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像是在思索,在權衡,最後,還是從包裏又抽出兩張照片。
一張是文豪的側身,一張是文豪的背影。照片左下腳的時間顯示是週日上午10點38分。
王承佑不甘心地拿出先前的照片,仔細對照時間字體,試圖發現p圖痕跡。可惜,字體、高度、清晰度、視角,均如假包換。
照片明白無誤地告訴他,文豪於昨夜9點41分與莫顏同進酒店,於次日上午10點38分獨自離開酒店。
王承佑的世界開始坍塌。
“兩間房!一定是兩間房!”王承佑捉急喊道。
王宸忽略他的有失分寸的喊叫,冷冷甩出一踏紙:“週六晚上的酒店入住名單。這是非法取到的,你看過,我就銷燬。”
特別的名字經過彩筆圈畫,“湯文豪”及其身份證開的17樓08號房的左右,並未尋到“莫顏”的名字。王承佑還在不死心地翻看。
王宸不耐煩:“沒有!我也從頭到尾看過一遍。沒有!”
事實夠明顯的了。莫顏和文豪,在同一間房裏,度過了將近13個小時。
王承佑無法否認,但不願意相信。
“我不是來傷害你的,我是來點醒你的。我的傻兒子,你醒醒吧!”
王承佑默默轉過身,背對着爸爸:“我想一個人靜靜。”
王宸望着王承佑的背景,有那麼一分、兩分的衝動,想告訴他,其實他另有幾張照片。
一部分照片上的時間顯示湯文豪於週六晚上離開,距離送莫顏回酒店的時間不過相隔5分鐘,基本斷定他只是把她送進房,甚至沒有跟進去。樓梯間的攝像頭證實了這一點。
另一部分是文豪與週日上午給莫顏送早餐的照片。文豪拎着某米粉的紙袋,上樓10分鐘就出來,基本斷定真的只是送早餐而已。
同時,王宸也瞭解到,那間房是以“湯文豪”的身份證開的長約房,已經開了半年多。此酒店距離湯文豪的上海分公司近,出差或辦公之際,住在那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沒有背叛。
沒有齷齪。
不過,身爲老父親,他不得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點化”一番他誤入歧途的兒子。
他並不介意莫顏的出身,也不介意莫顏未來成爲兒子的配偶,他只是介意,在兒子銳意拼搏的年齡,早早就有了感情上的牽掛。
他希望兒子90%的精力用於體驗豐富的人生,探索爲知的領域,銳意進取,像弄潮兒一樣無畏地體驗精彩;而不是像過去那樣,70%的業餘時間浪費在大上海的旮旯角、一個不入流的爛學校裏。
默默注視兒子幾秒鐘,王宸拖着略顯沉重的腳步,出了客房。
凡作弊,均可能被曝光。
他的謊言,理論上,也有被揭穿的時候。
那時候,他該如何面對兒子的質問?
王宸緩緩閉上眼,拿手指捏了捏鼻樑。
做任何事,都有機會成本。
如果他做這件事,付出的機會成本就是喪失兒子對他的信任,那他也認了。做父母的,註定是犧牲多的那個角色。有些犧牲,可能要許多年之後,才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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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報警前,得虧鄭曙光想到“王承佑搭車回家”這種可能,找到輔導員,簡單說明情況後,馬上從輔導員處拿到了王承佑爸爸的聯繫方式。
打電話給王爸爸,王爸爸波瀾不興地說,是的,王承佑在他那兒,很抱歉沒有及時通知到他的室友,讓室友們擔心了。
鄭曙光放下心來,客氣了兩句,結束了通話。
“等吧,同志們,你們花出去的錢,不會白付。”鄭曙光道。
“真的?他爸爸承諾了什麼?”
“是啊是啊,他爸爸怎麼說的?”
鄭曙光擺擺手,打斷追問:“你們只需要想一想,那傢伙前腳被慣出去,後腳就被人接走。這意味着什麼?他老子隨時掌握他的動態啊!酒吧裏發生的事,自然也是知曉的。他們這種人家,頂不在乎的就是錢,不過是現在抽不出時間顧這等小事,或者,認爲不值得抽時間專門處理這等小事。咱們就等承佑回來再說吧,這兩天發動同學,接濟着點。”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疑問更多了。
“‘他們這種人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啊?”
“就是就是。他爸爸派人跟蹤他?我們怎麼沒有發現過啊?”
“王承佑知道他始終處在監控下嗎?”
“細思極恐,不寒而慄啊。”
鄭曙光兩手一攤,再不肯說任何。衆人議論感慨一番,各自散去。
話說莫顏幾乎在同一時段給王承佑打電話,可惜,電話關機。跟鄭曙光他們不同,她可是壓根沒有想過聯繫王承佑的家長——她倒是有王承佑媽媽的聯繫方式的。
沒打通就晚些時候打。誰都有忘了給手機充電的時候。莫顏是這樣看這件事的。
誰知道一晚就晚了一天。
第二天中午,王承佑的電話纔打通。那時,莫顏已經惶惶不安,準備去王承佑的學校找他去了。他們同在楊浦區,相隔並不遠。
“承佑,你怎麼關機這麼久?是手機壞了嗎?”
熟悉的聲音傳到耳邊,王承佑拿手蓋住了眉眼,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
“是你嗎?承佑?”
“嗯。”王承佑“嗯”了聲。
電話那頭的擔心緩解了不少,從聲音裏可以聽得出來。
“這回你真的生氣了,是嗎?”莫顏放低聲音,她的思維,還停留在在辦公室跟他吵架的記憶上,完全不知道,這話問出去,聽在王承佑的耳朵裏,等於在問他對她和別的男3人共處一室的看法。
“莫顏,爲什麼?你爲什麼這樣對我?”王承佑用充滿痛苦的聲音問莫顏。
莫顏悲哀地搖搖頭:“也請你站在我的立場上爲我想想。我一窮二白,沒有背景,唯一能靠的就是我自己。”
王承佑震驚到無以復加。莫顏竟然這樣坦然解釋她的不擇手段!
“你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想法?還是你從來都這樣想?”王承佑動怒了,他勉強壓制着自己的怒氣。
莫顏也隱隱不快:“我這樣想,奇怪嗎?”
“哈。”王承佑苦笑一聲,都說現在的女孩子拜金,都說現在的女孩子隨便,他還不願意相信。現在,領教了。
“先這樣吧,我心裏煩得很。”