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鄒宅裏曾有過不下百隻的動物亡魂, 陰氣與怨氣太濃,這讓鄒宅變成了佈置血煞陰龍陣的絕佳之地, 爲防被那佈陣之人利用, 顧九和邵逸花了點功夫將二者清除掉。
鄒家的事了結後,顧九和邵逸得到了不少報酬,散一半出去,剩下的錢再讓他們買很多需要的硃砂符紙後,也夠他們花用三個月了。說來明明同樣都是散一半留一半, 可方北冥就是留不住錢,顧九和邵逸自從不跟着他們師父後, 生活水平是直線上升, 餓肚子的情況再也沒發生過了。
不過沒了他們兩張嘴,顧九覺得他師父的生活應該也要比之前輕鬆些了吧?
“就此別過,有緣再見。”鄒宅門口, 顧九和邵逸與何道長道別。
何道長是荊陵郡隔壁城市迭山郡某個道觀的出家道士,這次是受鄒家相請過來的,事情結束後他就得回去, 顧九和邵逸會在荊陵郡停留一段時間,將周邊查看一番。
才下過一場雨, 之後幾天一般來說都是晴天,顧九和邵逸點了十幾只小紙人出來,到晚上時將它們放出去,讓它們幫着標記陰氣與怨氣重的地方。
一夜過去,天矇矇亮, 顧九睡得迷迷糊糊時,聽見窗戶那裏有響動,他睜眼看過去,就見一隻髒兮兮的小紙人費力地將自己從窗戶縫隙裏卡出來,嘿咻嘿咻地從窗戶上往下爬。
顧九披了外套起來,走過去將小紙人託在手裏,戳了戳它的肚皮,“怎麼把自己弄這麼髒?”
小紙人抱着他的手指,在臉上蹭了蹭,抬頭看他,“咿呀!”
顧九就說:“掉水坑裏去啦?以後當心點呀。”
“咿!”小紙人點頭,然後乖乖站在那裏,讓顧九用沾了水的溼毛巾給它擦去身上的泥土。
小紙人們晚上在外面溜達,天亮時回來。它們怕火不怕水,不過它們身上沾了水雖然不會飛灰湮滅,但水會加重它們身體的重量,讓它們行動變得困難。一般來說只要是晴天,夜間的露水對它們影響不大。
眼前這隻小紙人因爲掉進水坑裏,全身都溼了,渾身都沾上泥水,出去時還白乎乎的,回來就黑漆漆的了。顧九給它把身體擦擦,只看着比回來時乾淨點,徹底白不起來了。
“咿~”小紙人瞅着自己灰撲撲的小手,很是難過。
顧九十分淡定地哄了哄小紙人,拿出符筆和硃砂。這種情況顧九不知道遇多少次了,應對起來非常熟練。
邵逸起來的時候,就看到顧九背對他坐在靠窗的桌邊,散着頭髮,披着衣服,他的肩膀、手腕和頭上,站了不少小紙人,都好奇地看着他給站在桌上的小紙人畫衣服。
邵逸打了個哈欠,沒去打擾顧九。
他翻身起牀,把自己打理好後,拿着梳子走到顧九身後,握住他一縷長髮,將蹲在顧九頭上的小紙人趕走,安靜地給顧九梳頭髮。
顧九仰頭看了一下,咧嘴笑道:“謝謝師兄。”
這麼多年過去了,顧九還是不會梳頭,邵逸當梳頭小童也當了八年,估計以後還會持續下去。
邵逸將他腦袋抵回去,“小紙人們都回來了嗎?”
顧九說:“還差幾個。”
這時髒兮兮的小紙人穿上了新的衣服,身上是一副紅梅圖,那些灰塵印記特別重的地方經過顧九的修飾已經看不太出來了。其他小紙人中也有想穿這身“紅色大花襖”的,揪着顧九的衣服撒嬌,咿咿呀呀地表示可不可以也給它畫一套新衣服。
顧九笑着點它們的腦袋,“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邵逸給顧九束好發後,昨夜出去玩的小弟馱着剩下的幾個小紙人一起回來了。
顧九動作很快,將所有想穿新衣服的小紙人都畫完,然後拿出昨天就準備好的荊陵郡地圖,讓小紙人們將自己標記出來的方向、標識都說出來,他在地圖上進行一個大略的標記。
隨後顧九將它們收起來,“先睡一覺,晚上再起來玩。”
他們任務重,小紙人們帶回來不少標記點,都需要他們兩個親自去查看。顧九收起符筆與硃砂,回頭才發現他師兄把他的洗臉水都叫好了,正打開門讓小二送早飯進來。
顧九對此已經習慣了,他覺得邵逸表面看着沒耐心,但那是受他體內的金庚之氣影響,若他是個正常人,應當會是更加溫柔的人吧。就像在道觀居住時,他基本只負責煮飯,平常一些零碎瑣事,都是邵逸在負責。
兩人坐下喫飯,邵逸問:“有多少個點?”
顧九標記時就數過了,幾乎每個小紙人都帶回了一到兩個點,能在地圖上標記出來的將近二十個,標記不出來的有十幾個,這個需要小紙人親自帶路。
接下來的幾天,顧九和邵逸就退掉客棧客房各處跑,這些地方他們不確定有沒有被佈置血煞陰龍陣,但是在清除陰氣與怨氣的時候,可以阻礙一下陣法的進度,順便向周圍的人打聽一下標記處有沒有怪事發生。
在他們按距離遠近挨個清除過的十幾個標記處時,遇到有三個標記處近來有怪事發生的,情況與血煞陰龍陣十分吻合,這樣的話他們就得守在那三個標記處,等到陣法定時啓動後,再將其破掉。
破血煞陰龍陣,顧九還有點勉強,陣法裏的那些怨鬼由他清理,破陣的事就交給邵逸。現在的邵逸和當年被迫出師時的方北冥一般年紀,但天賦比方北冥好,又有金庚之氣和至陽之體雙輔助,比方北冥只強不弱,沒有外因搗亂的話,邵逸破陣還算是輕鬆,耗費的精力休息兩天就回來了。
這天他們剛破掉一個血煞陰龍陣,爲了破掉這個陣,他們已在野外一連待了十幾天。破陣的地方臨近一個小鎮,顧九便與邵逸進了小鎮,準備好好休息兩天。
雖說目前他們手裏的錢夠多,但是清除陰、怨之氣與破陣,需要的材料不少,要不停採購,所以他們不能坐喫山空,經過一些人比較多的地方,他們會選擇擺攤算卦。若是遇到有抓鬼等特殊要求的客戶,還可以順便讓他們節省些住宿費。
兩人進了小鎮,找到個熱鬧的地方,就在角落擺起卦攤,顧九負責照看,邵逸在旁邊閉目養神。
顧九盤腿坐下沒一會兒,便見一名約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卦攤前走過,不過他本來略快的腳步在經過卦攤後越來越慢,最後停下,回頭看了過來。
顧九注意到他,見他眉頭緊鎖,顯然心中有煩惱事,便笑着開口:“這位老爺,要算一卦嗎?”
中年男人回到卦攤前,雙手背後站着,問:“算得準嗎?”
顧九道:“準不準,算過才知道。”他扔了個蒲團過去,請這人坐下說話。
中年人皺眉看着那個蒲團,猶豫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他想學顧九那樣盤腿坐着,不過他應該不曾有這樣的經驗,所以試了幾次都失敗了,只能雙腿併攏,雙手抱着膝蓋姿勢彆扭地坐着。
顧九問:“算生辰八字還是面相、手相,或是測字?”
中年男人想了想,道:“測字。”
顧九就將身前的一碗淨水推過去,讓他沾水在紙上寫出來。
中年男人穿着儒雅長衫,看着就是個讀過書的斯文人,他沾了水,緩緩寫了一個“趙”出來。
顧九看了看,道:“趙含走,走字,去也、離也。若問其他,則有財務失脫等事,若來問病……”
中年男人緊張道:“問病又如何?”
顧九道:“若問病,則有死傷之事。”
中年男人震驚地看着顧九,然後道:“我還想再測一字。”
他沾水,寫出一個“版”字。
顧九搖頭,爲他測道:“反字無一好,十個十重災。版帶反,反字違背,與正相對,此字不論老爺你問什麼,結局都不太好。”
中年男人神情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麼,道:“實不相瞞,我測的這兩個字,乃我一位至交好友的姓、名。他已死去多年,最近我總夢見他,他穿着下葬時的一身衣服,面容蒼白地看着我,這個夢在上個月我隔幾天才夢見一次,近來卻日日夢見,他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有什麼要對我說。”
顧九道:“他是因病去世?”
中年男人點頭:“他科舉落榜,便一蹶不振,得了心病,最後藥石罔效,逝去的那年,才二十二歲。”
顧九說:“逝者託夢,一般都是生前有願望未盡。”
中年男人說:“我也這樣想過,可在夢裏他並不與我說話,我想幫他都幫不了。”他看着顧九,十分遲疑,“聽說你們這些道長,可與亡靈溝通?”
生意上門,顧九笑得越發禮貌客氣,“正是,老爺可是想請我們幫你詢問友人?”
中年男人道:“若能問出緣由,張某感激不盡。”
顧九便收起卦攤,抱起小弟,邵逸不用他叫,自己就睜開眼睛。兩人跟在中年男人身後,來到了一座有錢人家的宅前。
張宅,中年男人自我介紹叫張玉堂。
門前有個中年婆子在張望,見到張玉堂,叉手行禮後急道:“老爺您可回來了,剛纔夫人動了胎氣,正請了大夫來看。”
張玉堂一聽,頓時一臉焦色:“怎麼又出事了。”說着,招了下僕領顧九二人先去休息,他腳步匆匆地往後院去了。
顧九和邵逸跟着下僕往客院走去,卻聽後院那個方向忽然傳來女人悲慟模糊的哭聲。
顧九挑了眉,和邵逸對視一眼,這是……胎兒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字什麼的亂寫的,咱們還是要講科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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