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藍衣蹙眉看着紅裳被人架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自然也不搭理他,只顧自己在一旁唉聲嘆氣,直恨離傲生害我不淺,我現在身無長力,武功又失,還落在這等地方要是一個不小心被人輕薄了去,那可如何是好,想到這裏我更是悲從中來,直欲嚎啕兩聲,以抒發我此時悲憤之情,無奈旁有外人實在不好失了臉面,不管那三十年到底如何,這空長的年齡卻是如何也甩脫不掉的,我老人家臉皮固然是厚,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怎麼也不好太過難看,再加上我現在身在敵營也不好把看管我的人惹惱了。
藍衣回頭,看着眼前唉聲嘆氣的我,眉頭蹙的更加的深了,說不得還有些厭惡,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一個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人,其實也怨不得他如此作想,像我到這裏的第一天就不哭不叫還要喫要喝,任誰看了也不像是被綁架來的。
“紅裳只是一時衝動,還望見諒一二”說着道歉的話卻是眼露鄙夷之色,我從不想有一天我竟然也會從別人那裏接受到如此神色,如此大不敬的神色——
眼睛微微眯起,我甚至可以現在就殺了他,雖然我武功再次消失無蹤,但也不至於將區區一個小倌放在眼裏。
藍衣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只匆匆的說了幾句,讓我眼睛放亮點的話就慌着走了,我斂下眼瞼,蓋住目中戾氣,搖頭苦嘆,這脾氣是越來越暴躁了,就不知道那離傲生見到如此的我是否還會歡喜非常,其實能保持如此模樣我應當開心纔對,畢竟這比面對一副年邁的桔皮要好了不止千輩,至少與那離傲生站在一起沒有人會把我當成他的父親或兒子,如此也算可喜可賀。
“公子莫與紅裳公子計較,他也是——”碧落收拾着狼藉的屋子,提起紅裳不由嘆了口氣“他也是不甘心而已”說到這裏牽強的笑了笑,有些悲哀也有些無奈,取出藏匿的茶碗爲我斟了杯茶,還細心的試了水溫,我接過茶碗,不置可否的啜了一口,茶不是什麼好茶,勉強連入口也說不上,但比起離傲生平時給我喝的卻是好了許多,那個人怕是沒有品茶的嗜好,就是杯茶葉沫子估計他也是一樣的喝法,可我卻從不覺得難受,原只道自己有些寄人籬下的自覺卻不想也是因人而異,要是別處的我斷不會喝出那等味道來。
“等他想開了,也就好了,既然在這裏了總是逃不過的。”碧落說的感慨,我卻因此想到紅裳所說的會選,不由出口問道“紅裳說的會選是什麼?”我只知道自己似乎要和一批人接受某一個人的挑選,卻不知道還有什麼選會,難道還有人爲此大批篩選不成?不過我倒是開始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好事,值得這些人搶破頭皮也要往裏鑽,伺候個人當真有這麼開心的嗎?
碧落明顯一愣,顯然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麼問,我伸手招回他的神志,我不知道當真如此奇怪?我又不是那神算子,怎麼可能事事都知道。他難道忘了我可是昏迷着被關到這裏來的,到如今連誰救了我害了我都不清楚的很,若不是如此,我也不留這裏了呢,撩袍坐於牀腳,就不知道他們是否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句話,我暗暗冷笑一聲。
敢如此對我的人着實不多,但凡有幾個看不順眼的也早就成了白骨骷髏與閻王做伴去了,我也是看這些人太無聊,陪他們逗逗樂子,順便在這裏養養傷也沒什麼不好的,我可不想再出去乞討去,別的沒什麼,就是這溫飽問題值得考量,我並不怎麼喜歡餓肚子,再者——我也不知道如何以這幅模樣對離傲生解釋,至少也等恢復些武功再說,畢竟頂着這幅模樣出去亂晃,即使沒人將我於三十年前失蹤的魔頭聯繫在一起,只怕也會遇到點麻煩,一個不好就那樣折在半路上,可就真的摸不到離傲生的小手了,得不償失,得不償失,我連連搖頭。
碧落見我搖頭,還當我指着紅裳想找麻煩,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也不收拾了,跟我面前就語重心長的說了起來“公子,聽我一句勸,您若被堂主看上了自然是不用估計什麼,可萬一——”那小童似乎在顧慮我的感受,這一點也讓我更是哭笑不得,想我合虛何時淪落到要與這些——這些樂籍中人爭寵的地步了,還是爭一個男人的寵,說出去怕不笑掉人的大牙。
“萬一您落了,您的賣身契還在這弘鴻館裏,到時候大家朝夕相處也不好撕了臉面,您又是後來的——”我聽到這裏不禁滿臉黑線,聽他這口氣我是半點也沒選上的希望,我摸摸自個的臉,皮膚不差,怎麼也稱的上細皮嫩肉,摸摸眉毛,長飛入鬢也是神武非常,再在鼻子上逡巡了一遭,我長的當真就那麼差嗎?又不禁想起以前那些侍妾男寵下屬來,長這麼大還真沒人對我的樣貌多所評價,就是真的見了我也是把頭低的低低的,抬起頭來也不敢拿眼瞅我,那些長老們也不例外。
嘆口氣,我堂堂七尺男兒與這樣貌計較個什麼,反正離傲生又不是個憑藉樣貌看人的人,我這模樣不歪不倒的有什麼不好的,我這一生想來也沒當男寵的機會,如此一來不關乎生計不影響生命那就更沒什麼事情了,想到這裏不禁豁然開朗,被人趁着昏迷簽了賣身契的鬱悶也不禁散了一些。
可我這樣想別人卻不是,碧落瞅着我的眼神似乎我下一刻就要被打入冷宮悽慘度日,我是不知道在這裏不能得寵的人有什麼樣的下場,但看我以前那些園子裏的人努力討好我的樣子,想來失寵的日子不會好過,自古風波後院起,我也沒理會的興趣,閒了當成戲看看就算,遇到好場子也會豁攪兩下讓它持續的久一些,人反正不會缺,折損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只不過我那時當熱鬧看,現在卻陷入這樣類似的情景當中,造化當真弄人,這劫數偏是生來克我的,咬牙切齒。
“你們總是堂主來堂主去的,到底是個什麼堂主?”我閒閒的問,碧落也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問話,其實他要是再忽略我一次,我可就真沒了對離傲生的好脾氣。
我向來不是個以感情處事的人,爲離傲生而有所貪戀確實是個意外,這也與當時境遇分不開,巧合之下偶成露水姻緣,我當時心緒不穩貪戀他的溫柔對待也是常理,至於以後,我想他還是有些分量的,否則我也不會時時念着他,這道是以前不曾有的情況,他這一生想要娶妻生子的話怕是不太可能了,即使我不要他,也斷容不得別人碰他,我的東西向來只能是我的,無論我是否在乎。
碧落聽我問話又是一愣,稍稍停了他的長篇大論“你不知道?”
見我抿脣不語,知道我是當真不知,這才小心的查看了周圍,壓低聲音問了句使我愣在原地的話“你可聽過幽冥教?”
世上的事有的時候真的是巧妙的無法解釋,轉來轉去,轉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竟然又轉了回去,世事皆是終點這話還當真一點也沒錯,只不過這中點也是個原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