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嚴世藩就歇在了邵佳嘉屋裏。
“舒晴嵐怎麼說?”
嚴世藩歪在榻上,任由邵佳嘉一雙白嫩的芊芊素手在他身上來回遊走,且按且撩。
提起舒晴嵐,邵佳嘉這氣兒就不打一處來,“也沒說什麼,人家都是準王妃了,哪還會在意那些~不在朝的師父和同門!”
“不在朝”,意思是不上早朝,一般指擔任閒差或等級太低的官員。
嚴世藩掃了她一眼,徐春榮亦是“不在朝”,不過他也懶得提醒邵佳嘉,“我要聽(舒晴嵐的)原話。”
邵佳嘉心裏一緊,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跟舒晴嵐的談話,該死!她什麼也沒漏。
“她說人家胡編亂造……”
嚴世藩對邵佳嘉拋過來的媚眼兒無動於衷,不耐煩的拂開了那雙在自己身下不安分的手,“你娘沒教過你怎麼回話嗎!?”
邵佳嘉紅了眼眶,一五一十的將今天在忠義侯府裏的過程細細敘述了一遍。
嚴世藩邊聽邊輕輕釦擊着大腿,“舒晴嵐說這話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邵佳嘉一噎,舒晴嵐自始至終就沒換過表情!不,也許換過,但是...
“怎麼,是記不得了還是沒注意?”嚴世藩的耐心快要耗光了,蠢婦!
“舒晴嵐...對妾身一直是笑臉相迎...”
嚴世藩那雙不對稱的眼睛瞬間瞪了起來,嚇得邵佳嘉立刻低下了頭。
“你的意思是說,舒晴嵐不信你的話?”
邵佳嘉垂着眼,點了點頭,復又搖了搖頭。
應該會有所懷疑吧?
“嘭——!”
下一秒,邵佳嘉就被嚴世藩一腳踹到了三米開外。
“連個話都說不明白!”真是個廢物點心!連徐春榮一半兒的本事都沒學來!
邵佳嘉的眼淚譁就出來了,不止是因爲身上的疼痛,還有深深地委屈。從小到大,即使在邵家的那幾年,也沒有人打過自己。
可現在呢,邵佳嘉後悔了,不該當初一衝動就...比起嫁不出去或低嫁,來嚴家纔是徹底毀了自己個兒!
“就知道哭。”嚴世藩被邵佳嘉哭的愈加心煩,要不是看在她還有些用處...
邵佳嘉聞言哭的更兇,且越哭越傷心。大好的年華,即使以後跟母親作伴也好啊,爲什麼要來這裏...
“嘭!”
一張厚實的圓凳飛向梳妝檯,嘩啦嘩啦...
“怎麼,伺候爺讓你覺得很委屈?”嚴世藩目露兇光,一個玩物兒也敢給爺臉子瞧了?!
邵佳嘉瞠目結舌,不敢再哭,只是捂着臉小聲的啜泣。
嚴世藩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收緊...再使勁兒...
“咳...”臉色由紅變白再泛青,漸漸的,邵佳嘉的眼前開始發黑,好不甘心,還沒看到郭曉卿被罷官抄家......只是這樣的日子,我也受夠了,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差別。死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想死?”嚴世藩面目猙獰,像個來自地獄的惡鬼,“在我這兒,連死都是一種恩賜,”他慢慢鬆開了邵佳嘉纖細的脖子,卻一把捏住了邵佳嘉的下顎,“你得求,好好兒的求,爺或許會賞你個痛快。”
“咳咳咳咳...”邵佳嘉驚恐的捂住自己的脖子,連淚都嚇退回去了。
“想要活命,就得學聰明點兒,”嚴世藩粗魯的扯開了身上的腰帶,退下褲子,“否則...到時候可別怪爺沒有慈悲心腸。”
邵佳嘉跪着爬到嚴世藩面前,顫抖的捧起男人的下體,認命的張開了嘴。
薑黃色的液體伴着濃烈的騷臭,嗆得邵佳嘉不得不往下吞嚥。
等嚴世藩尿完,暴躁的情緒才稍稍有所緩解。
一幫廢物點心!
******
梳洗完畢,元堇靠在迎枕上敷面膜——這是關嬤嬤在晴嵐的“指導”下搗鼓出來的。
林胤飛從盥洗室出來,不禁眉頭微皺,“離中元節還早呢,別嚇着孩子。”
元堇聽了哭笑不得,“這不是爲中元節準備的無臉面具,你摸摸看,是溼的。”
林胤飛坐到她身側,將面膜上凸起的一個小包按到服帖,“這東西有什麼用?”
“美容養顏。”元堇說話的時候,儘量不扯動面部的神經,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細紋。
林胤飛不再追問,躺下身去準備睡覺。
“噯,你先別睡,”元堇用胳膊肘拐了拐丈夫,“我有事兒問你。”
林胤飛雙手枕在後腦勺下閉目養神,“說。”
“郭曉卿,晴晴的同門師弟,你知道吧?”元堇手裏揣着一面小鏡子,時不時的拿起來照照自己的臉。
“嗯。”
“那你有沒有聽說,他在東北賣官受賄?”
“呃?”林胤飛忽的睜開了眼,“誰告訴你的?”
“還有誰,‘舒大人’唄~”
“那她又是從何得知?”
“嚴世藩的那個二房說的。”
“哦。”林胤飛重新閉上了眼,“這事兒皇上是知道的。”
啊?這麼說,“這事兒是真的咯?”
“半真半假。”
元堇來了興致,“快跟我說說。”
開元府下頭有五六個縣,也是今年年初才設的。當初賣糧的案子牽扯了不少官員,都被罷黜了,郭曉卿到開元府的時候,底下的官兒一個也沒有——人家都不願往東北來。
想想也是,一年有一半兒的時間是過冬天,出了城門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外加女貞等少數民族聚集,西北的草原部落還蠢蠢欲動,“不太平”。
於是郭曉卿就想了個主意:“賣官”。
只要有秀才功名及以上,監生也可以,就能“買”官,比如縣令五萬兩,縣丞兩萬......
“啊?他還真賣啊?”元堇盤起腿兒來聽得一臉認真,連面膜翹起來了都沒察覺。
林胤飛索性也坐了起來,用指肚戳了戳妻子臉上翹起的“白紙”,將其再次按服帖。
“當然不是真的賣,這些銀兩是用來......”
這些銀兩全部用作官員的賞罰機制。
即使東北再窮,想當官兒的人也是不在少數,何況門檻兒還這麼低,熬幾年再走出去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狼多肉少”怎麼辦?
簡單,那就比吧!
當然不是比誰能拿的錢多,郭曉卿一視同仁,親自出題,讓這幫人來考試。
“考什麼呀?”元堇聽得起勁兒,索性摘了面膜丟到一邊。
“什麼都有。”
真是什麼都有,水利農田,政法律令,賦稅賬目...
總之衙門裏有的都考校過了,最後層層篩選,定下了各自的職務,當場頒發官印。
“那些銀子呢?”
沒當成官兒的自然是要還給人家,而當上官兒的,這銀子還是你的,不過——
一半兒無償捐獻給老百姓,修橋鋪路、補助農事,而另外一半兒,則作爲官員個人的懲賞。
比如爲官清明,幹事勤勉,政績突出,那就獎。
反之則罰,而且罰得厲害,百姓們監督,一旦亂紀違法貪腐受賄...一經查實,那就不只是罰銀子這麼簡單了。
“這法子好,”元堇合掌而贊,“皇上同意了?”
郭曉卿上了密摺,至於皇上到底持什麼態度,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就眼下來看,嚴氏父子是不知道這回事兒的。
朝中都是些看碟下菜的主兒,皇上不待見嚴家,嚴嵩一下子“清閒”下來,嚴世藩請了三道摺子興修水利,都被皇上扣了。
“哈,”元堇的表情有些得意,她早看嚴世藩不順眼了,竟敢去美麗時光鬧事!?!要不是礙於文武有別,她早攛掇家裏人收拾嚴家了!
咦,晴嵐不就是文官麼,皇上雖然讓她在家裏學規矩,但沒免了她的官階啊。
一個“惡毒”的點子悄悄爬上朱元堇的心頭...
******
“將軍!”草原上的漢子不僅身體壯碩,嗓門兒也大。
額圖靈掀開帳子,外頭刺眼的陽光照的他睜不開眼。
等看清了來人,額圖靈一拳搗在了那人結實的胸膛上,“好小子,怎麼纔回來!”
“嘿嘿...”出使大順的蒙古使節憨憨的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黃牙。
“這就是大順的火炮?”其實額圖靈是故意這麼問的,自他回到草原後,這炮就成了他的“心病”,日日想夜夜思,恨不能立時就能弄回來。
“是!”使節喜氣洋洋的揭開了蓋在炮上的油布。
圍觀的蒙古漢子們發出一陣歡唿,想不到這個趙戟這麼值錢!
額圖靈很滿意,同時又有點惋惜,當初要是多擼幾個趙戟就好了,現在就不止這一“炮”兒買賣了。
“嘿嘿,將軍...”
圍觀的漢子們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架大炮的威力。
額圖靈也想知道,期待的看向黃牙,別告訴我,大順皇帝只給了炮,那趙戟我可是不還的。
“將軍,”黃牙將額圖靈招到一旁,小聲道:“大順的人這會兒在大汗那裏,他們的皇帝說了,等見了趙戟纔給炮彈。”
“趙戟呢?”額圖靈又回到人羣之中。
“馬圈裏呢!”一個大高個兒喊道。
趙戟特別癡迷於馬,尤其是蒙古馬,骨架子大,肉緊結實還跑的又快又穩,當年他一眼相中大金子,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自打成了蒙古人的俘虜,趙戟就一天也沒離開過馬圈,他想着多套點兒蒙古人配馬養馬的技術,等回到軍中試試。
“把他帶過來!”
“是!”三五個膀大腰圓的大小夥子一齊出動,沒辦法,趙戟武藝不賴,人少治不了他。
額圖靈的帳子離大汗的營寨還有一段兒距離,他吩咐下人先把大炮運過去。
遠遠的,額圖靈就聞到一股馬糞味兒,等趙戟走近了更不得了,這人是剛從糞坑裏撈上來嗎!?
“洗洗。”額圖靈捂着鼻子揮了揮手。
幾個蒙古漢子押着趙戟,往他身上倒冷水。
趙戟頓時打了個寒顫,五月初的草原,風還是很硬。
“哈哈...”
看着趙戟狼狽着甩水的樣子,蒙古漢子們樂了,馬也是這麼甩的。
趙戟深深看了額圖靈一眼,有生之年,我趙戟一定要雪今日之恥!
“走吧~!”
額圖靈一馬當先,趙戟卻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他腳上鎖着厚重的鐵鏈子,連跑都費勁。
原本那幾個蒙古人還想跟之前一樣,騎在馬上拖着趙戟走,黃牙勸了幾句,那些人纔不情不願的綁了駕羊車,讓趙戟坐在上面。
趙戟沉默的坐在羊車上,看着前方不遠處的炮架子,一時間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大汗。”額圖靈行完禮,就看見幾個漢人模樣的男子坐在帳中,面前還擺着肉食酒水。
“額將軍。”小寶一眼就認出了額圖靈,山海關一戰,自己差點兒死在他——們手裏。
“丁大人。”額圖靈卻不認識小寶,這個姓氏還是進帳前黃牙告訴他的。
雙方禮貌的寒暄了幾句,小寶就要求見趙戟。
額圖靈看了汗王一眼,見對方應允,便叫人帶趙戟進來。
“趙將軍!”十幾年不見,小寶差點兒認不出他來了,頭髮一綹一綹的滴着水,臉色黝黑滿臉憔悴,鬍子拉碴一身泥污,渾身上下還散發着一種熟悉的臭味兒。
趙戟適應了一下帳中昏暗的光線,開始仔細端詳起眼前人,“你!你是...丁少爺?”
小寶沒有蓄鬚,看起來還有小時候的影子,尤其是一雙梨渦,笑起來的時候尤爲明顯。
“趙將軍,是我。”小寶聲音哽咽。
趙戟頗有些感慨,濰縣一別十幾載,不想再次重逢,自己卻是這副樣子。
按照約定,蒙古人一路“護送”小寶和趙戟入關,順便取走炮彈。
小寶恨額圖靈如此“虐待”趙戟,暗暗將給蒙古人的炮彈減了一半兒,反正蒙古人也不知道皇上原本打算給他們多少。
等漢人離開後,帳中只留下了額圖靈和黃牙。
“你見到嚴家父子了嗎?”
當初賢王和朱七都說嚴家是自己人,如今那兩個都上了斷頭臺,嚴家卻安穩無事,蒙古人就想再找個穩妥的“靠山”。
黃牙搖頭,“沒有,嚴家那爺倆兒都躲着俺們。”
大汗和額圖靈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嚴家並不是可靠的盟友。
“不過,”黃牙再度裂開一張大嘴,“這次上京俺們認識了一位京中的大人,他對俺們倒是很熱情。”還請俺們喫香喝辣,逛...
額圖靈想不出自己在京中還有什麼“故交好友”,“何人?”
“那人叫...叫張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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