己在家中見到的。
何總耳大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這人十分沒規矩的硬闖,李若拙頓了一下,從屏風後走出來。到對着門口的一排太師椅上坐下,這樣空間就很大了。
坐下後道:“我也記得郎君了。”
這話好似很有深意,她說的時候眸子十分晦暗。
何總耳依然不以爲意,也走到太師椅前坐在李若拙旁邊,道;“我叫你阿拙好嗎?”
李若拙道:“不怎麼好,我跟你好似沒有那麼親近。”
何總耳道;“慢慢就親近了。”
又道:“你可以叫我大郎。”
李若拙看向他:“是長尾巴的那隻嗎?”
何總耳頓了一下,哈哈大笑;“你還真有趣,罵我是大尾巴狼呢?”
李若拙微微頷首:“你這個評價是對的。”
“什麼?”
“我很有趣。”
何總耳再次哈哈大笑:“還很自信。”
李若拙見他笑不停,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何總耳:“”
靜下來後,何總耳道:“你每日都做什麼?”
李若拙點着手指:“起牀,洗漱,出恭”
“停。”何總耳抬起手來,隨即道;“你不怕我嗎?”
他英氣勃勃的劍眉微挑,目光斜睨着李若拙,眼神有一些曖昧不明的東西在裏面。
李若拙呵呵一笑道:“那你想讓我害怕嗎?”
何總耳笑了,收斂了放肆無禮的眼神,表情溫和,點着頭:“我現在倒是有些後悔,我應該讓你害怕的。”
李若拙聽他話裏有話,心想,是要來了嗎?
他不信何總耳是無緣無故來找她的。
看着何總耳的目光就有些許防備。
何總耳道:“先告訴我,你爲何要裝傻?”
李若拙道:“你能看到的我,就是我想讓你看到的,不然你看不到,那麼郎君爲何不戳穿我?郎君不戳穿我,就是在裝糊塗,想知道我爲何裝傻,那郎君爲何裝糊塗?”
何總耳微微頷首:“誰都有不想人知道的一面,有的面可以給那個人看,卻不能給大家看。”
“同意。”
何總耳又道:“那你應該感謝我,謝禮呢?”
他伸出一隻修長好看的手來。
李若拙想了想:“不告密者,君子也,確實該謝。”看向何總耳:“要多少錢?”
那個錢字,她說的極其輕柔,像是在提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