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正把頭埋在席青的脖頸間,口裏仍舊念着那幾個字:“嚥了一口血!嚥了一口血!嚥了一口……”
倏地,他將頭抬起,看着小綠,問道:“昏迷之前嚥了一口血,還說了恨本王,要本王不得好死,是不是?”
熙正這種表情讓小綠一陣恍惚,皇宮裏的太子又不見了,她以爲他要將席青臨昏迷時詛咒的話,盡數的推卸在她身上,然後向她大發雷霆,戰戰兢兢道:“是……是……”
“這麼說,她是在痛恨本王的時候嚥了一口血!也就是說,她也是因爲痛恨本王才嚥了那口血……”熙正仍舊自言自語的樣子,指腹輕輕的摩挲着席青的臉頰。
一邊站着的小綠見熙正的目光盯着席青的臉頰,在心中憤憤道:“廢話,是你踹的公主吐血,恨你是理所當然的!”
“嚥了一口血之後昏過去了……按照這樣的順序……那口血一定是憋在胸口中……才讓她……才讓她呼吸不能通暢……”熙正說着猛然抬起頭,命令道:“過來抱着她!”
“哦!”小綠上前抱住席青。
熙正起身,來到牀榻上的那一小灘血又一次細細的觀察,良久,道:“果然是胸口的淤血!”
小綠對他的這一系列舉動甚是不解,也覺得從他口中說出的這幾句話沒有一點的用處。不過她還是壯着膽子問了一句:“王爺在說什麼?”
“她胸口中還有淤血,如果將那些淤血盡數吐出來,她就會沒事了!”熙正篤定的說着。
“那……那現在……”小綠不敢肯定他說的對不對,但是也願意相信這是一根救命稻草。
熙正抱住席青的肩膀,說着:“也只能這樣做試試了!”然後將席青整個的抱在懷抱裏,用一隻手握住她的下巴,促使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就在附上去的那一刻,他又認真的對席青說道:“你最好配合一點,讓本王將你喉間的淤血塊吸出來,因爲本王不許你死!本王說過,哪怕你死了,也會將你的屍首帶在身邊去沙場廝殺司空純!”他說着,嘴巴已然附在她略顯暗紫的脣。
小綠聽着從熙正口中說出那個“吸”字,不由的一怔,他不會是要……
小綠這樣想着,熙正已然抬起頭,脣上帶着斑斑血跡。
小綠驚呼一聲:“王爺……”
熙正示意小綠拿來痰盂,然後將口中的那一大口血摻雜着黏痰吐在痰盂裏。他毫不遲疑,用袖子胡亂的擦一下嘴,又一次附上去……
就這樣連續幾次,吸出大量的暗紅血塊和黏痰,隨着吸出的黏液一點點的將紅色減弱,他才暫時停了下來,接過小綠遞過來的水杯,含了一大口,齒間來回遊走兩下吐在痰盂裏,然後又要附上去。
小綠站在一旁早已被眼前這一幕感動的稀里嘩啦,一隻手端着痰盂,一隻手擦拭着斷了珠子般的淚水,她想起太後臨終前說的話,現在的她完全信服了,他們會走到一起,哪怕曾經有過多少誤解和怨恨!對於自己一直以來在席青面前違心的說熙正的好,更加能夠釋懷了。
熙正抬起頭,看着席青的臉色有剛纔的暗紫變得紅潤的臉頰,露出欣喜的表情,這欣喜擋不住胃裏一陣噁心,他毫無預警的嘔吐一下,吐出幾滴胃液。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似是苦笑的樣子,今天一天又過了一半,算來從司空純離開西定王府,到現在自己都是滴水未進,能吐的也只有這幾滴胃液了吧!他將席青平躺着放下,然後又愛憐的幫她掖了掖背角,忍不住又要嘔吐,右手握拳放在脣邊,吩咐小綠道:“她醒來去書房叫本王!”
“是!”小綠看着牀榻上有些紅潤臉頰的席青,似乎很是相信熙正的話,她能快一點醒過來!
熙正緩緩走出寢殿,想起還在書房等着自己的淳於昊,不由的加快了步子。這個女人,清醒的時候讓本王不得舒心,就連昏迷都還可以耽誤本王做正事!熙正一隻腳剛踏出恆珠殿便看見席碧瀲靠在殿門邊的門框上,見自己出來,一陣泫然,頭也不抬,也不向熙正請安,自顧自的往裏面走去。
熙正見她如此,暫時停住了往前走的腳步,冷冷道:“站住!爲什麼見到本王也不請安?”
席碧瀲抬起被淚水模糊的眼簾,透着霧氣更加看着熙正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個男人,好像在幾個時辰前對自己還是一副溫柔的樣子,而現在這份漠然的表情和犀利的語調……
她無奈的一笑,終究還是因爲她啊,那個在恆珠殿尚處於昏迷的女人,能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獸,也可以讓他變成溫潤如玉的王子!魅力真是大啊,連一句話都無需說,就算這麼昏迷着都可以駕馭他所有的情緒。她假意無比感動的樣子,又是一陣泫然:“臣妾是看着王爺爲妹妹的付出……心中感動……”
“付出?”她的話好像點醒了熙正,他身子猛然一緊,似乎是被這話點在了身體的要位,讓他禁不住這真實感的存在。
“難道不是嗎?換做任何一人都不會如王爺這般用自己的口爲妹妹吸出那些血塊!”
看樣子她早來了,把這一切都默默的看在了眼裏。不過她越是這樣講,便越能提醒熙正,被他救起的女子是讓他極度痛恨的席青,他將會對自己不顧一切的救了她更加的暴戾。果然,熙正厲聲道:“本王只是不想讓她這麼痛快的死去!”說完,大步流星的朝着書房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席碧瀲更加狠毒的冷笑,沒關係,你付出的越多,到時候便會愈加心痛,也就可以更加痛恨於她,有我在,你們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她望着熙正遠去的背影,透着君王的士氣,王子的灑脫,甚至隱隱還能看得出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她在心中篤定的說着,熙正,這輩子你一定是屬於我席碧瀲的。她這樣想着腳步已然跨進恆珠殿的門檻,她要搞搞清楚,被熙正這麼大費周章救了的女子有幾成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甘心,很不甘心,再多一點點的時間席青就會被自己掐死,可是小綠卻突然出現。她不相信翠竹剛纔在碧香殿的話,說什麼小綠進去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在殿外聽見她們二人的對話了;第二,是席青冥冥之中真的有喚來小綠救自己。第一種完全可以排除,她們當時的小心她敢確定,大殿門緊閉,在大殿之外的小綠根本不能聽見;而第二種那麼邪乎的事情,她席碧瀲絕對不會相信,更不願意相信!
任何一種可能都有可能破壞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她要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進到寢殿,見小綠在用溼溼的冷帕子爲席青擦額頭,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生怕打擾醒了席青一般,道:“妹妹好些了嗎?喉裏的血塊都吐出來了嗎?剛纔可有醒過來?”她一連串的問句足以代表她有多麼關心這個堂妹。
“謝謝王妃關心,還沒有醒過來!”她也學着席碧瀲的樣子,壓低聲音說話,好像真的會吵到昏睡中的席青一般:“不過王爺說公主很快就會醒來了!”
“王爺這麼肯定?”席碧瀲站直了身子,剜了一眼認真擦拭席青的小綠。
“……王爺是這麼說的!”小綠抬起頭,對着席碧瀲深深一笑,想起席碧瀲在席青昏迷的這段時間裏,腿都要跑斷了,對席青的關心應該不亞於自己,於是用一副異常天真和感激的眼神看着席碧瀲。
“王爺說的不一定就正確!”席碧瀲嘴裏嘟囔着,俯下身子貼近席青,細細觀察着。
“王妃說什麼?”小綠確實沒聽太清楚。
“哦,沒事,本宮說王爺說的話……很多時候都是正確的,妹妹一定能醒過來!”她的眼前又一次呈現出剛纔那一幕,熙正一口口將她喉間的淤血合着黏痰吸出來,那一刻她着實羨慕了,這個男子什麼時候能這樣愛自己一次呢?自己一直的付出什麼時候能得到他一絲的垂憐呢?
她盯着席青,眼睛眯成一條縫,不行,你不能這麼安穩的躺在這裏,因爲你這麼安穩,總有一天會醒過來,如若醒過來我下手的機會就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