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乖順的啊夜
錯愕的看着眼前不停唸叨卻依舊沒有停下手頭上忙活的主人，愣愣的忘記了反抗，就這樣被她牽着手忙活開來，臉上原本的驚訝慢慢轉換成了困惑，他真的不明白爲何主人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她真的是一直以來自己所認爲的那高高在上的主人嗎？沒有吱聲的凌夜就如此一言不發的跟在千裏身後，在回過神之後的他雖然很想解開自己手上的綢帶，可在接觸到那道寫滿威脅的眼光後，不甘心的低下了頭，作爲影子的他還是做不到違抗主人的命令，就算急着想要繼續找尋啊黎的線索，但從小被灌輸的思想還是像一把枷鎖一般將他緊緊束縛，逃不掉掙不脫的他就在這樣矛盾的情緒中陷入了兩難，完全沒有注意到主人究竟在忙活什麼，只是就這樣如同人偶一般乖順的跟在她的身後，任由她用浸過熱水的毛巾遞到自己手裏，也不知道是怎樣擦拭的臉頰，總之，現在的他就是完全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直到毫無防備的被千裏的推了一把直愣愣的摔在了牀榻之上，一直愁眉不展的他纔再度驚愕的抬頭神情複雜的看着沉着臉站在他面前的主人，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麼。不理會凌夜臉上覆雜的神色，叉着腰的千裏揚了揚下巴，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道：“脫衣服！”在聽完千裏的話之後凌夜眼裏原本還寫滿的不解、困惑、憤然在那一瞬間全部變作了羞憤，與凌黎相同平日裏卻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頓時染滿了紅霞，不安的往後挪了挪，全身忍不住輕微的顫抖着，看向千裏的眼神中寫滿了震驚與屈辱，他雖然早已猜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可全然沒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他曾不止一次對自己說族人都會經歷這樣的事情，沒什麼好怕的，但在這樣全然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全身也止不住的顫抖着，羞憤與緊張的心情交織在一起，撞擊着他一向引以爲豪早已練就的剛強的心。
就這樣一直強迫自己看着主人的眼睛就是想要從她的眼睛中看到戲虐，此刻的他多麼希望這又是主人的一句玩笑話，就像當初他曾經懷疑的一般，雖然以前總是在心裏嗤笑那聽起來有些冠冕堂皇的可笑拒絕，但現在，他卻莫名的期望起那些話語來。可惜，主人的眼中明明白白的寫滿了堅持，似乎還有着淡淡的不耐煩，大概是不滿意他久久還未行動吧。咬着牙，用顫抖的手緩緩貼近了侍婢服上簡單的芸扣，狠下心來開始解起了衣裳，一顆，兩顆……每解開一顆都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一身過人的武功，一次次用命相搏磨練起來的鎮定在這一刻全都支離瓦解，腦海裏也滿滿一片混亂，除了憤慨屈辱和那如擂鼓一樣的心跳聲，再也沒有別的可以思考的了。
好不容易在主人的注視下褪去了侍婢服外邊罩着的長衫，單着裏衣與單薄棉褲的凌夜都快咬碎了一口銀牙，骨子裏透出的倔強支撐着他僅剩的氣力，沒有移開與主人相視的目光，似乎在等着她接下來的舉動。沒有任何表情的千裏見凌夜乖乖褪下長衫之後不但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滿意，反而繼續沉着臉對凌夜說道：“還有棉褲。”話一出口，凌夜差點沒直接暈過去，難道主人就非要這樣折磨他，看着他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纔會感到滿意嗎？弟弟現在還生死未卜，她，她怎麼可以讓自己做這樣的事情！噴湧而上的羞憤幾乎讓他呼吸困難，渾身的顫抖也讓他有種不能控制的感覺，大口大口呼吸着周圍彷彿快被抽空的氧氣，揪緊了手下的牀單，閉着眼緩緩褪下了那雖然單薄但卻是僅剩的可以讓他覺得安心的棉褲。
只剩裏衣裏褲的凌夜強行忍住了快要彙集在眼眶中的清淚，他明白，這是每一個影子既定的宿命，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去反抗，心灰意冷的他乾脆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命運所讓他必須揹負的屈辱，但渾身不安的顫抖還是泄露了他此刻不安的心情。可讓他更爲不安的是在接下來那靜謐的等待當中，主人似乎並沒有來到自己身邊，反而是朝着離牀榻不遠的地方走去，手上的綢帶向他泄露了主人的行蹤。一陣細小的聲響之後，或許是等待的太久也不見主人有什麼動靜感到疑惑的凌夜緊張小心的將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奇怪的是並未在視線範圍內見到主人的身影，困惑的凌夜忽然想起剛纔手上綢帶的晃動，於是便憑藉着記憶順着綢帶往它的另一端瞧去。
不想，剛剛抬頭便迎上了一片撲面而來的雪白，眼見着這突如其來的不明物體，平日習武的綾夜習慣性的一把將那奇怪的雪白接了個正着，可下一秒，凌夜更是驚訝的合不攏嘴，懷中那一下子變得清晰的雪白居然是一牀嶄新的棉被，正在凌夜皺着眉打量這從天而降的棉被時，頭頂上忽然傳來了千裏的聲音：“喏，這是給你的，趕緊睡了，要不然明早沒精神那可就麻煩了。”說完，也不管凌夜是不是還陷在那深深的困惑之中，未曾等到他的任何回答便徑自吹熄了桌上的蠟燭，自己鑽到了剛纔鋪好的‘被窩’當中，心裏還不忘憤憤不平的哼哼着，自打出來之後，爲了那該死的面子，自己也不知道睡過多少次這冰涼的地鋪了。哼，睡地上也就罷了，偏偏凌夜那臭小子居然還敢誤解她的意圖。
明明只是擔心他和衣而睡會着涼，當然，也不排除是爲了防止他半夜三更偷跑一個人去冒險，所以纔會收了他的外套，沒想到，那臭小子居然認爲她是大****，雖然他沒有明說，但他臉上的表情，渾身顫抖的模樣，每一個動作都像極是個受了委屈的弱質女子，每一個眼神與動作都在指控着自己，而可憐的自己則在那一瞬間倒成了****霸王了！真是慪死她了，本想解釋清楚但又怕會壞了自己好不容易端起的主人架子。所以，現在的她纔不要理那個臭小子，反正被子丟給他了愛怎樣怎樣，衣服在她這裏，想偷跑，沒門！
抱着主人扔過來的被子，回想着剛纔聽到的那句話，凌夜靜靜的坐在那裏，沒有睡下，也沒有起身，好幾次想要開口向主人問清楚爲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就連開口喚主人都顯得有些困難，他不明白，爲何主人明明有那樣的命令，明明對和自己長着同一張臉的啊黎頗有好感，但卻會在這樣的時候臨時改變主意，難道自己就當真不如弟弟那般討主人的歡心嗎？也對，只有弟弟那樣單純無邪的男子才配得上有人疼愛吧，像自己這樣成天只會沉着一張臉的粗野武夫又豈敢奢求什麼呢？就算是知道自己無力抵抗命運，但在內心中還是藏着那麼一個小小的願望，而那小小的願望當真不允許存在嗎？
獨自一人抱緊了懷裏的被子，內心不斷閃過這些日子以來與主人相處的畫面，連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心裏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失落，難道這不是他期盼的結果嗎？一次又一次的在心裏問着自己，卻一次又一次的找不到答案，就這樣，也不知道靜靜的坐在那裏想了好久，他也不能從混亂的思緒中理出一條完整的線來，主人的事是如此，弟弟的事是如此，自己的心情也是如此，靜謐的空氣中只能聽到他焦躁不安的心跳與那睡在地上的主人平穩的呼吸聲。煩躁的試着深深的吸入一口空氣，似乎是想要平息心中越來越多的煩惱，但是意外的嗅到一陣淡淡的花香，頓時，心中的煩惱就像是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那說不清楚的滿足與隨之而來的濃濃睡意。此刻被那些煩惱與焦慮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凌夜又怎能抵抗這將一切拋開的輕鬆，很快便帶着滿足的笑容慢慢閉上了眼睛。
原本緊緊抱在他懷裏的被子由於失去了他的緊擁，毫無遮攔的輕輕朝着地上掉去，本該落在地上的被子卻意外落在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中，重新回到了凌夜的懷裏。動作輕柔的替他掖好被子，白皙雙手的主人輕輕的笑了笑，意有所指的低低說道：“讓你睡你卻偏偏不睡，真是不乖呢，呵呵呵。”說完，便轉身來到早已熟睡的千裏身邊，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兒，藉由着那微微透過窗照耀在屋裏的月光可以清晰的看到那被黑紗遮去了大半張臉上僅露出的眼中藏着濃濃的恨意，什麼話也沒有說，手的主人便緩緩蹲在地上熟睡的千裏身旁，似在欣賞又似在思考，終於，一陣沉默之後，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慢慢伸向了千裏那彷彿一折就斷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