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大丫大吼着, 讓顧九住口。
她並不會輕易地就相信顧九的測算結果,但她雖才十二三, 自小的遭遇卻讓她比同齡孩子成熟, 她能暗地裏攢錢計劃着出去找甜甜,其實就代表着她心底對甜甜的遭遇已經有了很不好的猜測,所以一聽到這個結果,她就剋制不住的心慌害怕。
顧九理解她爲朋友的擔憂,也不會那麼容易和一個小姑娘生氣, 他說:“你還有你其他朋友的八字嗎,可以報給我, 一併測算。”
大丫眼眶已經紅了, 將她之前提起過的萍兒和小蒙的八字都報給顧九,忐忑地等着顧九說測算結果。
顧九將兩個八字在心裏滾過一圈,遺憾地抬頭, “她們的結果,和甜甜是一樣的。”
大丫終於忍不住掉下眼淚,“怎麼會呢?鄧大師她明明說了, 是送甜甜她們去別處的繡莊學藝的。”
“但你也已經懷疑了不是嗎?”顧九說,“你之前以爲甜甜她們會遇到些什麼?”
大丫咬着嘴脣說, “我以爲,她們是被送到那種地方去了。”
那種地方,無非就是供男人取樂紓解**的妓院。之前光是這樣的猜測就已經讓大丫十分難過,現在她卻是真的寧願她們是待在那種地方,那樣至少還活着, 解救出來還能換個地方重新生活,而不像測算結果裏那樣,小小年紀就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被埋在土裏。
“如果你的測算結果是真的,那你能算出她們被埋在哪裏嗎?”大丫看着顧九。
“可以。”顧九說,“你有她們之前隨身常佩戴的東西嗎?衣服也行。”
一件物品主人帶的越久,氣息就越濃厚,停留的時間也會越久,單純的風吹日曬,是不會很快消散的。
大丫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條紅繩,上面掛着一個很小的香囊,大丫遞給顧九,“這是甜甜從小就戴着的香囊,快十一年了,她離開的時候贈與我了。至於萍兒和小蒙,我沒有她們的東西,她們走的時候把衣服什麼的都帶走了,睡覺的地方也已經換成了別人。”
顧九身上陰氣重了點,沒有接香囊,而是由邵逸接過去,他說:“沒有她們的也沒關係,我想,只要找到甜甜,也就能找到萍兒和小蒙。”
邵逸引出香囊上殘留的氣息存進幾張符紙裏,然後留了一張在手裏,掏出一根牽引香,以符紙點燃香頭。
煙氣升空,因太過稀薄,又是烈日下,大丫看不太清楚,但這並不能妨礙顧九和邵逸。他們就看到這煙氣分成兩股,一股飄到大丫身邊,這香囊畢竟被大丫戴過一個多月時間,也沾上了她的氣息,飄向她的是屬於她的氣息。另一股煙氣飄向尚還未知的方向,這纔是屬於甜甜的氣息。
顧九對大丫道:“去將剛纔與你說話的叔叔叫上。”
大丫鬆了一口氣,她膽子再大,也不敢隨意跟兩個陌生的男子走,叫上馮叔就會安心很多。大丫忙轉身回去,不一會兒就將睡眼朦朧的馮叔拉了過來。
“我們走。”顧九說,與持着牽引香的邵逸在前頭領路。
馮叔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迷迷糊糊地被大丫拉着跟上去,坐上了顧九他們的驢車。
他們跟着牽引香一路出了城,大丫說:“這麼遠,會不會到別的城鎮去了?”
“不會的。”顧九說,根據他的測算結果,結合鄧意遠收養那麼多孤女的情況來看,差不多已經證實了由鄧意遠繡成的那件屏風,所用的原材料就是她自己做出來的。她既要害人,就沒必要那麼折騰地把人弄到別的城鎮,只會選個最近的僻靜地方再作案,所以不會離太遠。
在香燃了半截後,顧九他們來到一個莊子前,這附近幾里路,只有這裏出現了這麼一個莊子。
煙氣飄進了裏面,說明他們尋找的目標就在這裏。這莊子外面普通,外面圍了一圈高牆,很安靜。門口有快要消失的車轍痕,說明平時這莊子的主人很少出去或是過來。
“我們要進去嗎?”大丫說。
“你們待在外面。”顧九說,摸出掛在腰間的羅盤,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甜甜的測算結果顯示已經死亡,如果她的屍體在這莊子裏,除非她生前是心甘情願受死,不然屍體在這,怎麼都會飄出幾絲怨氣。但觀這莊子,既無陰氣,更無怨氣,像是被什麼隱藏起來了。
顧九羅盤在手,雙手繞着羅盤兩邊輪轉幾圈,然後將羅盤拋向莊子上空,羅盤像撞到什麼東西一樣,“嗡”了一聲。顧九早有準備,他迅速掐訣唸咒,羅盤身上光芒大盛,嗡嗡急鳴,而後像突破了什麼屏障,在原地極速旋轉幾圈,飛回了顧九手裏。
此時的莊子,在顧九和邵逸眼裏已經變了模樣。只見濃黑的陰氣、怨氣籠罩了整個莊子,裏面鬼影綽綽,時而有怪異的嘯叫從裏面傳出來,竟是個鬼窟。而且莊子外面隱藏着的陣法也顯露了出來,它們將裏面那些鬼魂困住,讓它們出來不得。
大丫和馮叔看不到,只是覺得周遭一下子陰冷起來,頭頂上空黑沉沉的,前一刻還烈日當空,後一刻卻已烏雲密佈,陰風陣陣。
馮叔搓着發涼的手臂,“這、這怎麼回事啊?”來的一路他都聽大丫說了,他對此事是持懷疑態度的,還一直還在想如果中途顧九和邵逸使壞,他該怎麼護着大丫逃走。卻沒想到,到了這裏後,情況居然真的靈異了起來。
邵逸轉頭,沒什麼表情看着大丫,“車上去。”
他們一直有在車上彈硃砂線的習慣,那些鬼魂雖是被困在莊子裏,但難保發生意外跑出來,以防萬一,還是讓大丫和馮叔待在車上安全些。
大丫拉着馮叔上了車,緊張地看着顧九他們。
顧九一手握桃木劍,一手拿着羅盤,邵逸則拿出了黑鞭,他們身邊跟着警惕的小弟,兩人一貓踹開莊子大門,迎着黑霧走了進去,大門被重重關上,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大丫和馮叔的視野裏。
“好熟悉的手筆。”看着身後自行緊閉上的大門,顧九巡視了一圈,對邵逸說道。
一個人做事通常會根據他自身習慣來,留下的痕跡都差不多。顧九他們曾在陰差陽錯下遭過鬥笠男一次暗算,當時那隱蔽一切的陣法給人的感覺,和他們此時身處的陣法很相似。只是那次裏面真正的鬼魂並不多,更多是怨氣和煞氣化成,在這裏面的鬼魂卻都是真的。
這些鬼魂有大有小,有老有少,他們徘徊在顧九兩人身邊,就等有機會一鬨而上生喫了他們。但不論是顧九身上磅礴的陰氣,還是邵逸身上溢散出來的銳利陽氣,都叫他們不敢輕易靠近。
牽引香還有兩根指節那麼長就要燃完了,顧九和邵逸暫時沒管身邊虎視眈眈盯着他們的鬼魂,而是跟着煙氣繼續找下去,最後來到莊子的牆角邊,那裏的土顏色與周邊不同,看着比較新。
邵逸鞭子一甩,捲了兩隻老鬼過來,他們被黑鞭灼傷忍不住痛叫,想撲過來掐邵逸,被邵逸連踢兩腳,被踢的地方立即消融了兩塊陰氣,都是被邵逸身上的氣給弄沒的,比被黑鞭卷着還恐怖。
邵逸殺雞儆猴地將兩隻老鬼痛打一頓,讓周圍蠢蠢欲動的鬼魂暫時老實起來後,指着那圈土地,命令道:“給我挖開。”
老鬼們是厲鬼,先前也不知吞了多少隻小鬼,觸碰實體不是問題,他們迫於邵逸恐怖的實力,老實又屈辱地蹲下身用一雙鬼手挖土。
他們邊挖,顧九邊問:“是誰將你們關在這裏的?”
一名老鬼氣哼哼道:“不知道。”
邵逸一鞭子抽上去,老鬼嗷了一聲,憤怒地想罷工,“老子真的不知道啊,老子當時正賞月呢,就被一個神經病道人捉來關進這裏,再也沒出去過。”
“這裏有個叫甜甜的女鬼嗎?十二三歲。”顧九繼續問。
這名老鬼不想再挨鞭子,老實說:“這麼小,剛死的新鬼?”
“是,差不多一個月前來的。”
“那難咯。”老鬼呲牙,“在我們這,新鬼只有被喫的份。”
說完,土被徹底挖開,露出裏面埋着的一具屍體。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看着像是被利器和鞭子造成的。因爲這裏陰氣重,屍體還保持着剛死的狀態,露出來肌膚也是傷痕累累。她的死狀慘不忍睹,尤其顯眼的是,她身上的血液已經被放幹了。
老鬼看到屍體,嘖嘖兩聲說:“這丫頭慘啊,被人活生生虐待折磨死的,她死的那幾天,我們天天能聽到她的慘叫聲。”
另一隻老鬼喫了教訓,不敢多話,就一直悶頭挖土,這會兒又被他挖出了兩具屍體,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
“你們到底要找什麼啊?屍體嗎?那可多了。”
話多的老鬼不耐地指着另一邊的牆頭,“我跟你說,從那到這裏,埋了一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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