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有些木,不會那些個歪歪裏道,老大已經分出去了,也不會再出什麼妖蛾子,倒都比老三強得多。
白老爺子想得多,兩個兒子卻沒那麼多想頭。
白應魁應一聲,站起身來:“那我去里長那兒,那頭遠些。”
白應祿“嗯”了一聲,也不爭。
白應福呶了下嘴,也不說別的,只道:“狗剩娘,你快看看家裏有啥好喫的,做桌子喫食,也好待客,啊,娘,咱家那準備送親家公的好酒拿出一罈來吧!”
李氏撇了撇嘴角,有心說幾句,可偏偏這個時候白老爺子也說話了:“去村頭看看還有賣肉的沒?要沒有,就把風乾的獐子肉拿出來燒了——別讓人笑話咱不知禮數。”
聽到這話,李氏就沒辦法再開口說別的話了,只能下了炕。
只是摸摸袖袋裏的荷包,她又有些不想去買肉,讓方氏去買她怕方氏落錢,自己去買又怕誤了分家的事兒,衡量再三,只能去把那風乾的獐子肉拿出來,這獐子肉是她特意買來準備送去郭家的,想着城裏人啥都不缺,難得有個野味倒是能拿得出手。
把獐子肉交到方氏手上時,她還有些捨不得:“仔細些,別費了材料……”
方氏答應一聲,拉了狗剩進竈房,都還沒洗這獐子腿,就先拿了刀片下一小塊撕成條塞進自己嘴裏一塊,又往狗剩嘴裏塞。
王老爺子家就在旁邊,李氏還沒回到正房,他已經跟着白應祿進了院。
李氏忙笑着招呼,讓客進屋,王老爺子一進屋,就大着嗓門問:“老哥啊,這是咋的啦?咋又要分家?!”
這一句話問得好像一巴掌扇在臉上,白老爺子心裏不自在,覺得丟了面子,卻也只能忍着:“這不,孩子們都大了,我們老兩口一合計,也覺得怕拖累到孩子們……再一個,我年歲也大了,萬一——也省得孩子們紛爭……”
把誰先提出分家的話隱去不說,白老爺子只說是自己想要分家,似乎這樣就能少被人看笑話似的。
王老爺子“呵呵”直樂:“你是他們老子,還怕啥拖累啊?不管怎麼着,他們就得管你——說句不好聽的,沒你哪兒有他們啊?不過,老哥,你這心真是善,爲孩子們打算得真是周全……”
白老爺子跟着樂,好像真覺得自己的做法太對了似的,王老爺子也笑,話裏話外都是捧着說的,但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就沒有人知道了。
里長王知禮家稍遠,那頭還沒來呢,白應天兩口子先來了。
白應天冷冷淡淡淡,這近一個多月,腿上的傷是養好了,連帶着被白老爺子訓斥,被孟海龍驚嚇的低落心情也養好了,又一副“才子”模樣。
方小梅倒跟個小媳婦似地隨在白應天身後,又溫柔又乖巧的模樣,可許文嵐早就聽說這位的光榮事蹟,哪兒會真當她是無害的小白兔呢?
換句話說,她要真是小白兔,都不會和白應天弄出那檔子事了。
李氏一看到兒子,先就把人扯到一邊去了,小聲把分家的事說了,白應天揚了揚眉,沒說話。
什麼錢不錢的,家產不家產的,算什麼啊?等他中了舉還不要什麼有什麼?哪用得着擱這和一幫泥腿子爭呢?
“既然要分,那就分唄!我無所謂……”
方小梅抬眼瞥了眼白應天,嘴角抽了下,卻到底沒有當面反駁白應天的話,只是小聲道:“我們都聽孃的,娘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白應天就是個沒用的,從骨子裏還瞧不起計較錢的人,也不想想沒錢他怎麼讀書?白家這些年供養他,把人都養廢了,除了讀書會友逛煙花之地就不會別的,她當初也是有些失算了,還以爲這人真像老姑說的有些才華,是他們全家的希望呢!
可現在看,哪是那回事啊?雖說她不識幾個字,但瞧着白應天那半天連個書頁都不翻的讀書樣,還有書箱裏那一本又一本的閒書,壓在經史下頭的春宮,想中舉八百年以後吧?
好好的,她舉人娘子做不成,倒像是個侍候人的大丫頭。
不過還好,李氏是白應天親孃,再怎麼着,都不會虧了自己兒子,分家肯定會全力爲他們爭取的,方小梅也樂得裝乖巧,讓人幫着出頭。
李氏沒覺察出方小梅的小心計,倒覺得這個兒媳婦雖然樣樣不如意,但好在還算聽話。
“這就對了,我怎麼說你們怎麼跟着就是了——虧得之前先把那房子給你們了,要不然那兩個黑心肝的還不得要搶?”
這麼一想,李氏倒沒那麼氣方家了。
方小梅微微笑,也不說話,心裏卻道:那房子現在過到我名下了,那就是我的!別說這會不能分,就是你們惦記也白費。
正說話間,白應魁已經回來了,李氏忙又叮囑幾句,這才喊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出來迎了王知禮進屋,也把剛纔和王老爺子說的話和王知禮說了一遍。
王知禮心知肚明,白老爺子怎麼說他就怎麼應,哼哼哈哈的,纔不問細節,不過就是做個見證,哪兒能打人家臉呢?
“叔,你們這分家是個什麼章程,我也不多話,你們就自己定出來,到時候我幫着寫契書就是了。”
白老爺子應了一聲,看看四個兒子,心裏頭直髮沉,竟是一時間喉間發哽,說不出話來。
“爹……”白應魁低喚一聲,垂下眼去,卻沒說話。
知道爹是難過了,可——要都分了,也好啊!長痛不如短痛……
許文嵐歪着腦袋看看白應魁,又轉頭去看趴在門口緊盯着的方氏,目光忽閃,也半聲都不吭。
一時間,屋裏屋外都安靜,可能連在自己屋裏的白蓮花也沒心情繡嫁妝,正在偷聽呢!
看白老爺子半天不說話,李氏低咳一聲,先開口了:“老頭子,我有兩句話先說在前頭。分家吧,我也是贊同的。但有件事得先說清了,你們妹子眼看着就要出嫁,她這嫁妝誰都不能分,你們要是不答應,那今個兒這家也就別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